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人生》太空鲸

41、笨小孩1 裘平安

　　叶卡捷琳娜二世，他们口中的索菲娅，走得悄无声息。

　　安静地走，正如她安静地来。

　　时絮和裘家夫妇轮流解释，一遍又一遍。

　　裘亦武甚至画了歪歪扭扭的的插画，最简单的面条人上标上了时间轴和行动。

　　裘平安终于明白，被召唤到这个世界三个月的索菲娅，就这样消失了。

　　人类居然会消失！

　　索菲娅姐姐消失了！

　　裘平安的理解方式很直接，像海边用心搭起来的沙子城堡，一个浪头打过来，什么都没剩下。

　　为此，裘平安的哭泣，断断续续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是嚎啕大哭，第二天是抽噎不止，开始出现脱水现象，嘴唇干裂，心跳偏快，整个人蔫蔫的。第三天，她连眼泪都干了，只剩打嗝似的哽咽，进食和睡眠明显变差。

　　裘平安被强行喂了补液盐，抱着索菲娅留下的披肩，谁碰跟谁急。

　　裘家人只好给她喂补液盐。

　　家政机器人算好剂量，用吸管每十分钟往她嘴里送几口。口服补液盐里的钠、钾、氯和葡萄糖按比例配齐，能帮助肠道把水分拉回血液，比单纯灌白水更能纠正脱水和电解质紊乱。

　　裘平安抱着索菲娅留下的披肩，谁碰跟谁急。

　　裘家持续了三天低气压。连家政机器人都把裘平安的面部表情、声纹、姿态用多模态模型分析，算出“高悲伤、高抗拒”的概率超过阈值，自动生成另一条移动路线绕着她走。

　　罗一诺来做客时，在玄关就听见那断断续续的哽咽。她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走进客厅，看见裘平安缩在沙发角，眼睛肿成两颗大核桃，怀里披肩攥得死紧。

　　回到君家后，罗一诺站在枫林的观赏台上。

　　风从枫叶间穿过，叶片还没正红，边缘泛着青。

　　罗一诺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君念枫，你去。把她哄好。”

　　君念枫指了指自己：“为什么是我？”

　　“就凭你们一起玩。”罗一诺没有过多解释，只看了他一眼。

　　在罗一诺的命令之下，君念枫硬着头皮接下这件事。

　　他先尝试和裘平安讲道理：“索菲娅是召唤体，存在有时间限制，就像借来的钱……”

　　裘平安抬头，鼻音浓重：“那能续费吗？”

　　君念枫噎住：“这不是星网视频平台会员。”

　　裘平安哭得更大声。

　　君念枫只好跑到她的书房，从书架上翻出一副国际象棋。

　　棋盘铺在地毯上，棋子哗啦倒出来。

　　黑白王后滚到裘平安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踢开。

　　半个小时过去。

　　裘平安盯着棋盘，嘴唇抖了抖：“那我是被将军了吗？”

　　君念枫看了一眼她乱七八糟的布局，嘴角抽搐，有些无语道：“你已经被将军了，必须先把王挪到安全格、挡将或吃掉将军子，这步走王仍走到被攻击格，不合规则。”

　　裘平安“噗”地一声，眼泪和鼻涕一起笑出来。

　　君念枫嫌恶地递纸巾，手却没缩回去。

　　裘平安继续思考，认真下棋。

　　君念枫继续受刑。

　　他自认聪明，至少在同龄人里算聪明。

　　陪裘平安下棋，尤其对一个聪明小孩而言，简直是一种折磨。

　　她每一步都出人意料，都是通往失败的事故。

　　君念枫试图放水送她一局胜利，又不甘心输给一个小傻子。

　　于是，裘平安情绪在恢复，君念枫心情变得扭捏。

　　两个月前，时絮离开白岩星前往菲利斯，成功获得入学资格。

　　按之前时家的安排，她下个学期按时入学，再从一年级开始跳级。现在回白岩星继续在中学上课，多学一点知识，顺便备战教育改革后在菲利斯学校的跳级考试。

　　星网上说，菲利斯科技教育学校的跳级考试更加严格，时家也只要求让她尽力而为。

　　教育制度改革正式施行新的学制。

　　这场改革主要针对异能者带来的一系列社会问题。

　　在秦默语觉醒异能之前，也有人临近三十五岁才觉醒。

　　那时，学校毕业后他们往往自费去异能培训机构学习，很少有人责怪高等学校不教，因为高校开设的异能课程还不如专业机构，收费却差不多。于是不少在校异能者放弃学校课程，只参加异能者各项课业测试，再花更多钱找更好的机构培训。

