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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明烛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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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上午看到花楼主和沈公子洽谈许久”苛夏在君沐执面前汇报着
“没了?”君沐执心不在焉的擦着那把名叫“明烛”的横刀。这把刀跟了他许久,比他认识沈珝的时间都久——不过这把刀认识沈珝的时间应该更久些
“大概聊了什么听没听见?”君沐执把刀归鞘,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苛夏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跟着君沐执扎根燕北多年,但他家主子这副德性,上次见还是沈珝突然消失的时候——好吧,好像一切都迎刃而解了,他家王爷遇上沈公子心智会自动降低
“都是些筹办宴会的事情,沈公子还要献舞”苛夏悄咪咪的瞅他家王爷的反应,果然后者敲着椅子把手的手停了停,唇角带上了不明所以的笑
“知道了”君沐执心情不错的向后一倚,“下午你就不用去了,晚上再去看着”。他话锋一转:“看着花溶月,不要让她离沈珝太近”
苛夏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家胜券在握的王爷,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心中的问题:“为什么下午不用去?”
“我是懂沈珝的”君沐执就丢下了一句话就把苛夏打发出去。苛夏走到门外,自顾自低声说了一句:“谁问你了……”
屋内艾草混着白芷的熏香在空气中静静的盘旋上升,在梁下聚成一层薄云,微风一吹便不复存在。君沐执看着明烛刀身上那个娟秀的“沈”字有些出神
当年“禁武令”发布后,江淮沈氏上奉传家横刀、封存传世武谱以表忠心,保得沈家一时安稳,在楚州管理漕司,过的也是风声水起。君沐执轻嗤一声,都说富不过三代,沈家一路风光就在沈珝父亲沈康宁这一代出了问题,克扣漕粮,调发霉的米面向正在打仗的燕北,一时间燕北饿死、病死了一众士兵,士气大衰,被那朔族的苍狼部击的一时溃散,圣上大怒下令彻查,才有了如今沈氏死的死、散的散的结果,一个大家族一瞬倾倒
至于这把明烛刀就是沈家的传家宝,当年他在燕北兵乱之时决心要策马去平定边界,父皇便把这把刀赐给了他
“沈氏三代下来是越来越不知廉耻了”先皇本是坐在龙椅上,气的一拍手把,腆着肚子站在大殿上,“也是埋没了他沈家先人的一片忠心”他嗤之以鼻的一拂袖:“听闻他沈康宁的小儿子都是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种”
君沐执为求父皇准许他带兵出征跪在大殿中央,其余众臣子在两侧齐刷刷的跪着,不敢抬头直面天子的盛怒。况且方才因为二皇子请缨,皇帝才发了一通火,现在众人是有想法也不敢提了
“父皇,儿臣愿为父皇分忧”君沐执抬眸向皇帝再一次请缨,他知晓父皇一直是真性情,有些事一时想不明白,软磨硬泡是最有用的,但是其他臣子可没有那么了解他们的官家,一时间头吭的更低了
“朕说了不……”“允许”二字还没有从君重山的口中脱出,他便看到了君沐执眼神中的坚定。那双眼睛太像自己早逝的皇后,不准许她干什么的时候也是用这般倔强又带着些撒娇意味的眼神看他
君重山顿时感觉一种无力感从脚底蔓延到颅顶,但心里还是憋着一股子闷气,一屁股坐在龙椅上,半晌又憋出来一句:“朕再考虑”
众臣子都知道官家最疼的就是他这个小子,今日一见便真知道这不是宫中的空穴来风的闲言碎语。有个别胆大的还偷偷看向跪在前面的君钰溪,但后者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像是对外界没有丝毫的感觉
众人都清楚官家真正看中的人是谁,也都知道官家怎么会舍得他去燕北边疆拼命?
“皇上,小殿下想去历练,不正是您想的吗?”同平章事蔺知羽拿着笏板跪在殿上对君重山谏言道
君重山眉头微蹙,他对这个一直陪他“过五关斩六将”的老臣有着诡异的信任:“直说”
蔺知羽咽了口唾沫:“臣认为无功不受禄”他略微沧桑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且臣听闻官家一直有意将那明烛刀赐给小殿下”蔺知羽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跪在地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拼命的崩出来,没有人敢抬头再看君钰溪的脸色
“真是……让蔺老失望了”君沐执的指尖摩挲着那个“沈”字,用自己项上人头换他一个去燕北的机会,还是在父皇要立储的关键关头——朝堂上谁不知道这把明烛刀象征着什么。
“但是啊,有骨气,还要有运气”君沐执把刀一收站起身,“真到那时候,谁离得近,谁才是新皇呢”他不知是在夸君钰溪还是替蔺知羽惋惜:“其实蔺老这几年过的也不差对吧?”
是啊,谁能有他君归雁惨啊,在燕北那个枯地好不容易找到一朵野花,还被又骗财又骗色的,他对自己的遭遇啧啧叹惋,回来还要被刺激……
他踱步到案边 ,看着桌案上的纸笔,忍不住坐下来写了两行字:
“风满楼清月公子亲启:
久闻公子大名,君某甚是……”
君沐执揉了揉太阳穴,心里不禁跳出来一个疑问:他们那群人每天都是怎么文绉绉过的日子,自己怎么一句矫情的话都憋不出来?
