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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她说,现在已经晚了 电话响起来 ...

  •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其实也不过几秒。

      可那几秒很长。

      这几天,我一直躲在微信后面。那些冷话、狠话、混账话,都可以用文字发出去。网络有一个好处,就是人可以藏起来。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也听不见对方呼吸乱掉的声音。你只要手指一点,那句话就过去了。

      可电话不一样。

      电话一接起来,人的声音是藏不住的。

      我看着屏幕上她的名字,忽然意识到,所有被我故意写得轻浮的东西,终于都要被拿到声音里去了。

      我接了。

      我原本以为,她会哭,会骂我,或者把这几天所有委屈一起砸过来。

      可她没有。

      她的声音比我想象中安静。

      不是不难过。

      而是那种疼过以后,忽然把自己收住的安静。

      很多年以后再回想,我已经记不清那通电话里她每一句具体怎么问。我只记得她声音里的清醒。她没有先追问我为什么要走,也没有像一个突然被抛下的女人那样崩溃。她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不直接说。

      为什么要用那些话戳她。

      为什么明明在一起的时候,我让她感受到的不是假的,回来以后却突然变成那样。

      这一点,才是真正让她难以相信的。

      她不是没有感觉。

      在那几次见面里,在酒店的清晨里,在我看她、抱她、吻她的时候,她感受到过我对她的认真。她不是那种只靠一句情话就糊涂的女人。她是学舞蹈的,身体比语言更早知道很多东西。一个男人靠近她时,是敷衍还是珍惜,是只要身体还是连心也在,她其实分得出来。

      所以她才会那么痛。

      她怕的只有一件事——她感受到的那点爱,是假的。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是那样一个轻慢她的人,如果我只是把她当作某个可以玩笑、可以调情、可以短暂靠近的女人,她反而可以退得更干脆。

      可偏偏不是。

      偏偏我在她面前不是完全假的。

      我对她好过。

      认真过。

      甚至在一些我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露出过真正的心软。

      她感受到了。

      所以当我突然开始拿其他女人刺激她,开始说不长久,说别太认真,说自己不是能让人安心的男人,她才会想不通。

      她在电话里问我,为什么不直接说。

      我说,我怕。

      怕说出来以后,她更难受。怕她刚刚开始往前走,忽然知道我要走,会一下子被打碎。

      所以我选了最差的方式——用那些女人、那些冷话,一下一下去戳她,让她在不知道原因的情况下怀疑自己,怀疑我,也怀疑刚刚发生过的一切。

      把刀藏起来,让人一直不知道伤口从哪里来。

      这话说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站不住。

      她当然也不认。

      她问我,不直接说,怎么就是为她好。

      是啊。

      我以为自己替她选择了短痛,其实给她的是另一种更难受的痛。

      她没有闹。

      她只是把事情一层一层问清楚。

      我听着她的声音,心里越来越虚。

      我终于承认,我是故意这样的。而我之前和她在一起,是真的喜欢她。

      她听完以后,反而不像刚才那么紧了。

      那一刻,我能感觉到,她有一点放松。

      这放松并不是不难过。

      而是她终于知道,原来不是她错觉。

      原来我不是不爱她。

      原来我不是突然把她看轻了,也不是她不值得被认真对待。

      原来我这几天那么扯,那么坏,是因为我要走。

      因为我想把她推出去。

      这当然不能让我变得更好。

      甚至更混账。

      可对她来说,至少有一件事落了地:她在相处里感受到的那份认真,不是假的。

      这件事,对她很重要。

      后来她跟我说,那天她已经把酒开了。

      不是为了浪漫。

      是怕自己失控。

      那几天她被我折腾到边缘。她怕自己继续想下去,会说出更狠的话,做出更坏的决定,把事情推到真正不可收拾的地方。

      酒就在那里,已经开了。

      可等电话打完,那瓶酒她一口都没动。

      我后来一直记得这个细节。

      一瓶开了却没有被喝掉的红酒。

      它摆在那里,像她那天晚上差一点失控的证据。可最后,她没有让自己往下掉。她听我说完,听懂了前因后果,然后把自己从那口情绪的井边拉了回来。

      半夜里的那通电话打了很久。

      久到她忘了点蚊香。

      后来她才发现,身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很奇怪,后来我再想起那一夜,最先想起的,反而不是那些大道理。不是"我要走",不是那些解释,也不是她问我为什么。

