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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见过爱慢慢冷下去 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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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我见过爱慢慢冷下去
还有大眼妹。
大眼妹出现得很巧。
她几乎是和安明同时出现的。
她是我因为工作关系认识的女人。正因为有这层关系,她的出现才显得自然。她不是酒局里散场就散的人,也不是微信里随便聊几句的女人。她可以很现实地来到我面前。
有时候是谈工作。
有时候,谈着谈着,就慢慢变成了谈心。
她会来找我,坐下来,讲她的处境,讲她的委屈,讲她那些不太容易跟别人说的心里话。
她个子很高,一米七几。
在本地女人里,这个身高已经很醒目。再加上身材比例好,站在人群里很容易被看见。她又长得漂亮,眼睛尤其大。那种大不是普通的大,是看一眼就会记住的那种。
所以后来安明给她起了个名字。
大眼妹。
这个名字带着调侃,也带着一点情绪。可安明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配得上这个名字。
一个漂亮、高挑、愿意因为工作关系来到我面前,还愿意跟我讲心里话的女人,本身就已经很危险。
危险不在于我和她已经发生了什么。
而在于她有一种很明显的女性魅力。
安明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她说,大眼妹是个会哭的女人。
她还说,大眼妹是个能极大激发男人保护欲的女人。
这句话很准。
我对很多女人都可以轻浮,可以开玩笑,可以把关系放在酒桌、微信和热闹里。那些东西安明未必舒服,但她不一定真正怕。
她真正怕的,是我心软。
怕我觉得大眼妹可怜。
怕我觉得自己能帮她一点,护她一点,给她一点安慰。
因为一旦男人开始这样想,暧昧就会变得很正当。它不再像玩笑,也不再像色心,而像一种照顾。
那时候,安明还在那座城。
她只是一个重新亮起来的旧名字,隔着十几年,隔着微信,也隔着我对她那些模糊又美好的旧印象。
我当然记得她好。
记得她年轻时的样子,记得她是舞蹈老师,记得她身上那种和别人不一样的美。
可是记得是一回事,真的跑过去见她,又是另一回事。
我为什么非要跑到那座城,去找一个很多年没见的女人?
眼前这个,不是更现实吗?
大眼妹就在我面前。
她近,漂亮,有工作关系,有来往,也有情绪。她来找我谈心的时候,我能听见她的声音,也能感觉到她把心里的东西一点点往我这里放。
这种东西对男人是有吸引力的。
尤其对我这种人。
我那时候在安明面前本来也表现得很渣。那些女人,那些旧关系,那些饭局酒局,我几乎都拿出来讲。
大眼妹自然也被我带进了和安明的聊天里。
我甚至偷拍过她坐在我面前跟我诉苦的照片,发给安明看。
安明看到的,不只是一个漂亮女人。
她看到的是一个正在发生的可能性。
所以她开始下场了。
以前听我说那些女人,她更多是在听故事。听D,听姐姐,听导游,听阿朵,听那些饭局酒局。她会酸,会问,会骂我一句,也会装作不在意。
可到了大眼妹这里,她不再只是听故事。
她开始进入那种状态。
她后来跟我说,服了,她是真的被大眼妹搞出了胜负欲。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吃醋。她比谁都清楚。只是她从不掩饰——会承认,会自嘲,然后该出手照样出手。
她会问我,是不是和大眼妹在一起。
会问我,是不是有意让大眼妹更主动一步。
她会说,那是我会心软的类型。
她还会说,让她试试。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很清楚。
试试什么?
