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骨女仵作》君兰序

63、胡家 上

　　上午，她出了停尸所，往城西走。路上人不多，这个时辰街上的摊贩已经开了，有卖菜的，有卖杂货的，她往里走，绕过主街，进了顺安街。

　　顺安街是城西主街往里拐的第三条巷，门牌从小往大排，她进去，沿街走，找到十四号，在右手侧，是一家布行，幌子挂在外头，有人进出，店面不大，比她想的要小一些。她进去。

　　里头有布匹摆在两侧，叠着，几种颜色，靠里是个账台，账台后头站着一个年纪不轻的男人，正在翻一本册子，听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要什么。"

　　"我从停尸所过来，"她说，"查旧档，要问一件旧事。"她把停尸所的查阅批文取出来，放到账台上，"天和十二年，裕和记倒闭，账本移交的事。"

　　那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批文，把批文往回推了推，"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说，"你要查什么。"

　　"账本的来路，"她说，"当年裕和记关张，账本从裕和记那边移交过来，我需要确认那批账本是正式移交的。"

　　"查账本干什么，"他说，"那些账本放那里没人动过。"

　　"旧案存档核对，"她说，"不是要查胡家的事，只是要核实账本的来路。"

　　那男人停了一下，往里喊了一声，从里头出来一个年长些的老人，步子慢，走到账台边，把她打量了一下，"停尸所，"他说，不是问句，"什么旧案。"

　　"裕和记，天和十二年，"她说，"不涉官司，只是存档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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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在账台后头坐下来，想了一阵，"那年的事我还记得，"他说，"裕和记东家跑了，我们家是债主，大理寺来人清点，我们家也出了人，一起盘的存货，一起移交的账本，差役在场的。"

　　"有移交记录吗，"她说。

　　老人停了一下，扭头说了句什么，旁边那个男人往里头走了，翻了一阵。翻的时间不短，她在账台边等着，老人坐在那里没有再开口，外头有人进来看布，绕了一圈，没到账台这侧来。那男人翻了一阵，出来，"找到了，"他说，把一张旧纸放到账台上，纸已经发黄，折叠的痕迹，展开来是当年移交时的清单，上头有差役的签押，日期是天和十二年九月。

　　她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账本一项在第三行：裕和记往来账册，天和八年至十一年，共三册，移交无误。后头是经手差役的名字，签押，日期，都在。

　　"这份是原件，"她说，"能否出具一份说明，注明当年账本是正式移交所得，由我带回存档。"

　　老人的眉头动了一下，"要做什么用，"他说，"你说不涉官司。"

　　"不涉，"她说，"账本现在在官方存档，有人要核实来路，我来取证明，是存档手续，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

　　老人看了她一眼，把那张移交单拿起来翻了翻，重新放到账台上，"说明怎么写，"他说。

　　她把要写的内容说了：胡家当年以债主身份，在官差见证下，正式接收裕和记账册三册，来路清白，如需核实可追查当年在场差役。说完，等他写。

　　老人让旁边那个男人执笔，把那几句话写了，老人看了一遍，把名字签在底下，移交单的日期也标进去，"行了，"他说，把那张纸推过来，"拿去。"

　　她把那张说明收好，把移交单也拿起来，对老人说，"这份原件我不带走，留在你们这里，我只带说明这一份。"

　　老人点了下头，没有再说话。

　　她把说明折好，往门口走，出了那家布行，从顺安街出口出来，往停尸所那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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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已经到了正午靠后，路上热起来，她走得快，绕回主街，往东走，停尸所在前头。路上有一段铺路的石块不整齐，她低头绕了一步，继续往前走。

　　回到停尸所，小满在前头，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头，没有开口，低下去继续做事。她进里头，把那份说明从手里取出来，展开，对着桌上的光看了一遍，字写得清楚，日期是对的，老人的名字签在底下，下头标了移交单的日期和编号。

　　她把那份说明压进材料里，放平，从抽屉里取出那份分工清单，展开，找到最后一项：账本来路证明（待补）。她从笔筒里取了支笔，在那一行末尾划了一道，把"待补"改成"已取"，把清单折回去，压到那叠材料上头。

　　清单六项，全部齐备了。

　　她把那叠材料整了整，推到桌沿一边，起身往前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