      我想起的是一个女人坐在夜里,听我解释一件像命运一样压下来的事,听到忘了点蚊香。

      那些蚊子包很小。

      可那一夜是真的。

      第二天,她没睡好。

      不是那种普通的熬夜,也不是睡晚了以后补一觉就能恢复。那通电话把她整个人都搅散了。事情说清了,可身体和精神都还留在那场长谈里,没有马上出来。

      她是舞蹈老师。

      她不能精神散着站到学生面前。她要看学生的动作,要带节奏,要纠正姿态,也要把自己的状态撑住。课堂上的老师,不只是一个人在说话,而是整个人都要立在那里。

      那天上午,她撑不起来。

      所以她把课调开了。

      这件事让我很久以后想起来都难受。

      因为那不是一句"我难过"能概括的。那通电话真的打进了她的生活里,打乱了她第二天的课,也打乱了她原本规整的节奏。

      电话之后,我不再戳她了。

      不是我一下变好了。

      也不是我从此就有多清醒。

      是她已经痛成那样,却还是没有退。

      一个女人明知道这段缘分短命,明知道我复杂、不安稳,也明知道前面不会有多少好走的路,却还是选择继续靠近。她没有因为知道我要走就立刻把我推出去,也没有因为我前几天的混账就宣布一切作废。

      她只是把事情问清楚。

      然后接受了这个真相。

      这种宽容对我来说,太重了。

      电话之后,她像是下了一个决心。

      不是哭过以后随口说出来的决心。

      而是一个女人在真正看清楚处境以后,安静地把自己往前推了一步。

      她知道我快要走了。

      知道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少时间。

      也知道我身后有现实,有责任,有那些还没有完全处理干净的关系,还有我过去习惯的那些轻浮和退路。

      可她没有退。

      她反而开始全力奔赴于我。

      这给我的冲击很大。

      她不是不知道难,也不是不知道苦。她只是在想清楚以后,决定不把剩下的时间再浪费在互相折磨上。

      她说她要用最后这一两个月,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示在我面前。

      她要让我看见她的温柔,她的身体,她的美,她的眼睛,她课堂里的样子,她作为舞蹈老师最动人的线条,也让我记住她曾经怎样爱过我。

      这不是讨好。

      也不是失去自尊。

      那更像一种很清醒的奔赴。

      她知道我会走。

      可在我走之前,她仍然想把最好的自己给我。

      她也有条件。

      她说得很清楚:只要我们还在一起,我就不能和别的女人□□。可以有往来,可以有接触,但那条线不能越。如果越了,就不要再来找她。

      她不是没有占有欲。她心眼很小,小到一个人真的进去以后,就很难出来。她不愿意进入那种混乱的竞争,不愿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我伤了。她要的不是多大的承诺,只是在剩下这点时间里,那条底线不能动。

      我答应她。

      这一次,不是为了哄她,也不是为了把话说漂亮。

      我是真的想让她高兴一点。

      我想在剩下不多的时间里,至少不要再让她那么疼。

      从那以后,我开始想为她做一些事情。

      哪怕只是很小的事。

      她喜欢什么样的香味,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哪句话会让她开心,哪种玩笑会伤她,我都开始在意。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那个能把关系控制住的人,进退都在我手里。可那时我慢慢意识到,我并不是在控制什么。