　　当然也有偏远星球教育资源不够好，反倒不如留在学校上异能课的情况。

　　秦默语觉醒异能的成因复杂，又卡在三十五岁前极限觉醒异能。

　　众所周知，从那以后，情况就变了。

　　秦默语被当成异能者的典型案例。

　　网友激烈讨论，引发公共安全大讨论。

　　主流观点认为，像秦默语这样没有攻击力、又对自身年龄认知有偏差的情况还算是大多数人的幸运。但临近觉醒上限年龄的异能者，如果还在学校，或有正式工作单位，那么学校或单位就有责任对刚觉醒者进行教育，尤其是法治教育。

　　网友还发现，原先给新异能者的选择本身就是巨大漏洞。如果这个人过于贫穷，或不愿去专业机构、学校学习训练，再加上法律对异能者有一定豁免权。这个人成为法外狂徒的概率究竟有多高？

　　所以当年在确认秦默语身份、网友讨论发酵后，议会议员、异能者协会分会负责人和教育局官员召开协商会议，直接取消高等院校在校学生自由选择异能培训机构的选择权。

　　刚觉醒异能的年轻人必须先在校内上课达到标准，才能去培训机构继续提升。学校和教育机构必须设立法治课程，让异能者更懂法律、遵守规定。

　　若遇到秦默语这样的极限情况，刚在三十五岁前觉醒异能，学校、工作单位或福利机构必须安排人去指定教育机构接受异能训练学习，学校可强制延期毕业，并由异能者协会进行最终考核。

　　本来这样做，问题基本得到解决。

　　但现在情况又不同了。

　　异能者在公共场合不能破坏公共财产和他人权益的法律对异能者特权收紧趋势之下，秦默语生前通过收购医药企业，并与机械联合体常年合作，研制出更优秀的觉醒药剂，使越来越多的人成为异能者。

　　更多异能者抱怨异能课程和训练收费逐年上涨，而收入回报降低，还有不少人抱怨异能者整体素质与能力大不如前。

　　觉醒药剂通过临床试验，本身没有问题，那就是异能教育培训出了大问题。

　　毕竟人一多，教育资源的增速赶不上异能者增加的人数。导师、实训场地、监管人员、危险能力评估设备都有限。师生比恶化，实训时长被压缩，有限的教育资源被稀释劣化，缺乏教育质量保障时，潜在不合格比例就会增加，导致工业化量产流水线出来的异能者便越来越多。

　　议会里党派之间观点从针锋相对到统一总体改革框架。

　　经过一百多年持续讨论和教育试点的反馈，多数政客、各个利益团体和网友还是达成一致。

　　教育制度必须改革。

　　因为异能者的战斗力、个人素质和数量，是衡量国力的重要标准之一。

　　经历和见证过黑箱战争的人类或兽人，无法容忍异能者素质能力下降的事实。

　　战争阴霾并没有散去，未知的敌方形成最大的恐惧。

　　教育制度改革大幅调整课程安排和学制，尤其是大学。三十五岁本科毕业太短，硕士和博士毕业时间又太长，不利于异能和科研的持续发展。于是增加本科年限，缩短硕士和博士学制，加大学习时间的弹性。

　　后续可能的制度变化还会涉及弹性学制、本硕博贯通、延长资助年限、模块化课程、强化实训和导师制，这些还在试点运行，等待实际效果。

　　时絮不在的这段时间，只要裘平安在棋牌室，陪她的就是君念枫。

　　君念枫调整心态后，一直努力保持和裘平安五五开的胜率。

　　平时和她大吵大闹大打出手的时日嘉，出院以后死活不愿意进棋牌室。

　　他偶尔和赵叶到裘家，路过棋牌室门口就小跑，鞋底在地板上擦出急促的声响。

　　原因无他，裘平安下棋水平太差，偏又不会耍赖，也不喜欢别人让着她明着放水。

　　和笨蛋玩智力游戏，让时日嘉觉得本身就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时日嘉其实更愿意和裘平安打架。

　　时日嘉知道是裘平安鼓足勇气主动去交赎金，进入废弃化工厂，真的就是愿意救他。

　　嘴上不说，心里却记着。

　　时日嘉很感动，已经决定不和裘平安打架了，也不会再欺负她，还答应了父母，长大后会保护裘平安。

　　然而他死活不愿意和臭棋篓子一起下国际象棋。

　　父母和时絮劝说他也没用，时家的人不是自虐狂魔。

　　后来，时絮从菲利斯回来了。

　　确定入学后，时絮有了空闲时间。

　　家庭教师建议时絮以休息为主，毕竟星际航行会比较劳累，一些身体不适的现象。重力的变化会让人肌肉萎缩、骨密度下降，辐射和封闭环境会扰乱昼夜节律，整个身体也要重新适应重力环境。

　　时絮的其他同龄人都在假期中补课或旅行，她只能陪着群岛上的孩子一起玩耍。

　　时絮每天就有大量的时间陪着裘平安下棋。

　　小笨蛋就是小笨蛋。

　　时絮在主动让掉王后和双车的情况下，裘平安还是被她快速取胜。

　　还是再让一点吧。

　　时絮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