试试看大眼妹能不能真的把我的心勾走。
试试看她能不能凭着近,凭着漂亮,凭着诉苦,凭着那种让男人心软的女性魅力,把我从安明这里彻底拽走。
安明嘴上像是在说一句酸话,实际上已经把局看穿了。
也正因为看穿了,她才有敌意。
她对D没有这种敌意。对导游没有。对阿朵没有。对姐姐也不是这种敌意。
唯独大眼妹不一样。
因为大眼妹不是旧账。她不是已经过去的人,也不是酒局里一晃而过的女人。她是正在发生的可能性,是那个如果安明晚一点、弱一点、没有那么汹涌,也许就会把我留在眼前的人。
所以安明要掐死这条线。
有几次,大眼妹来找我聊天,跟我谈心。
安明就在微信里不断找我。
她不是不知道我这边有人。
她就是知道,才要一条一条把我往她那里拽。
一个女人坐在我面前。
另一个女人在手机里压过来。
大眼妹在讲她的委屈,安明在微信里一句一句地打断我。我一边听眼前的人说话,一边忍不住看手机。看完手机,又把眼神收回来,装作自己还在认真听。
可我的心已经不完整地在眼前了。
那种感觉很荒唐。
像是在演戏。
眼前一场。
手机里一场。
我人在这里,心却被微信那头牵着。大眼妹明明坐在我面前,可我已经没法像之前那样沉进去,没法完整地动情,也没法认真地只听她一个人说话。
安明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把我吸走的。
她不是靠见面。
也不是靠身体。
那时候我甚至还没有真正跑去见她。她只是用微信里的话,用照片,用暧昧,用旧时光,用她身上那种舞蹈老师的柔软、骄傲和控制感,一点一点把我的注意力从大眼妹身上掐断。
后来我还没去找安明之前,心其实已经先偏过去了。
大眼妹还在眼前。
可她在我心里的位置已经不一样了。
那种原本可能继续往前走的感觉,已经被安明一点一点抢走。
所以大眼妹才会消失。
不是我忽然高尚了。
也不是我忽然不渣了。
是安明赢了。
她只靠微信里的对话,就把我的心俘获了。
她也真的把大眼妹这条线掐死了。
除了这些,还有很多一笔带过的人。
阿春前前后后带来过不少朋友,有些一起喝过酒,有些一起吃过饭,时间一久,名字和样子都已经模糊。也有不是阿春那条线上的——一个家境很好的富家千金,因为同有留学背景,能聊国外、聊教育,喝喝咖啡,文雅,没有酒局,也没有暧昧拉扯;一个从北京下来的女博士,在中科院做过经济研究,后来到这座城市做调研,理性,清高,也想体验一下这边热闹的生活,跟着我喝过酒,看过场面。再往后,还有一些更零散的人,漂亮的,聪明的,一起喝过一场酒的,聊过几次微信的,让我心里动一下、后来又很快淡了的。她们不一定都和我发生过什么,可她们共同组成了我那时候的生活底色:热闹、松散、暧昧、随手可得,又很难真正落到哪里。
所以安明走进来的时候,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干净、空白、正在等她的男人。
她面对的是这样一片旧生活。
里面有D,有阿春带来的热闹,有导游、阿朵、姐姐那些已经过去的人,也有大眼妹这样正在发生、几乎能把我留在眼前的可能性。
她们未必彼此知道,可安明几乎都知道。
像一张铺得很大的网,什么都能挂住一点,却什么都挂不深。
安明不是从这张网外走进来的。
她是走进来以后,一点一点把我从里面拽出来的。
安明出现以后,这些人一下子都成了过去。我那时候心思全在她身上,再没有认识过什么新的女人。这些零零散散的旧识,慢慢也都断了联系。有些甚至不用告别——她们本来就不在我需要回头交代的名单上。
还有一个人,要单独写。
台湾妹。
她和前面那些女人都不一样。
前面那些,大多是那段时间里并行存在的人——有的是热闹,有的是暧昧,有的是正在发生的可能性。台湾妹不是。
她是更早以前的事。
那时候,我还不是后来那个样子。还没有那么多女人,也还没有把自己活成一种看起来很热闹、其实什么都不愿意深陷的状态。
所以写到这里,反而要回到她那里去。
因为我后来为什么变成那样,为什么身边可以有很多女人,却不太愿意真正走进一段复杂的感情,台湾妹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她是让我真的痛过的女人。
那是在疫情期间。