      我只是终于开始舍不得。

      她一次酒后跟我说,这是什么狗屁缘分,竟然如此短命。

      狗屁缘分。

      短命。

      她骂得不重,却很准。

      我们之间就是这样。十八年前轻轻错过,十八年后突然接上。刚刚热起来,刚刚从微信里走到现实里,刚刚开始有了一点像生活的想象,结果马上就被告知要结束。

      她不是主要怪我要走。

      她只是觉得缘分太短。

      好不容易找到这样一个人,好不容易重新亮了一次,好不容易从旧日那点影子里走到现实里,却只给她这么一点时间。

      她说,哪怕我能停留多半年也好。

      多半年,她都会觉得是福气。

      我读到这句话时,心里很难受。

      多半年。

      她要得其实不多。

      不是一生一世,也不是一个确定的未来。她只是觉得,既然命运让我们隔了那么多年又重新遇见,既然已经这样靠近,为什么不能再多给一点时间。

      她又说,如果一开始我不来见她,那才是短痛。

      是的。

      如果那个晚上,我没有坐车去她的城市,没有在咖啡厅等她,没有在小花园里看见她穿着白色的新中式朝我走来,她也许仍然会是那个幸运的人。

      她会继续在自己的生活里教课,带孩子,看书,偶尔想起我,也只是旧时光里一个有一点遗憾的名字。

      那样也许真的只是短痛。

      无缘,不强求。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已经发生了太多。

      她抓过我的胳膊。

      我牵过她的手。

      她在我身边睡着过。

      她把自己交给过我,也把很多不曾对别人打开的东西一点点拿出来给我看。

      这个时候,我再说长痛不如短痛,已经晚了。

      不是时间晚了。

      是我说晚了。

      我现在才想把她推回去,已经晚了。

      她说,她现在管不住自己了。

      这句话太真了。

      她不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她那么聪明,那么敏感,也那么会看人的状态。她当然知道,理智上最好的选择也许是退回去,不要再往前走,不要把剩下的一两个月弄得更深。

      可人不是机器。

      已经入心的人,不是说退出就退出。

      她说,等我走了,她再做回自己。

      这句话像一根很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我。

      原来她知道。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像平时的自己。知道自己变得不像那个规整、克制、守着生活秩序的舞蹈老师。她知道自己被我搅乱了,被我带进了一种她平时不会选择的热烈、荒唐和危险里。

      可她没有马上回去。

      她只是说,等我走了,再做回自己。

      像一个人已经看见了出口,却决定在出去之前,再把这场梦做完。

      她曾经跟我说过,等她长发及腰的时候,会来找我。

      她会穿着高跟鞋,穿着风衣,在某个车站等我,让我给她拍一张照片。

      那句话原本很美。

      美得像一个女人把很远的将来,轻轻放到我手里。

      可我当时不敢接。

      因为我知道,我可能看不到她长发及腰的样子。

      头发会长。

      可两个月长不到那里。

      我们的时间,也长不到那里。

      现在她也意识到了,怪我:

      "你真的太坏了。"

      她说,才明白,我时时刻刻都在暗示,我们的时间很短。

      长发及腰,是一个来不及抵达的未来。

      而我们剩下的,只是当下。

      电话以后,她慢慢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她继续上课,继续发课堂里的照片。照片里有学生,有练功房,有她站在镜子前的身影,也有那些我并不熟悉、却因为她而开始熟悉的日常。

      她会说今天的课怎么样。

      会说学生的状态。

      会说自己累不累。

      也会给我看她用的香味,身体乳,头发,衣服,腿,眼睛。

      我们又开始斗嘴。

      有时撒娇,有时酸,有时她故意让着我,说你都要走的人了,我要顺着你。

      她像是恢复了。

      可那种恢复,已经和从前不一样。

      以前她是在分享生活。

      现在,她是在把生活一点点递给我。

      她知道时间短,所以不想浪费。她要用最短的时间,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给我。不是为了讨好,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她已经做了选择。

      她要我记住她。

      后来有一天晚上,她忽然说:

      "我脱了。"

      又说:

      "给你拍照。"

