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有星光》晴之九五

6、前夫的影子 秦昭正

　　秦昭正在开产品评审会。投影仪上，她刚画完一张用户流程图，激光笔的红点落在“支付环节”的节点上。 “这里有个风险——”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助理小周探进半个身子，脸色不太好看。 “秦总，前台……有人找您。” 秦昭看了一眼小周的表情，放下激光笔。 “稍等。” 她走出会议室，顺手带上门。走廊里，小周压低声音：“一个男人，说姓赵，是您……前夫。他非要见您，还在前台喊，说要来看女儿。” 秦昭的脚步顿住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秋天的风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说什么？” “他说……您不让他见念念，他就要去学校找。”小周的声音越来越小，“保安已经拦住了，但他不走，说今天一定要见到您。” 秦昭深吸一口气。她转身走回会议室，推开门。 “今天的会先到这里，我有点私事要处理。明天早上九点，继续。”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多问。秦昭拿起桌上的手机，走出会议室，朝着前台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很稳。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 前台大厅，赵鹏飞正被两个保安拦着。他穿着皱巴巴的夹克，头发有些乱，脸上的表情介于愤怒和委屈之间。看到秦昭走出来，他立刻扯开嗓子： “秦昭！你终于肯见我了！” 秦昭站在三步之外，看着他。 “有事？” “什么叫有事？”赵鹏飞瞪大眼睛，“我是来看念念的！我女儿，我凭什么不能看？” “法律规定，你有探视权。”秦昭的声音很平静，“但需要提前协商，你不能直接来公司闹。” “我联系你你不回！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有什么办法？”赵鹏飞朝前冲了一步，被保安拦住，“你让开！我跟她说几句话都不行？” 秦昭看着他。这个男人，她曾经爱过。大学时候，他是篮球队的队长，笑起来阳光灿烂。毕业那天，他在她宿舍楼下摆了一圈蜡烛，单膝跪地求婚。那时候她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可是后来呢？后来是没完没了的争吵，是他越来越晚回家，是他在她怀孕期间跟别的女人暧昧。再后来，是离婚协议，是他跟念念说“妈妈不要爸爸了”。 “赵鹏飞。”秦昭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走吧。念念在正常上学，你不要去打扰她。” “我打扰她？”赵鹏飞冷笑，“我是她爸！我关心她怎么了？秦昭，你是不是找了新男人了，就嫌弃我们父女俩了？” 周围有人探头看过来。几个路过的同事停下脚步，目光在秦昭和赵鹏飞之间来回。秦昭感觉到脸在发烫。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愤怒。 “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赵鹏飞的声音更大，“那天在小区门口，一个男的送你回家，我看到了一辆保时捷！秦昭，你厉害啊，离婚没几年，傍上大款了是吧？” 秦昭的手指在发抖。她想起那个晚上，陆时安送她回来。她想起他擦干净的灶台，想起他站在门口回头看的眼神。那些刚刚开始的好感，此刻被赵鹏飞用最脏的方式揉碎。 “你走吧。”秦昭转身，“再不走，我报警。” “你报啊！”赵鹏飞在后面喊，“你报警正好，让警察评评理！我来看女儿有什么错！” 秦昭没有回头。她走回办公室，关上门。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耳边还是赵鹏飞的声音。 “傍上大款了是吧？” “嫌弃我们父女俩了？” 她睁开眼。办公桌上，摆着念念的照片。照片里，念念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是去年春天，在公园里拍的。那天赵鹏飞说好了来看念念，结果临时打电话说有事来不了。念念抱着手机，哭了一整个下午。秦昭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姐，今天别去接念念了。” 电话那头，陈姐愣了一下：“怎么了？” “有点事。”秦昭的声音很轻，“我让陆时安去接。” “陆时安？就是那个家教老师？” “嗯。”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秦昭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是陆时安的声音，有些意外。 “你今天别去接念念了。”秦昭说，“我让陈姐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出什么事了？” “不关你的事。”秦昭说完，挂断了电话。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窗外，天色暗了下来。秋天的天黑得早，才五点多，已经有些灰蒙蒙的了。秦昭坐回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的用户流程图还没有画完。她盯着那个“支付环节”的节点，很久没有动。 --- 陆时安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手机屏幕。秦昭的电话已经挂了。他重拨过去，响了几声，被挂断。再拨，还是挂断。他皱眉。不对劲。秦昭虽然平时对他客气，但从不会这样说话。 “不关你的事”——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想把所有人都推开。陆时安看了看表。四点半。念念四点五十放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背上包，走出教室。地铁上，他又给秦昭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接。他发了一条微信： 【我去接念念，你放心。】没有回复。陆时安收起手机，看着地铁窗外飞速掠过的隧道。他想起那天晚上，秦昭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桌热饭发呆的样子。那个背影，太瘦了。瘦得让人心疼。 --- 念念的学校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陆时安到的时候，离放学还有十分钟。校门口已经站了几个家长，三三两两地聊着天。他站在门卫室旁边，看着学校里面。操场上，几个孩子在跳绳。念念应该也在里面。陆时安正看着，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马路对面，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正来回踱步。他低着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学校门口。陆时安眯起眼睛。那个男人有些眼熟。他在哪里见过？然后他想起来了。那天在秦昭小区门口，他看到过这个男人。当时他蹲在小区对面的路边，好像在等什么人。陆时安的心沉了一下。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那个男人的照片。然后他拨通了秦昭的电话。响了三声，又挂了。陆时安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再打。