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十慕白遨

12、第12章 邵济琛喃喃

　　邵济琛喃喃自语，“我回到了大学……”
　　时云初放下咖啡，担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到底怎么了？没发烧啊。”
　　邵济琛转身紧紧抱住时云初，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气息。
　　时云初僵在原地，耳尖迅速变红，“邵……邵济琛？”
　　邵济琛的声音闷在时云初的肩膀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做噩梦了？”时云初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邵济琛松开他，双手捧住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云初，听我说...我们...我们是什么关系？”
　　时云初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他移开视线：“室友啊，还能是什么。”
　　邵济琛追问，心跳加速，“只是室友？”
　　时云初勉强笑了笑，“不然呢？你可是校篮球队长，多少女生的梦中情人。”
　　邵济琛突然明白了——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只是普通室友，而时云初依然暗恋着他，就像现实世界中的大学时期一样。
　　邵济琛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重蹈覆辙，“云初，我喜欢你。”
　　时云初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原地：“什……什么？”
　　邵济琛一字一顿地重复，“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时云初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一种受伤的表情：“邵济琛，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邵济琛急切地抓住他的手，“不是玩笑！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发誓我是认真的！”
　　时云初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微微发抖，“你知道我是同性恋？你知道我喜欢你三年了？然后你现在突然告诉我你也喜欢我？”
　　邵济琛的心像被揪住一样疼。
　　原来在这个世界里，时云初已经向他出柜了。
　　邵济琛艰难地说：“我...我之前太蠢了，但我现在明白了……我爱你，时云初。”
　　时云初突然想起邵济琛身边之前的女孩，觉得自己是个代替品。
　　他眼中闪烁着泪光：“够了！是不是别人又甩了你？所以你拿我寻开心？”
　　邵济琛一愣，随即摇头，“不，跟别人没关系！云初，听我解释……”
　　时云初抓起外套向门口走去，“不用解释了，我上午有课，先走了。”
　　门被关上，留下邵济琛一人站在原地。
　　接下来的三天，时云初刻意避开邵济琛。
　　第四天早晨，邵济琛终于堵住了准备溜出门的时云初。
　　“我们谈谈。”邵济琛挡在门前，声音坚定。
　　时云初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没什么好谈的。”
　　邵济琛轻声说：“看着我，云初，求你。”
　　时云初缓缓抬头，眼圈微微发红。
　　邵济琛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邵济琛决定坦白，“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梦里，我们大学毕业后再相遇，我伤害了你，辜负了你的感情……直到你生病，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爱你。”
　　时云初的表情变得困惑：“你梦到我生病？“
　　邵济琛的声音哽咽，“胃癌晚期，你走的那天，下着雪……你让我答应你好好活下去。”
　　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时云初眼角滑落：“这……这太奇怪了……”
　　邵济琛向前一步，轻轻擦去那滴泪，“我知道听起来很荒谬，但那个梦让我明白，我不能再次失去你了。云初，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时云初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问：“如果这真的只是一个梦呢？”
　　邵济琛微笑，“那我也要感谢这个梦，因为它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心。“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时云初终于露出了这三天来的第一个笑容，小小的，试探性的，却让邵济琛的心脏几乎停跳。
　　时云初小声说：“好吧...我们可以...试试看。”
