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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深夜的乌龙:闯入那片颓废的领地 晚上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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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一刻。
城市的霓虹在雨后的路面上流淌,晕开一片片模糊的色块。
她撑着伞,站在那栋旧厂房改造的建筑门口。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混凝土和某种松节油的混合气味。
是为了一份被助理误送到这里的项目原件。
甲方催得急,明天一早就要用。
她打了那个陌生号码,无人接听。
只能亲自跑一趟。
门禁系统看起来年久失修。
她试着推了推厚重的铁门,竟然开了。
楼道里没有声控灯。
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幽绿的冷光,勉强勾勒出楼梯的轮廓。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哒,哒,哒。
敲在水泥台阶上,带着一种孤寂的回响。
三楼。
左手边最后一扇门。
门牌号是用马克笔潦草地写在木板上的:Studio L。
她抬手,叩门。
笃,笃,笃。
声音不轻不重,透着职业性的克制。
里面没有回应。
只有隐约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拽的窸窣声。
她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手表。
十点二十分。
时间不等人。
她试着拧动门把手。
出乎意料,门没锁。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暖黄色的光线,混杂着更浓郁的颜料和松节油味道,涌了出来。
她迟疑了一秒。
然后,侧身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工作室。
简直是一片被飓风席卷过的战场。
地板上铺满了各种尺寸、各种颜色的画纸。
有的空白,有的涂满了狂乱或细腻的线条。
颜料管横七竖八地躺着,盖子大多没有拧紧。
几支画笔插在一个装满浑浊液体的玻璃罐里。
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的咖啡纸杯和外卖盒。
空气闷闷的,带着一股纸张受潮和颜料挥发的、复杂的味道。
而在这片狼藉的正中央。
站着一个男人。
赤着脚。
脚趾直接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踩过几张随意丢弃的素描纸。
他背对着门口,似乎正俯身在一幅巨大的、竖立的画布前。
手里握着一支炭笔,手臂悬在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仿佛凝固成了一尊雕塑。
她清了清嗓子。
“抱歉打扰。”
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显得有点突兀。
男人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没有回头。
只是那只悬空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门没锁,就是欢迎。”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一种漫不经心,“自己找地方站,或者坐。别碰我的画。”
语气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欢迎。
只有一种被打扰后的、懒洋洋的不耐烦。
她没有动。
目光扫过满地的画稿,最终落在那个背影上。
他穿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旧T恤,背后洇开一大片汗湿的深色痕迹。
牛仔裤的裤脚,随意地卷到小腿肚。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的、却又异常专注的气息。
像一块在深夜里独自燃烧的煤。
她注意到,画布旁边的工作台上。
除了颜料和画笔,还放着一个倒扣的红酒杯。
杯底残留着深红色的液体。
旁边,是一份被画纸半掩着的文件袋。
封面上印着的公司Logo,和她手里这份一模一样。
“我是来拿文件的。”她又说了一遍,语气更冷了一些,“助理误送了一份到这里。”
这次,他终于有了反应。
“文件在那边。”他朝身后随意摆了摆手,依然没有回头,“自己拿。找到就赶紧走,我这边灵感正卡在鬼门关。”
他的语调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对她这个“闯入者”的驱逐令。
她抿紧了唇。
强迫自己无视脚边那些可能被踩皱的画纸。
小心翼翼地,像踩着梅花桩一样,朝着那个工作台挪过去。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清脆的敲击声。
每一步,都像是对这片颓废领地的入侵。
终于,她拿到了那个文件袋。
指尖触碰到纸面时,她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
生怕弄脏了这上面可能存在的、尚未干透的颜料。
拿到文件,她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再次看向那个依然背对着她的男人。
“现在是晚上十点二十五分。”她陈述道,像是在做一个客观的记录,“你确定要继续在这种环境下工作?”
他终于转过身。
动作很慢。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带着熬夜后的血丝和一种未被满足的创作欲所带来的焦躁。
“神烦。”他嘟囔了一句,目光扫过她一丝不苟的西装裙和紧握着文件袋的手,“你这种人,是不是连呼吸都要按秒表计时?”
他没有等她回答。
只是重新转过身,面对那幅巨大的画布。
仿佛她的存在,还不如画布上一块未干的颜料重要。
她站在原地。
画室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城市噪音。
和这个陌生男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她忽然觉得,自己闯入的或许不止是一个物理空间。
而是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也绝不愿涉足的、属于深夜与混乱的世界。
她握紧了文件袋。
转身。
推门出去。
将那片颓废的领地,连同那个赤脚的男人,重新关在了门后。
门合上的瞬间,楼道里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和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
混乱的,无序的,却又带着某种生命力的味道。
她摇了摇头。
快速下楼。
将那份误送的文件,和刚才那短暂而诡异的遭遇,一起塞进了公文包的隔层。
今晚的乌龙,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