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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 梦 南城一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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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一中九月的阳光像熔化的金子,烫得塑胶跑道蒸腾起氤氲的热气。
体育课刚结束,他刚打完一场,拎着水壶走向场边树荫时,目光扫过花坛上。
时云初正坐在那里,他穿着的校服,衣服有点大,衬得身形单薄,膝盖上摊着一本厚书。
鬼使神差地,邵济琛拎着水壶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花坛冰凉的水泥边上,他大大咧咧地开口:“喂,同学。”
时云初明显被吓了一大跳,身体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兔子倏地抬起头。
邵济琛被他这反应逗乐了,“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武侠小说?还是……你在看小黄书?”
时云初的脸一下红了,他嘴唇动了动,“是《时间简史》。”
邵济琛刚灌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全喷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时云初:“你看得懂?”
时云初被他夸张的反应弄得更加窘迫,“比某些人看篮球杂志,稍微难一点吧。”
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紧张有点结巴。
“……”
邵济琛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这个闷葫芦居然敢反击,他刚才在场上确实看了几眼朋友的灌篮杂志。
邵济琛爆发出一阵爆笑,“哈哈哈,牛逼啊兄弟,没看出来啊,嘴皮子还挺利索!”
他大笑着,重重地拍了一下时云初的肩头,拍得时云初身子一歪。
时云初被他拍得龇了龇牙:“嘶……”
那笑容很浅,像蜻蜓点水,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邵济琛看见了,就在那一瞬间,阳光正好穿过树叶的间隙,毫无保留地落在那微微弯起的嘴角和清澈的眼睛里。
光线仿佛有了生命,在时云初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跳跃,勾勒出他秀气的鼻梁和淡粉色的嘴唇。
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水润润的,像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透着水灵灵的生气。
邵济琛凑近了一点,自来熟地问,“喂,时云初是吧?你哪儿转来的,怎么想着来南城了。”
时云初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有些不自在,身体微微向后缩了缩,“临江……家里……有点事。”
邵济琛也没深究,他又瞥了一眼时云初怀里的书,“你真能看懂这书,多枯燥啊,还不如跟我去打篮球,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正经打篮球当锻炼身体了。”
时云初抿了抿唇,小声说:“这本书挺有意思的,而且我也不会打篮球。”
时云初的目光投向球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仿佛热闹是他们的,时云初只是个安静的观察者。
邵济琛看着他沉静的侧脸,那一刻,邵济琛忽然觉得这个安静的转学生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和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同。
他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甚至有点好看。
清秀好看,水灵灵的。
邵济琛笑嘻嘻地,半真半假地要求道,“喂,以后物理作业借我抄抄呗。”
时云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他没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
“够意思。”邵济琛又拍了他一下,这次力道轻了很多。他心情莫名地很好,像发现了一个新大陆。“哎,放学一起走?你家住哪边?”他脱口而出,甚至没多想。
时云初似乎有些意外,眼神闪烁了一下,带着点不敢置信的犹豫,但最终还是报了个离邵济琛家不算太远的小区名。
“行,那放学等我哦。”邵济琛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准备回球场再战。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冲着还坐在花坛边的时云初扬了扬下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走了啊,物理学家。”
“……”时云初的脸瞬间又爆红,像熟透的番茄,猛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那本书里。
邵济琛哈哈大笑着跑回了球场,他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玩笑,在那个敏感又自卑的少年心里,激起了怎样翻天覆地的涟漪,他只觉得自己今天发现了个挺有意思的人。
然而命运的齿轮,在邵济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悄然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阳光下那个短暂的笑容,像一颗种子,被不经意地埋进了少年躁动的心田。
时间平稳地滑向高二下学期。
南城一中的篮球馆里,空气燥热,混合着汗水,橡胶地板和尖叫呐喊的味道。
校际联赛决赛正打得如火如荼,比分胶着。
邵济琛作为绝对主力,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在场上奔跑、跳跃、突破,每一次得分都引发观众席上海啸般的欢呼。
燕妍,隔壁班的班花,穿着精致的裙子,坐在前排最显眼的位置,她的目光几乎黏在邵济琛身上,每一次他得分,她都用力鼓掌,笑容甜美。
中场休息的哨声尖锐地响起。邵济琛喘着粗气,撩起球衣下摆擦了把脸上的汗,走向场边。
队友递来水和毛巾,他接过,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观众席。
掠过燕妍热切的笑脸,最终定在了那个熟悉又安静的角落。
时云初还是坐在那个不引人注目的位置,抱着他的物理书,但邵济琛注意到,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上,而是追随着自己的身影。
当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时,时云初像受惊的小鹿,立刻慌乱地低下头。
邵济琛心里那点微妙的痒意又冒了出来,他拧开瓶盖灌了几口水,喉结滚动,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口那股莫名的热度。他想起体育课那次,时云初被自己一句“小黄书”逗得满脸通红的样子;想起他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能用“某些人只看肌肉杂志”反将自己一军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想起他低声谈论宇宙时,那种沉静又专注的神情……