　　邵济琛再也忍不住，将他拉入怀中，紧紧抱住，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时云初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放松下来，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邵济琛在他耳边轻声承诺，“我保证，这次我会做得更好。”
　　与邵济琛想象的不同，这个梦境世界无比真实且连贯，每一天都自然流畅地过渡到第二天，没有逻辑漏洞，也没有突然惊醒。
　　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周末骑着单车穿梭在北京的大街小巷。
　　邵济琛像个贪婪的孩子，疯狂收集着时云初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声轻笑。
　　某天晚上在图书馆自习时，时云初忍不住小声问，“你为什么总盯着我看？”
　　邵济琛手指轻轻缠绕着时云初的发梢，坦然回答：“因为你好看。特别是认真做题时皱眉的样子。”
　　时云初的耳尖立刻红了：“油嘴滑舌。”
　　“只对你。”邵济琛笑着凑近，偷了一个吻。
　　他们像所有校园情侣一样，经历着甜蜜的初恋，但只有邵济琛知道，这份平凡的幸福有多么珍贵。
　　这是他错失过一次的时光。
　　好景不长，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时云初在食堂突然捂着胃部弯下腰，脸色惨白。
　　邵济琛扔下餐盘冲过去，“云初！怎么了？”
　　时云初勉强直起身，“没事……可能是吃坏肚子了……”
　　但邵济琛的心已经沉到谷底，这个场景太熟悉了，在现实世界中，时云初第一次胃癌发作，就是从类似的胃痛开始的。
　　邵济琛说：“我们去医院。”
　　“小题大做。”时云初想拒绝，但看到邵济琛惨白的脸色，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校医院的检查结果是一切正常，医生开了些胃药就让他们回去了，但邵济琛的恐惧并未减轻，他坚持要带时云初去三甲医院做全面检查。
　　回宿舍的路上，时云初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了？从中午开始你就怪怪的……”
　　邵济琛停下脚步，紧紧抓住时云初的手：“答应我，如果以后胃再疼，一定要立刻告诉我，好吗？”
　　时云初困惑地点头，“好……但真的只是小毛病。”
　　邵济琛的声音哽咽，“对我来说不是，云初，我不能再次失去你了。”
　　时云初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因为那个梦？”
　　邵济琛点头，将脸埋在时云初的肩上：“梦里……你就是因为忽视早期症状，等到发现时已经……我……我很害怕……”
　　时云初轻轻抱住他，“嘘……只是个梦，济琛，我很好，很健康，哪儿也不去。”
　　邵济琛的恐惧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他开始密切关注时云初的饮食，强迫他定期体检，甚至偷偷查阅各种胃癌预防的资料。
　　某天晚上。
　　时云初无奈地合上邵济琛正在翻阅的医学杂志，“你太紧张了。这样下去，没病也要被你吓出病来。”
　　邵济琛放下杂志，将时云初拉进怀里：“我只是……太害怕了。”
　　时云初叹了口气，仰头吻了吻他的下巴：“我就在这儿，活生生的，感受到心跳了吗？”
　　邵济琛将手放在时云初胸口，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
　　是啊，这个时云初健康活泼，没有病痛折磨，也许……也许那个悲剧真的不会重演？
　　随着时间推移，邵济琛越来越沉迷于这个梦境世界，他甚至开始害怕醒来，因为现实世界中，已经没有时云初了。
　　一天深夜，当时云初在他怀里昏昏欲睡时，邵济琛突然问：“如果……如果你发现这一切都是梦，你会怎么做？”
　　时云初困倦地眨眨眼：“嗯？”
　　邵济琛有点不敢说““我是说，如果你一觉醒来，发现我们其实不在现在的时间，而是另一个时间，另一个世界……你会想要回去吗？”
　　时云初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不会。”
　　邵济琛问：“为什么？”
　　时云初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因为无论在哪个现实，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邵济琛紧紧抱住时云初，仿佛这样就能永远留住这一刻。
　　毕业典礼那天，时云初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
　　邵济琛坐在台下，骄傲地看着那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人，突然时云初的演讲中断了，他捂住腹部。
　　“云初！”邵济琛从座位上弹起来，冲向讲台。
　　但下一秒，整个世界开始扭曲，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
　　邵济琛惊恐地看着时云初的身影逐渐模糊，周围的人群化作色块消散。
　　“不！不要！云初！”
　　刺眼的白光中，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济琛，该醒了。”
　　邵济琛睁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
　　窗外，清明时节的雨依然下个不停，床头闹钟显示凌晨4:37。
　　梦……
　　是一场梦……
