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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凌晨三点的画室,灵魂与精密仪器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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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城市早已沉入梦乡。
只有这间位于城郊的旧画室,还亮着不合时宜的光。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手里攥着那份下午没能成功交付、又被紧急召回查看的文件。
助理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只有那份原件上有领导的亲笔批注。
必须连夜取回。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对深夜外出的抗拒。
推开门。
里面的景象比上次更甚。
画架上那幅巨大的画布,似乎已经完成了一半。
色彩浓烈到近乎暴烈,在惨白的灯光下,有种诡异的生命力。
那个男人,陆沉舟,依然赤着脚。
但他不再站着。
而是坐在一堆凌乱的画稿中央,背靠着沙发,手里端着一杯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咖啡。
是红酒。
他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起头。
眼底的血丝比下午更密,却亮得惊人。
像两簇在灰烬里复燃的火。
“又是你。”他开口,声音沙哑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们公司都流行半夜送快递?”
她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目光锁定在沙发另一端,那份被随意扔在颜料盒旁边的文件袋。
“我来拿文件。”她走向目标,动作尽量避开地上的“雷区”。
高跟鞋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哒,哒。
每一步都踩在陆沉舟神经的某个临界点上。
他忽然嗤笑一声。
“凌晨三点。”他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液体挂壁,缓缓滑落,“你这种人,活着有什么乐趣?”
语气不是质问,而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好奇。
仿佛在观察一个行为反常的外星生物。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画室里很暖,他却穿着那件单薄的旧T恤。
空气里浮动着松节油和酒精混合的、令人眩晕的气息。
“乐趣?”她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表,“我的乐趣,不包括在凌晨三点,闯入一个陌生男人的画室。”
“看,这就是问题所在。”他坐直了一些,手指点了点她一丝不苟的套装裙,“你的世界里,只有‘闯入’,没有‘停留’。只有‘目的’,没有‘意外’。”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
“那你呢?”她反击,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你这种人,活着有什么效率?”
“效率?”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的笑话,低笑出声,“效率是用来衡量机器的,不是衡量人的。”
“人是用来感受的。比如现在,这瓶酒的单宁,那盏灯的色温,还有……”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你身上那股快要凝成实质的焦虑。”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
焦虑?
这个词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她竭力维持的平静。
“我没有焦虑。”她否认,声音冷硬,“我只是需要那份文件。”
“撒谎。”他放下酒杯,玻璃底磕在木地板上,发出闷响,“你进门到现在,呼吸频率比普通人快了百分之十五。瞳孔在强光下收缩过度,说明你长期处于紧绷状态。”
“你在分析我?”她觉得荒谬。
“我在观察。”他纠正,摊了摊手,“一个精密仪器,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发生了错误的卡顿。”
“我不是仪器。”她咬牙。
“你比仪器更像仪器。”他站起身,赤脚踩过一张画满蓝色漩涡的草稿,“你甚至连崩溃,大概都要预约在日程表的空隙里。”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某个隐秘的靶心。
她想起昨晚十点三十三分之后的黑暗。
想起那支断裂的笔。
想起今早五点三十分,准时响起的闹钟。
“至少我的世界不会像这里一样,一团糟。”她指向四周,“毫无秩序,毫无产出,只有无意义的消耗。”
“无意义?”他挑眉,忽然大步走回画架前,抽过一支新的炭笔,“你所谓的‘意义’,就是把时间切成碎片,填进表格,然后假装自己掌控了一切?”
炭笔在纸上飞速游走,发出沙沙的、急促的声响。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侧影在灯光下拉长。
看着那个精密运转的、名为“林晚”的系统,在这个凌晨三点的画室里,第一次遭遇了无法解析的代码。
灵魂与精密仪器。
两个世界的生物。
首次交火。
空气里,除了松节油,只剩下无声的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