她因为各种原因滞留在这座城市,一时走不了。那个时候,外面的世界到处都是封控、规定、核酸、隔离和各种说不清的限制。城市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人也像被困在一种缓慢而反复的等待里。
也正是在那样的环境里,我们靠得很近。
她是台湾人。身上有台湾女人那种温和,甚至有一点像日本女人的感觉。说话轻,动作也轻,很多时候不抢,不闹,不急着把自己摆到很显眼的位置。可她在生活里很认真。
我们算是同居过一段时间。
我去过她住的地方,也慢慢进入了她的生活。
她会做饭。也会做家务。
我喜欢看她做饭,也喜欢看她收拾屋子。她把一些很小的事情做得很认真,锅碗、桌面、衣服、地面,都能一点一点收拾好。那种认真不是表演出来的,而像她本来就这样生活。
也是从她那里,我第一次很清楚地享受到,有一个女人这样照顾你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容易让人软下来。
疫情里的饭菜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一顿饭只是饭,疫情里的饭却像一种生活的证据。外面不方便,很多地方去不了,人被困住,时间也被拉长。一顿饭做好,端出来,两个人坐下来吃,就好像真的有了一点过日子的样子。
那段时间,我们也一起出去过。戴着口罩,在省内走过一些地方。现在想起来,那些地方未必有多特别。可在疫情那种环境里,两个人能一起出去,能从被按住的城市里暂时走开一点,本身就已经很像一件很珍贵的事。
吃饭,聊天,待在一起。躲过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定和消息。
那种亲近不是凭空来的,是在一个特殊时期里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后来回想起来,那已经不只是普通暧昧。那是真正进入过彼此生活。
我也用过心。她也入过我的心。
我到现在也不敢完全说,那时我是不是爱她。后来我才慢慢分清,爱一个人和对一个人动心,原来不是完全一样的感觉。
可台湾妹确实让我第一次有过一种念头。
一种想和一个女人长久生活下去的念头。
那不是酒桌上喝多了以后的热,也不是微信里暧昧几句的轻。那是一个人真的进入了你的生活以后,你开始想,如果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会不会也可以。
可就是这样一点点爱意,或者说这样一点点认真,后来就已经让我痛得很厉害。
后来疫情放开了。
她回去,就变得很简单。
人一走,关系也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刚开始还拖着。还联系。还像一段没有完全断掉的恋爱。大家都还在感觉,好像看看后面会发生什么。
可过了一两个月,她开始切断这段感情。
那一下很痛。
不是普通失落,也不是一段暧昧淡了以后那种可有可无的空。而是你明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明明已经把她放进生活里,明明已经有了那种半个家一样的感觉,忽然发现她要从里面抽出去。
那时候我是真的难受。
魂不守舍。
因为我知道,她不是只离开了这座城市。
她是在离开我。
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或者是在某个情人节,我们又恢复了正常关系。还能说话,还能联系,甚至也重新亲密过。
她后来又来过大陆。我们也见过,也亲密过。
可那种感觉回不来了。
这件事对我打击很大。
不是因为断过以后,做朋友就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而是因为我第一次那么清楚地看到,那么好的感情,也会断。
明明一起生活过。明明互相照顾过。明明曾经那么近。
可距离一拉开,时间一拖长,消息一少,感觉就会慢慢变形。
那种冷,不是一天发生的。
它不是一下子死掉的。
它是一点一点冷下去,一点一点断掉。最后你回头看,才发现那么好的东西,也可以没有了。
这让我对异地恋有了很深的恐惧。