　　他像个孩子一样无声地哭泣，三年的悲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床头柜上的相框里，时云初永远定格的微笑。
　　邵济琛颤抖着拿起相框，贴在胸口：“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些，然后又夺走。”
　　那是时云初最爱的书，邵济琛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翻开书本。
　　一张折叠的纸条从中滑落。
　　邵济琛颤抖着打开纸条，上面是时云初熟悉的字迹。
　　[济琛，你不要悲伤，我永远爱你。]
　　纸条从邵济琛指间滑落，他跪在地上，又哭又笑。
　　窗外的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邵济琛擦干眼泪，走到阳台上。
　　晨光中，一颗明亮的星辰依然悬挂在天际。
　　邵济琛轻声说：“云初，这次……我真的会好好活下去。”
　　还有……以后梦里都会遇到你吗？
　　邵济琛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他早已准备好却一直不忍拨打时云初老家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时母问：“喂？”
　　邵济琛说：“阿姨，是我，济琛。”
　　时母惊讶道：“济琛啊，这么早？是云初有什么事吗？”邵济琛从未在这样不合时宜的时间打过电话。
　　邵济琛闭了闭眼，“阿姨叔叔也在旁边吗？请让叔叔一起听电话好吗？是关于云初的，非常重要。”
　　很快电话似乎被按了免提，时父的声音传来：“济琛，我们都听着呢，你说吧，云初他……怎么了？”
　　邵济琛喉头滚动了一下，“叔叔阿姨，云初……他三天前因病去世了，胃癌复发，走得很安静。”
　　接着是时母一声呜咽。
　　时父不敢置信：“什么？胃癌？复发？他不是说，不是说已经控制住了吗？怎么会，这么突然……”
　　邵济琛说：“云初一直不想让你们担心，后期情况恶化得比较快，他选择了一种更平静的方式。叔叔阿姨，非常抱歉，没能更早让你们有心理准备。”
　　时母几乎语不成句：“那，那现在……”
　　邵济琛说：“所有后事，我已经按照云初生前的意愿，都安排好了，遗体告别和火化都已经完成，云初喜欢安静，所以一切从简，骨灰……暂时安放在我这里。”
　　时父的声音哽咽着：“济琛，谢谢你，我们这当父母的，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还要你来来料理这些，我们……”老人说不下去了。
　　邵济琛的声音柔和下来，“叔叔，别这么说，照顾云初，是我心甘情愿，也是我的责任。”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出那个属于他和时云初的秘密，“叔叔阿姨，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我和云初……我们不仅仅是好朋友，我们相爱有段时间了，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时家父母是传统的，这个信息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冲击，但在儿子离世的悲痛面前，一切似乎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时母说：“济琛，生前云初他有你在身边，我们多少能放心些，之前和他打电话，他说他过的很好，身边还有人照顾他，他说他天天很开心……”
　　邵济琛说：“阿姨叔叔，这是我应该做的。云初走了，但你们永远是他的父母，也就是我的亲人，请你们放心。以后的生活，我会负责，我会按时给你们打钱，有任何困难直接告诉我，这是我发自内心想做的。”
　　时父连忙拒绝：“济琛，使不得，我们自己还有点积蓄……”
　　邵济琛语气温和：“叔叔，请让我尽这份心，这不仅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云初，为了让我自己心安，你们好好的，云初在天上看着，才会真的安心，请你们……成全我这份心意，好吗？”
　　时母低低的啜泣和时父沉重的叹息：“好孩子，谢谢你。”
　　又安慰了两位老人许久，约定好过几天等他们情绪稍稳再详细商量后续事宜，邵济琛才挂断了电话。
　　几天后，在告别仪式上。
　　江时朔来了，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上前与邵济琛寒暄安慰，只是远远地站在人群边，看着鲜花簇拥中时云初的遗像，然后献上了一束白色的星辰花。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邵济琛独自站在厅堂里，疲惫地揉着眉心。
　　江时朔走到他面前，他沙哑道：“邵济琛，节哀，云初……走的时候，痛苦吗？”
　　邵济琛摇了摇头：“用了药，很平静。”
　　江时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是吗……”
　　江时朔深深地看了一眼时云初的方向，他对邵济琛颔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
　　邵济琛看向远处的时父时母，眼睛露出酸涩。
　　云初，我会记得你，永远记得，我也会替你照顾好你的父母，照顾好自己。
　　好好活下去，连同你的那一份。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新的一天开始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