而是走到校门口，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放学铃响了。孩子们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念念背着小书包，跟同学一边走一边说笑。她看到陆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老师！你怎么来了？” 陆时安蹲下来，看着她。 “今天老师来接你，高兴吗？” “高兴！”念念点头，“妈妈呢？” “妈妈今天有点忙。” 陆时安牵起念念的手，余光扫了一眼马路对面。那个男人还在。而且他正朝这边走来。陆时安抱起念念，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陆老师，我们走这边干嘛？车不是在那头吗？” “今天老师带你去坐地铁，好不好？” “好！”念念搂住他的脖子，“地铁好玩！” 陆时安加快脚步。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站住！” 那个男人的声音。陆时安没有停。 “我说站住！”赵鹏飞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抓住陆时安的胳膊，“你是谁？带我女儿去哪？” 念念被吓了一跳，紧紧搂着陆时安的脖子。 “爸爸……”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赵鹏飞瞪着念念，然后看向陆时安，“你谁啊？多管闲事！” 陆时安把念念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是念念的家教老师，没有家长的允许，你不能带走孩子。” “家教老师？”赵鹏飞冷笑，“就是那个被我前妻包养的小白脸吧？” 陆时安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小白脸！”赵鹏飞的声音越来越大，“怎么，不敢承认？秦昭有钱，你长得帅，你们俩正好凑一对，是不是？” 周围有人停下脚步，看向这边。陆时安感觉到念念在发抖。他低头，轻声说：“念念，闭上眼睛，老师带你走。” 然后他抬头，看着赵鹏飞。 “你再敢说一遍？” “我说——” 赵鹏飞的话没说完，陆时安已经拿出手机，按下了三个数字。 “喂，是110吗？我这里有人骚扰未成年女童，地址是——” “你他妈——”赵鹏飞冲上来想抢手机。陆时安侧身躲开，一只手抱着念念，一只手举着手机。 “地址是明德小学门口，对，嫌疑人试图强行带走孩子，我是孩子的临时监护人……” 赵鹏飞的脸涨得通红。 “你等着！”他指着陆时安，“我记住你了！”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开了。陆时安看着他消失在巷子尽头，才放下手机。他没有真的报警。但他需要赵鹏飞离开。 “陆老师……” 念念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个人……是我爸爸吗？” 陆时安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她的眼睛里含着泪，但努力没有流下来。 “念念。”陆时安轻声说，“老师带你回家，好不好？” 念念点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陆时安抱着她，朝地铁站走去。身后，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秦昭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她看着手机，陆时安发了微信，她没有回。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秦总，您还好吗？”是小周的声音。 “没事。”秦昭说，“你先下班吧。” “那您……也早点走。” 脚步声远去了。秦昭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路灯已经亮了。街道上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光带。她拿出手机，给陈姐打了个电话。 “陈姐，接到念念了吗？” 电话那头，陈姐有些意外。 “秦小姐，您不是让陆老师去接了吗？” 秦昭愣了一下。 “什么？” “您下午打电话说，让陆老师去接念念啊。” 秦昭的心猛地一沉。她挂了电话，立刻拨通陆时安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 “陆时安，”秦昭的声音有些急，“你在哪？” “在地铁上。”陆时安的声音很平静，“念念在我旁边，她很好。” “你——” “我到了学校门口，看到一个人。”陆时安打断她，“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在校门口转悠。” 秦昭的手开始发抖。 “然后呢？” “然后我接走了念念。”陆时安顿了顿，“秦昭，那个人是谁？” 秦昭闭上眼睛。她靠在窗边，感觉到玻璃的凉意透过衣服传来。 “是我前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陆时安说，“我带念念回家。你来开门。” 秦昭睁开眼。 “陆时安。” “嗯？” “谢谢。” 电话那头，传来念念的声音。 “妈妈！陆老师给我买了个小兔子糖！” 秦昭的眼眶有些发酸。她深吸一口气。 “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她拿起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她关上门，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是坚定的。她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 --- 陆时安收起手机，低头看着念念。念念正端详手里的小兔子糖，眼睛里还带着刚才的泪痕，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念念。” “嗯？” “以后如果有陌生人来找你，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要跟他走，知道吗？” 念念抬起头，看着陆时安。 “那个人……是我爸爸。” “对。”陆时安蹲下来，跟她平视，“但爸爸和妈妈分开了，所以你要跟着妈妈，或者跟着老师，好吗？” 念念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陆老师，你会一直来接我吗？” 陆时安愣了一下。他看着念念的眼睛，那双眼睛和秦昭很像。干净的，倔强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会的。”陆时安说，“只要你想，我就来。” 念念笑了。她把手里的兔子糖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陆时安。 “给你。” 陆时安接过那一半糖，放进嘴里。很甜。地铁到站了。陆时安牵着念念的手，走出车厢。站台上人来人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那个男人，真的是赵鹏飞吗？还是说，秦昭的前夫，还有别的什么人？他低头看了一眼念念。念念正专心致志地舔着另一半兔子糖。陆时安握紧她的手，加快了脚步。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件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