      我承认,那一刻我心里是动了一下的。

      这样一句话,男人很难不往最直接、最欲望的地方想。

      我以为她会发来一张很赤裸的照片。

      也许是身体,也许是皮肤,也许是某种带着危险感的亲密证据。

      可她没有。

      她发来的,是一张影子。

      灯光把她的身体投在墙上,黑色的一道轮廓。

      她站得并不正。

      身体微微侧过去,腰轻轻扭着,像舞蹈里一个刚要转身、又忽然停住的瞬间。背线被光勾出来,从后颈一路落到肩,再往下收进腰里。

      她的头发盘着。

      所以脖颈显得格外干净。

      没有散发遮掩,也没有多余的表情。整个人只剩下一道黑色的线条:头发,肩,背,腰,还有身体轻轻歪向一边时留下的那一点曼妙。

      她一只手像是抱在肩前,手臂弯着,肩也微微收着。不是完全打开给人看,反而像是半遮半藏。越是这样,越让那道影子有分寸,也越让人移不开眼。

      那不是裸露。

      也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性感。

      没有色彩,没有细节,没有任何可以被低俗目光拆开的东西。可那一刻,欲望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抬高了。它不再是简单的占有,而像是看见一个女人把自己最美、最隐秘、最有艺术感的一面,借着光和影,郑重地交给我。

      我看着那张照片,愣了很久。

      她一开始还是轻轻的,像在逗我。

      她说,我是让你惦记着。

      可很快,她又像忽然从那点调情里收了回来。

      屏幕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她很认真地发来一句:

      "你要记住我。"

      我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那句话和前面的玩笑不一样。

      前面是暧昧,是勾引,是她知道自己好看,也知道我会被她勾住。可这一句不是玩笑。它像一个女人在知道结局已经开始倒数以后,把自己最美的一道影子郑重地交给我。

      她不是说,你要想我。

      也不是说,你要喜欢我。

      她说的是,记住我。

      记住我这样站过。

      记住我盘起头发、侧着身,把背和腰留在光里的样子。

      记住我曾经在这个晚上,不是用一张赤裸的照片,而是用一张黑色的剪影,把自己最不俗、最曼妙、也最不可复制的一面留给你。

      从那以后,那张照片在我心里就有了很重的位置。

      它不只是一张暧昧照片。

      它像她给我的一个印记。

      一个舞蹈老师,在知道这段缘分短命之后,认真地对我说:你要记住我。

      我说,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她问,知道的不多,那你还喜欢什么?

      我说,喜欢你的身体。

      她很快又问:

      "眼睛呢?"

      我回了一个字:

      "怕看到。"

      她骂我。

      又像不肯放过我似的,逼我:

      "说喜欢。"

      我看着屏幕,忽然明白,她不是只想让我记住她的身体。

      她要我承认,我喜欢她。

      喜欢她的身材,也喜欢她的眼睛;喜欢她给我的诱惑,也喜欢她这个人。她用剪影把我勾过去,又用一句"眼睛呢",把我从身体拉回到她的心里。

      一个女人在即将失去之前,把自己最美的一道影子留给我的方式。

      后来,她又提起之前我戳她的事。

      她说,那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表白,就这么被我拒了。

      她把我放进了心里,也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把心递了出来。

      可我当时没有接。

      我不但没有接,还用那些冷话、那些其他女人、那些故意装出来的不在乎,把她往外推。

      所以她才会那么疼。

      她不是普通受委屈。

      她是真的以为,自己第一次把心这样交出来,就被我挡回去了。

      我看着那句话,很久没有动。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也不知道该怎么替自己辩解。

      那天午后,我们温存过后,她背对着我侧卧着。

      赤裸的上身,从肩到腰,再到臀部那一道弧线,被午后漏进来的光轻轻勾住。那是舞蹈给她留下的线条,不是摆出来的,是身体本来就长成那样——肩打开,腰收着,背脊的弧度干净而有力,到臀部忽然柔了下去,像一首曲子里最安静的那一拍。

      我看着她,一句话都没说。

      人到这个岁数,才遇见一个真正入心的人。

      不是二十岁,不是三十岁,是身后已经压着一堆事、心里已经有了旧伤、前面还摆着一场离别的时候。

      偏偏就是这时候,命把一个最适合你的人送到你面前。

      让你看见她,抱住她,疼惜她,也伤害她。

      我开口说:

      "人到这个岁数,遇到了挚爱,真是场劫难。"

      她听了,转过身来。

      就那样看着我,很平静,很坚定:

      "如果是劫难,那咱们就一起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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