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骨女仵作》君兰序

65、上面的话 他

　　他那天来得早，日头还没全亮，停尸所廊上的光是灰的。她在里头做记录，他在廊上把那摞文书展开，一页一页翻着，翻过的压到右边，没有出声，偶尔停一下，在某页上多看一会儿，然后翻过去。

　　小满在前头，有器具的声音，有一阵，停了。廊上的光随着日头升起来慢慢亮了，落到他手里那摞纸上，照得清楚。她在里头做事，把手里的案件记录翻到新的一页，把笔尖在砚台边蘸了蘸，低头继续写。里头灯还亮着，和廊上进来的光叠在一起，桌面有点混，她把油灯移到左侧，光清了一点。有时候能看见廊上他的侧影——他在翻文书，或者在写，或者停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各做各的，停尸所里安静。

　　偶尔廊上有风过来，他用手把文书压住，等风过去，才松开，继续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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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过了一阵，外头有人来，差役，在院门口报了一声，说大理寺卿叫司空大人过去。

　　她在里头，把手里的东西先搁下，往外看了一眼。

　　他把手里那页文书放下，临时压到桌沿上，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廊沿那里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没有开口，往院门方向走，出了院子。

　　院子里安静下来。廊上那摞文书还压着，最上面那页有一角翘起来，廊上的风来了，吹了一下，那角动了动，没有吹走，风停了，那角还翘着。

　　她把手里的东西重新拿起来，继续做。

　　前头小满走来走去，有动静，有一阵没有动静，又有动静。外头街上偶尔有声音过来，隔了一道墙，不近，来了，过去了。日头升高了，从廊上进来那条光移到靠里的位置，快到午时了，廊上那把椅子是空的。她做了一阵，把手里那份案件记录翻完，整理好，压到一边，取了新的一份，展开，从头看。

　　小满从前头过来，在里头那间门口停了一下，"吃饭，"他说。

　　"等一下，"她说，把手里最后那行收了尾，起身跟他往前头走。

　　她吃饭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小满吃得快，把碗放下，往外走，在廊上坐了，翻什么东西，翻了一会儿，停了。她把碗里的东西吃完，起身把碗筷搁到一边，往里走，回到桌边坐下，重新拿起上午没做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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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上那摞文书还在，那角翘着的纸仍然翘着，压在上头的那叠压着它，风吹不走，就这样翘着。她做着手里的事，不时往廊上看一眼，廊上是空的。日头继续移，廊上的光变了，是下午的光，斜的，照到廊沿那块。

　　他进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先传进来，是脚步声忽然到了院子里，她才注意到。他走进来，往廊上走，到桌边，把那摞文书拿起来，翻了翻，找到上午停下的那页，把从那页往后的几页展开，站在那里，一页一页重新看了一遍。廊上的光照在纸面上，他低头看着，手里拿着那几页，没有说话。

　　她在里头，手里的东西没有放下，没有开口。

　　他把那几页看完，把文书重新归拢了一下——不是要找什么，就是重新叠了叠，把前后顺序对了一遍，把边对齐，上下压整，摆平，放回桌沿，移了一下位置，让它离桌沿往里了半寸，放稳了，拍了拍，最上面那页翘起的角也随手按下去，压平。

　　他在椅子边站了一下，坐下来，把那摞文书拿过来，翻到上午停下来的那页，继续看。

　　廊上有笔划纸的声音，不快，有停顿，停了，又划，再停，再划。外头街上有什么声音过来，来了，过去了，廊上又安静了。

　　她在里头，把手里的东西压平，继续做。两个人都在，都没有说话。廊上下午的光照了一阵，又移了，变成更斜的了，停尸所里的光越来越暗，快到傍晚了。

　　小满从前头走过来，在廊上停了一下，见他在，没有说什么，往旁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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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傍晚，他把手里最后那页批完，放到右边，站起来，把两叠文书并拢，整好，一部分收进袖里，剩下的折好夹在臂下，"明天，"他说，往外走，出了院门，脚步声走远了，消失了。

　　停尸所里安静下来。廊上的椅子又空了，桌沿上方才那摞文书的位置什么都没有了。

　　她在桌边，把手里的笔放下，在那里坐了一阵。外头天色暗了下来，廊上的光淡了，停尸所里的光变了颜色。

　　她把今天做完的那些整了整，叠好，压平，把笔搁回笔筒，在桌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