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有星光》晴之九五

49、病房守候 陆时安

　　陆时安被推进急诊室的时候，秦昭站在走廊里，手还在发抖。白色的灯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她听见护士在喊“让一让”，听见推车轱辘碾过地砖的声音，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像要跳出胸腔。 “秦总，”助理小陈跑过来，“念念小姐已经送到我家了，我老婆在照顾她，您放心。” 秦昭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上面有血。陆时安的血。刚才那一幕还在眼前打转——赵鹏飞冲上来，刀子亮晃晃的，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时安已经挡在她面前。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她脚边的地上，像一朵朵绽开的梅花。 “没事，”陆时安还笑着跟她说，“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那刀子划开皮肉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秦总，”小陈递过来一杯水，“您喝点水，陆先生不会有事的。” 秦昭接过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她忽然想起刚才陆时安说的那句话：“秦昭，我们走吧。” 走？能走到哪里去？赵鹏飞就像一条疯狗，咬住就不松口。她报警过，搬家过，换过手机号，可那个人总有办法找到她。这次是陆时安挡在面前，下次呢？下下次呢？她不敢想。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伤口缝了七针，没有伤到神经，但需要住院观察一晚，”医生说，“你们家属可以进去一个人陪护。” 秦昭走进病房的时候，陆时安正靠在床头，左手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有些发白。 “吓到了？”他笑着看她，“真没事，就是破了点皮。” 秦昭没说话，拉过椅子坐在床边。 “念念呢？”陆时安问。 “在我助理家。” “那就好，”陆时安松了口气，“她肯定吓坏了。我——” “你为什么那么傻？”秦昭打断他，声音有些哑，“万一那刀子扎到你身上怎么办？万一——” “没有万一，”陆时安说，“我不会让你受伤。” 秦昭的眼眶一热。她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你睡吧，”她说，“我在这守着。” “你回去休息吧，我——” “我说了，我守着你。” 秦昭的语气不容置疑。陆时安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没再说什么，闭上了眼睛。病房里很安静。输液器一滴一滴地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秦昭看着陆时安的侧脸。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不像平时那样总是带着笑。她忽然想起来，他今年才二十六岁，比念念大不了多少。可他总是一副大人的样子，照顾她，照顾念念，什么都不怕。其实他也是会怕的吧。就像刚才，刀子挥过来的时候，她看见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可他还是没有躲，就那么硬生生地挡在她面前。 “念念别怕……” 陆时安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含含糊糊的。秦昭一愣，凑近了些。 “念念别怕……陆叔叔在……” 是梦话。陆时安翻了个身，手动了动，好像想抓住什么。秦昭看着他的手，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她忽然想起来，刚才在急诊室门口，他一直握着她的手，直到被推进去才松开。她拿起他的手机——刚才护士清理衣物时放在床头柜上的。屏幕亮了。锁屏是一幅画。画上有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女孩，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陆叔叔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是念念画的。秦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想起念念第一次见陆时安的样子——小女孩躲在门后，怯生生地看着他，不肯说话。陆时安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你叫念念对不对？我叫陆时安，你可以叫我陆叔叔。” 那时候念念已经很久没有跟陌生人说过话了。赵鹏飞每次出现都会吓到她，让她对成年男性产生了极度的不信任。可那天，念念接过了那颗糖。后来念念告诉她：“妈妈，陆叔叔的眼睛里有星星。” 秦昭当时以为小孩子不懂事，现在想来，念念比她要聪明得多。她轻轻握住陆时安的手。那只手微微发凉，指尖有些粗糙——是常年做实验留下的茧子。 “陆时安，”她轻声说，“谢谢你。” 陆时安没有醒，但他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她。秦昭没有抽开。她就那么握着他的手，趴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她忽然觉得，也许她真的可以依靠他。不是因为他是谁，而是因为他是陆时安。是那个会在念念害怕时蹲下来给她糖的男人。是那个会在她崩溃时握住她的手说“有我呢”的男人。是那个会毫不犹豫挡在她面前的男人。夜渐渐深了。秦昭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知道，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陆时安牵着念念，站在阳光下。念念笑得很开心，喊着“妈妈快来”。她跑过去，可怎么也跑不到。她急了，喊：“陆时安，等我！” 陆时安回头，冲她笑：“我等你，一直都在。” 秦昭猛地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她发现自己还握着陆时安的手，而陆时安已经醒了，正静静地看着她。 “你醒了？”秦昭赶紧松开手，有些慌乱，“我去叫医生——” 她的手被拉住了。 “别走，”陆时安说，声音有些哑，“再待一会儿。” 秦昭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她的倒影。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问。 “刚才，”陆时安说，“感觉有人握着我的手，就醒了。” 秦昭的脸一红。 “我——” “秦昭，”陆时安打断她，“我可以抱抱你吗？” 秦昭愣了一下。她看着陆时安，看着他缠着纱布的手，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睛里的期待。她点了点头。陆时安坐起来，用右手轻轻抱住她。秦昭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对不起，”她说，“都是因为我——” “别说对不起，”陆时安说，“我说过了，我不会让你受伤。” “可是——” “没有可是，”陆时安说，“秦昭，我爱你。” 秦昭的身体一僵。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太快了，”陆时安继续说，“但是我真的爱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 “我知道。” 秦昭打断他，声音很轻。 “我知道，”她又说了一遍，“我也是。” 陆时安愣住了。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是，”秦昭说，“我也爱你。” 陆时安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像阳光穿过云层。秦昭看着他，忽然觉得，也许幸福真的可以属于她。可是—— 她的手机忽然响了。是赵鹏飞。秦昭的心一沉。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陆时安握住她的手。 “别怕，”他说，“有我呢。” 秦昭看着他，忽然有了勇气。她按下了接听键。 “秦昭，”赵鹏飞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以为这样就完了？” 秦昭深吸一口气。 “赵鹏飞，”她说，“我们法庭上见。” 她挂了电话。窗外，太阳缓缓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是—— 秦昭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赵鹏飞不会善罢甘休。而她，也不能再逃避了。她必须面对。为了念念，为了陆时安，也为了自己。她握紧陆时安的手。 “陆时安，”她说，“我们一起，好不好？” “好，”陆时安说，“一直在一起。” 秦昭笑了。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笑了。因为她知道，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他。可是—— 她不知道的是，赵鹏飞已经买了去她老家的车票。而她的秘密，就要被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