“琛哥,看啥呢?燕大美女在那边给你加油呢!”死党张鹏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挤眉弄眼地朝燕妍的方向努嘴。
邵济琛回过神,敷衍地“嗯”了一声,目光却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角落。
时云初似乎察觉到了,头埋得更低了,只露出通红的耳尖,在昏暗的角落灯光下像两颗熟透的樱桃。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又陌生的悸动,猛地攫住了他。
下半场开始,邵济琛的状态有些不同了。他依旧勇猛,但眼神深处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在一次激烈的篮板争抢中,他被对方球员恶意地撞倒在地,手肘重重擦过粗糙的地板,火辣辣地疼。
“操!”邵济琛骂了一句,撑着地想起来。
“邵济琛!你没事吧?”燕妍焦急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然而,另一个更快的身影已经冲进了场内。是时云初。他不知何时放下了书,脸色苍白地跑过来,蹲在邵济琛身边,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心疼,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流血了!”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邵济琛擦破皮、渗出血珠的手肘,指尖却在离皮肤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微微颤抖着。
邵济琛抬起头,撞进那双盛满了关切、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里。周围的喧嚣、燕妍的呼喊、手肘的疼痛,似乎都在这一刻褪去了。他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劈开了所有的懵懂和迷雾:
他喜欢时云初。
不是对朋友,不是对兄弟。是那种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独占的,完完全全的喜欢。
校医匆匆过来做了简单处理,比赛继续进行,邵济琛像被注入了更强的燃料,打得更加凶狠。
时云初没有再低头,他紧张地攥着拳,目光紧紧追随着邵济琛的身影,每一次邵济琛得分,他的眼睛都会亮一下。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邵济琛所在的队伍险胜。人群欢呼着涌向场中庆祝。邵济琛拨开围上来的队友和观众,目标明确地走向那个角落。
时云初看到他走过来,似乎想逃,但脚下像生了根。邵济琛在他面前站定,额发被汗水浸湿,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灼热。他微微俯身,凑近时云初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无视了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的人群和远处燕妍陡然僵住的脸色。
邵济琛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喘息:“刚才…是在担心我?”
时云初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他慌乱地想后退,却被邵济琛一把抓住了手腕。
这个过于亲昵的动作让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时云初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我、我……”
邵济琛看着他羞窘慌乱、却又无处可逃的样子,笑了笑,他凑得更近,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时云初通红的耳廓上,“担心也没用,以后我的伤,都归你管了。”
十年后的一个寻常周末下午。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慷慨地洒满客厅。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和阳光晒过织物的温暖味道。时云初蜷在宽大柔软的米白色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睡得正沉。
邵济琛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底座,手里拿着一份体检报告。
他的姿态放松,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褪去了年少时的张扬锐气,眉眼间多了沉稳和内敛,只有看向身边人时,眼底那份专注的温柔,十年如一日。
他翻动着纸页,目光落在最后的总结部分,一行清晰的字迹映入眼帘:“胃窦部浅表溃疡,HP,建议规范治疗4-6周后复查,预后良好。”
他轻轻放下报告,动作小心得近乎虔诚,生怕惊扰了身边的人,他凝视着时云初熟睡的侧颜。
阳光勾勒着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大概是睡得舒服,时云初无意识地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点小小的、满足的鼻息声。
邵济琛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唇下的肌肤温热细腻,带着令人安心的生命力。
这个细微的动作还是惊扰了浅眠的人。时云初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带着刚睡醒的水汽,茫然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邵济琛。
“嗯……”他含糊地哼了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像只慵懒的猫,“几点了……你下午……不是还有……高校联盟的篮球表演赛吗?”他记得邵济琛提过,作为当年叱咤风云的校队队长,被母校邀请回去压阵。
邵济琛看着他睡眼惺忪还惦记着自己行程的样子,心底涌起无限暖流,“请假了。”
时云初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挣扎着想坐起来一点,“请假?为什么?不是……很重要的活动吗?你念叨好几天了……”
邵济琛没让他费力起身,自己反而就着坐在地毯上的姿势,更靠近沙发边缘,把时云初连人带毯子一起虚虚地圈在怀里。
他把下巴轻轻抵在时云初柔软的发顶,声音闷闷的:“不去了。什么赛都不去了,这辈子,都陪你。”
时云初彻底醒了,他靠在邵济琛温暖的怀抱里,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份不容置疑的珍视和承诺。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松了身体。
他知道,这不是一时兴起的甜言蜜语。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
他睁开了眼睛,他低声呢喃:“梦吗……”
夜风轻拂,万籁俱寂。
—番外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