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有星光》晴之九五

69、病房守候 秦昭说

　　秦昭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陆时安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红血丝，却还是冲她笑了笑：“我不累。倒是你，一晚上没合眼，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没事。”秦昭下意识地别开视线，伸手去摸念念的额头。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小丫头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秦昭。”陆时安突然叫了她的名字。她愣了一下。平时他都是叫她“秦姐”或者“秦总”，很少直呼其名。这样正式的称呼，让她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 “你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在这儿守着。”陆时安站起来，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VIP病房有陪护床，我睡这里就行。你明天还要处理公司的事，不能把自己熬垮了。” “我让助理把会议推迟了。”秦昭靠在窗边，双手环抱在胸前，“今晚我不走。” “念念已经没事了，医生说观察两天就能出院。”陆时安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休息不好。” 秦昭抬起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倔强：“那你呢？你明天不是还有实验？” “我可以请假。”陆时安的语气很平静，“导师那边我已经说过了。” “你——”秦昭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词穷，面对这个比她小七岁的男人，她总是会变得不太像自己。 “秦昭。”陆时安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这一次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你担心念念，但你也得照顾好自己。你垮了，念念怎么办？” 秦昭抿了抿嘴唇，半晌才说：“那你呢？你为什么要这样？” “什么这样？” “为什么要请假来照顾念念？你不过是个家教老师。”秦昭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但她还是说了出来。陆时安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因为我喜欢念念。也因为你。” 秦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是要你做什么，也不是想让你欠我什么。”陆时安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我就是想帮你。看你一个人撑着，挺心疼的。” 秦昭别过头去，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把夜空染成了橙红色。她深吸了一口气，说：“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 “可我想让你了解我。”陆时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太年轻，不够成熟，或者只是一时冲动。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那种随便说说的人。” 秦昭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即使是在昏暗的病房里，也能看到那里面的认真和真诚。 “我小时候经常住院。”陆时安突然说。秦昭愣了一下。 “我爸妈都是小镇上的普通职工，爸爸在镇上的工厂上班，妈妈在超市做收银员。”陆时安靠在墙上，目光落在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我从小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往医院跑。那时候爸妈都要上班，不能一直陪着我，我就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觉得特别孤独。” “后来有一次，我发高烧住院，妈妈请了三天假陪我。”陆时安的嘴角弯了弯，“那三天是我最开心的日子。虽然生病很难受，但有人陪着，感觉就不一样了。” 秦昭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从来没想过，这个看起来总是沉稳冷静的年轻人，小时候竟然也有这样的经历。 “所以你觉得念念需要人陪？”秦昭问。 “不只是念念。”陆时安看着她，“你也需要人陪。” 秦昭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我知道你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陆时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你不必一直这样。偶尔也可以让别人帮你分担一点。” 秦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戴着简约的钻戒。这双手签下了无数合同，撑起了一个公司，也撑起了一个家。但现在，它们却在微微颤抖。 “你小时候住院的时候，有人陪你吗？”陆时安问。秦昭没说话。 “你爸妈呢？” “他们很忙。”秦昭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从小就知道，靠人不如靠己。” 陆时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心疼：“所以你才会这么拼，什么事都自己扛。” “习惯了。”秦昭扯了扯嘴角，“而且也没什么不好。至少现在，我什么都有了。” “是吗？”陆时安看着她，“你真的什么都拥有了吗？” 秦昭没回答。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器发出的轻微声响，还有念念均匀的呼吸声。 “我去给你买点吃的。”陆时安突然说，“你晚上没吃饭，肯定饿了。” “不用——” “等着。”陆时安已经转身走出了病房。秦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走到病床边，坐在椅子上，握着念念的小手。小丫头的手很软，皮肤嫩嫩的，像刚剥开的鸡蛋。 “妈妈……”念念在梦里嘟囔了一声。 “妈妈在。”秦昭轻声说，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念念的额头。陆时安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保温盒。他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热腾腾的粥香味飘了出来。 “医院食堂的皮蛋瘦肉粥，还热着呢。”陆时安把一碗粥端到秦昭面前，“吃点吧。” 秦昭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皮蛋切得很碎，瘦肉也撕成了细丝，粥煮得很稠，上面还撒了一点葱花。 “你吃过了吗？”她问。 “我吃过了。”陆时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也端起一碗，“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昭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到了胃里。