我知道了异地的可怕。知道一遍一遍的等待、一遍一遍的分别、一遍一遍的失落,可以多快地摧毁一段感情。
它甚至不需要谁犯很大的错。
只要两个人不在一起,只要生活不再重叠,日子一天一天把人往不同方向推,那些曾经很好的感觉,就会被磨掉。
台湾妹让我明白,感情最痛的地方,有时候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而是你们明明一起生活过,明明形成过习惯,最后还是会被距离和时间一点一点拆开。
所以后来我变成了那样。
身边有很多女人。有热闹,有暧昧,有酒局,有饭局,也有一些很短、很浅、很容易开始又很容易结束的关系。
那当然有我自己的轻浮。
可不只是轻浮。
还有一部分,是我不太敢再真的把谁放进心里了。
浅一点,反而安全。
热闹一点,反而不痛。
只要不真正爱上,就不用再经历那种被人从生活里抽走的感觉。
那次以后,我对爱情其实没有太大的指望。也不太愿意相信一段感情能稳稳落到现实里。尤其是异地。一想到异地,我心里就本能地想退。
所以后来安明出现的时候,我并不是一个对爱情还很勇敢的人。
她一上来,就把我放得很重。
她说话很直接,也很大胆。她不是普通暧昧,也不是轻轻碰一下就缩回去的试探。她把我放在心尖上,把她的在意、喜欢、甚至爱,都一点一点推到我面前。
这反而让我害怕。
不是因为我不被打动。
恰恰是因为我被打动了。
我知道那种东西一旦接住,就不是普通聊天,不是多一个女人,也不是酒局里多一点热闹。那是爱情。那是会让人陷进去、会让人失控、会让人开始有期待,也会让人重新受伤的东西。
台湾妹之后,我其实已经不太想再陷进这种东西里了。
我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也挺好。身边有女人,有热闹,有饭局,有酒,有暧昧,有一些不用负责太深、也不用把自己全部交出去的关系。它们不一定多体面,可至少安全。
热闹散了就散了。关系淡了就淡了。不会把人伤到魂不守舍。
所以安明越认真,我越想往后退。
她给我的不是一个普通女人给我的喜欢。
她给的是一种要把我整个人拉进去的爱。
我怕这个。
怕自己又一次认真,又一次把一个女人放进生活里。
怕最后还是像台湾妹那样,明明曾经很好,明明曾经靠得那么近,最后却被距离、时间和现实一点一点拆开。
后来,我和安明之间真的产生了爱情。
这件事反而让我更怕。
因为一开始我还可以告诉自己,只是聊天,只是旧人重逢,只是十八年前的一点回声。可等到我发现自己真的爱上她,事情就不一样了。
那不再是我要不要去找她的问题。
也不再是我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问题。
而是我已经走进去了。
可偏偏我们又要面对分别。
这一下,台湾妹留下的阴影就全部回来了。
我经历过那种灾难。我知道一个女人从眼前离开以后,会怎样一点一点把人的心掏空。我知道异地会怎样让一段原本很好的感情变形。知道等待、猜测、冷下来、断掉,是怎么一步一步发生的。
所以直到后来,每次我和安明分开,每次热烈过去、一个人冷静下来,我心里都会冒出那个念头。
怎么办?
是不是还是断了比较好?
是不是趁还没有被伤得更深,先停下来?
我并不是不爱她。
恰恰是因为太爱,才会怕。
我怕的不是爱不够热。我怕的是两个原本很热的人,被距离、时间、生活一点一点磨到没话说。
怕我们已经这么相爱,却还是敌不过那些东西。
怕我明明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却还是一步一步走进去,怕当年台湾妹让我痛过的事,在安明身上重新来一遍,而且这一次会更深。
所以我想问她。
安明,你真的认为我们可以战胜这一切吗?
我们已经这么相爱了。
可我们也都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距离,分别,等待,现实,还有我心里那些旧伤。
我不是没有被爱打动。
我是太清楚爱失去以后有多痛。
台湾妹让我知道,一个人从生活里抽走,原来可以把人伤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