他气急败坏下又重新抽出一张纸,狼毫一挥写下几个大字:
“我们两清,后面再算”
他左看看,又看看,感觉这话还是怪怪的,像是在找人约架一般。君沐执拿着毛笔沉吟片刻,想把自己从小到大背过的经典都回忆一遍——少壮虽努力,五年忘了半
经过一炷香的艰难思考后,君沐执趴在桌上仔仔细细的又写了几行: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沈(墨点)清月,我与你重认识一遍”
君沐执放下笔,看了又看,感觉只有最后一句是自己满意的,瘪着个嘴把纸一卷:“爱看不看”他走到窗边揉了揉宁冬那只胖游隼的脑袋,把沈珝昨晚盖过的薄毯往它鸟嘴前一放;“宁冬说你鼻子好使,你给我把这个送到了”
胖隼歪着脑袋拿一边的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小小的眼睛竟然饱含着对君沐执把自己当狗使的震惊、把自己当鸽子使愤怒以及对自己身世凄哀的伤怀。当然君沐执不会考虑那么多,他把纸卷在胖隼的爪子上绑好,愉快的将它往窗外一推,拍拍屁股回去继续“干正事”去了
它着实看不懂这个闲着没事干才会逗自己两下的人类,扑棱了两下翅膀向着开封城的高天飞去。这个地方没有山,但是有巍峨的亭台楼阁,没有战马嘶鸣与风沙吟啸,但是有市集的喧闹,尤其是在那一片红灯笼飘飘的地方——对鸟真的很不友好
胖隼向着城中最惹人注目的楼阁飞去,那里的房檐很宽,看着很适合隼歇脚。它“哗”一下落在了高楼的栏杆上,惊的一个提着篮的人差点儿跌坐到地上
“京中怎么会有这种猛禽?”那蓝衣的人缓过劲拍拍了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对上胖隼那双蠢萌中带着些锐利的眼睛,“定是哪家小衙门”
“啊——”胖隼啸了一声,但在他眼里看来像是在笑他似的。他方要离开顺便让楼里的壮丁把这鸟放飞掉,没成想那胖隼一扇翅膀,一伸爪子,扒在了他的药篮上——好难闻的草味,但是还有一股子熟悉的气味
“你这小畜生!”那人一瞪眼睛,手拎着它的两翼,使劲一拽,把他往地上一丢就跑。胖隼也不甘示弱,像是只走地鸡一样在地上一蹦一扑楞的追着他。“不是,我怎么招惹你了?”那人有些崩溃,恨不得自己差个翅膀飞走
“公子——!”他冲进屋里,一个滑跪到沈珝面前,“我、我方才给公子煎了药,公子现在要喝吗?”他气喘吁吁的,脑子里还在想那只胖鸟有没有跟过来
“先放这里吧”沈珝方才在楼下练了许久的舞,汗珠顺着鬓角缓缓的向下流淌,整个人都燥热的很,他拿着帕子在面上轻拭了几下,才觉得些许神清气爽。他看了看含瓷,见他衣服有些凌乱,像是才被人追杀了般狼狈。“你方才怎么了?”沈珝忍不住问
“我方才……”被鸟追了这句话说出来是不是太丢人了些,但老天并没有给他留思考的时间,一只胖隼张牙舞爪的砸进了屋里——鸟真的很讨厌门槛,直直的砸在了含瓷的腚上
“嗯?!”他猛的一捂屁股站起身,难以置信的看着这只“举止轻浮”的胖鸟:“公子,就是这只长羽毛的家伙,一直追着我”
沈珝饶有兴趣的欣赏了会儿含瓷捂腚的样子,才把手中的手帕放下:“难不成是因为你这腚着实吸引它,他才追着来的?”他故作思考了一下:“这胖货也是仁慈,没有拿它那鸟喙去撞你屁股,不然现在怕是要躺地上了”
含瓷只觉得身后的菊花一紧,后怕的向墙边挪了挪,保护好自己的屁股:“公子,你就不要再说笑我了,要是我躺地上了,你以后这病谁盯着?”
“哼,你就是和花姐姐一道,天天催着我吃药”沈珝拿出一张厚毯垫在小臂上,把这只横冲直撞、虎头虎脑的胖隼接到了臂上。“还真是胖”沈珝仔细端详了它一阵子,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胖子?”
“啊?”胖隼的脑袋歪了又歪,含瓷居然从中读出了这只鸟在认真的思考。
“公子……你认识?”含瓷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手还在自己的腚上,迟迟不肯放下
沈珝看着胖隼喙两边十分显眼两处白羽——恰是五年前宁冬一次出门闲逛完提溜着翅膀回来的小隼,真是鸟如其名,胖就是实打实的胖。沈珝点了点头:“那会儿你还没有在我身边,不知道很正常”既然这鸟和苛夏有关,那就一定和君沐执有关,他视线向下一移,果然看到了它爪子上绑着一个纸卷
“方才躲得急了,我还没注意到呢”含瓷有些尴尬的揉揉脑袋,又一步一挪的移到了沈珝旁边,“公子,这一闹药怕是要凉了,我去给您热一下”他知晓沈珝看信时不喜欢别人在一旁打搅,试探性的问着
“嗯,去吧”沈珝顿了顿,“顺便带点儿蜜饯来”
“是”含瓷提上药篮退了出去,不过蜜饯他是不能带的,吃了就和药反冲了,就假托自己忘了吧
沈珝掂着纸卷坐到桌前,一展开纸卷,看了两行,眉头就蹙了起来
“什么东西,这两句放一块怪怪的,像是喝醉了写的”他又向下看了一行,眉头才舒展开,“嗯……这句话才君沐执嘛”他喃喃道:“所以他神秘兮兮的放个鸟就是来表白的?还以为有什么大事要和我商量”
“欸呀呀,是谁昨天还气鼓鼓的”沈珝看着纸卷,唇角不住的向上翘了翘
“下面要品尝的,是新的君沐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