她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简单的食物了。平时不是商务宴请，就是外卖速食，很少有这样安安静静喝粥的时候。 “好吃吗？”陆时安问。 “嗯。”秦昭点点头，“还不错。” 陆时安笑了，低头也喝了一口粥。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喝着粥。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喧嚣渐渐静下来，只剩下病房里的暖光和粥香。喝完粥，陆时安又去洗了碗，回来的时候看到秦昭靠在椅子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睡吧。”陆时安轻声说，“我在这儿守着。” “不行，我——” “听话。”陆时安打断她，“你要是累倒了，明天谁照顾念念？” 秦昭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妥协了。她走到陪护床边，脱了外套，躺了下来。床很窄，但对于她来说还算够用。 “晚安。”陆时安说。 “晚安。”秦昭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梦乡。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昭迷迷糊糊地醒来。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器发出微弱的滴滴声。她微微侧过头，看到陆时安趴在念念的床边，一只手还握着念念的小手。他的呼吸很均匀，显然是睡着了。秦昭轻轻坐起来，看着他们的样子。念念睡得很安稳，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笑。陆时安趴在床边，侧脸埋在手臂里，只能看到他的头发和半张脸。他看起来很疲惫，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秦昭突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他小时候经常住院，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觉得特别孤独。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心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撕扯着她的心脏。这个男人，明明自己也经历过孤独，却还要来温暖她们母女。明明自己也需要被照顾，却总是把别人放在第一位。秦昭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走到他们身边。她拿起旁边的毯子，轻轻地披在陆时安身上。陆时安动了动，似乎要醒过来，秦昭赶紧拍了拍他的背，小声说：“没事，继续睡。” 陆时安含糊地“嗯”了一声，又沉沉睡了过去。秦昭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感动，也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温暖的东西。她想起自己在窗边看到天亮的那一刻，心里涌起的踏实感。原来，这就是有人陪伴的感觉。秦昭重新躺回床上，侧过身，看着陆时安和念念。她的目光落在陆时安握着念念的那只手上，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却异常温柔。她想，或许陆时安说得对。她真的不必一直一个人扛着。有时候，也可以让别人帮她分担一点。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秦昭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一次，她睡得格外安稳。凌晨三点，秦昭再次醒来。她睁开眼，看到陆时安还趴在床边，但姿势已经变了。他的头歪向一边，手还握着念念的小手，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狼狈。秦昭坐起来，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涩。她走到陆时安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灯光的照射下，投下一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干裂，看起来有些憔悴。秦昭伸手，想帮他拨开额前的碎发，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她想吻他。这个念头一出现，秦昭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赶紧收回手，站起来，退后两步。心跳得很快，快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她转身，走向病房门口。在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时安还趴在床边，手握着念念的小手，睡得正香。秦昭抿了抿嘴唇，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那边传来轻微的说话声。秦昭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她想起陆时安说“我想让你了解我”时的认真眼神，想起他说“你也需要人陪”时的温柔语气，想起他趴在床边握着念念小手的疲惫身影。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像是要跳出胸腔。秦昭睁开眼睛，看着走廊尽头的光亮，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她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的。比如感情。比如心动。比如那个比你小七岁的男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进了你的心里。秦昭深吸了一口气，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陆时安还在睡。她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看着他安静的睡脸。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把他的头发拨到一边。陆时安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秦昭？”他的声音带着睡意，有些沙哑，“怎么了？” “没什么。”秦昭看着他，“你去床上睡吧，趴着不舒服。” “没事，我——” “去床上睡。”秦昭的语气不容拒绝。陆时安看着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陪护床边，躺了下来。秦昭坐在念念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们。陆时安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稳。秦昭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想，或许这就是命运吧。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把这个人送到了她身边。而她，也终于愿意打开心门，让这个人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