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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瓷脉枕 穿越成灭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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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青瓷脉枕
林清墨将最后一份病例归档时,窗外已经能听见清晨的鸟叫。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五点二十三分。又是一个通宵。三天的清明假期,她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这批馆藏古籍的数字化整理工作上,今天下午就要交初稿了。
桌上摊着二十多本泛黄的线装医案,是院里从民间征集来的旧时手稿,大部分是铃医留下的零散记录,错字连篇,用药也谈不上严谨。她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唯独剩最后一本。
她拿起那本医案,封面用已经褪色的墨写着四个字——《百草堂录》。
字迹端正,带着江南旧式文人的雅气。
翻开第一页,落款是“沈望舒”。
林清墨细细读下去,眉头渐渐皱起,又渐渐舒展,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惊。
这本医案里的方子,用药之精准、辨证之精妙,远超她这些年见过的任何一本民间医案。尤其是其中治疗“痨瘵”的几则记录,竟然提到了“隔离”“熏蒸”“换气”等概念——这在一百年前,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更让她心惊的,是病案中夹着的一张单页,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标题是《论肺痨之传染与防治》。
文章明确提出:痨瘵之疾,乃“细微之虫”经口鼻传入,病者咳唾飞沫可传与他人,故治此病,需先“隔离病者,使其独居一室”,医者入室需“以纱布蒙口鼻”,病者痰液需“以石灰水浸泡”。
林清墨捧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
这不是一百年前的中医能写出的东西。这分明是现代传染病学的思路,被一个百年前的中医写了出来。这怎么可能?
她翻到最后一页,书的夹层里掉出一件东西。
是一只脉枕。
青瓷质地,巴掌大小,温润如玉,底部刻着四个蝇头小字——“为众抱薪”。
脉枕入手的一瞬间,林清墨感觉指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从指尖窜上手臂,然后猛地冲向头顶。她想松手,手指却像粘在了瓷器上一样。
眼前的白炽灯开始发黑,办公室的墙壁开始扭曲,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慢,像有人在耳边敲鼓。
她想喊,嗓子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我不会猝死了吧?二十八岁,三甲医院主治医师,单身,还没来得及谈恋爱——
然后一切都沉入了黑暗。
再睁开眼时,她看到的是一片红色。
不是血,是帐子。红底绣着百子图的旧棉帐子,经年累月的烟火气让红色变成了暧昧的暗赭色。帐顶破了几个洞,能看到房梁上挂着的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混着霉味和——血。
林清墨猛地坐起来。
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一黑,胃里翻涌着一股恶心。她低头看自己,愣住了。
那是一双孩子的手。细细的,青白的,指甲缝里全是泥。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疼。不是梦。
她掀开被子——不对,是掀开一条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踉跄着走到桌子前,翻过一块碎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女孩的脸。
瘦,黄,颧骨突出,下巴尖尖的,一双眼睛却大得不像话,黑沉沉地嵌在那张小脸上,像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额头上有干涸的血痂,左边脸颊有一道新伤,已经结了薄薄的痂。头发乱成一团,用一根褪色的红绳扎了个歪歪扭扭的髻。
这不是她的脸。这个孩子——大概七八岁,长期营养不良,近期受过外伤。
林清墨、或者说这个孩子体内的某个意识,开始疯狂运转:穿越,灵魂附体,身体原主已死或濒死,自己因某种契机进入——那只青瓷脉枕。
门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林清墨下意识缩到墙角,顺手摸到桌上的一把铁剪子,攥在手心,背在身后。
门被猛地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老妇人,穿着靛蓝粗布褂子,头上包着同色的包头布,脸上沟壑纵横,浑浊的眼睛一进门就准确地找到角落里的她,眼眶立刻红了。
“小姐!”老妇人扑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小姐你还活着!老天爷开眼!老天爷开眼啊!”
林清墨僵在原地,铁剪子还攥在手里。
老人的身体在发抖,粗粝的手掌拍着她的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以为你也……我去后院搬柴火,回来就看见……满院子都是血……老爷、太太、少爷、少奶奶……全……”
林清墨慢慢放下剪子,手按上老妇人的后背。
她摸到了皮下组织的异常——左侧肩胛骨下方有巨大的血肿,老人应该也受了伤,而且是昨天到今天的事情。
“你怎么受的伤?”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那声音又细又哑,像猫叫。
老妇人擦了把泪:“我躲在后院柴房,他们没找到我。小姐你从后门跑出去的,他们也没追上你。我听见动静小了才出来,把你从巷口背回来,你一直在发烧,说胡话,烧了一整天……”
一整天。所以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了一天。
“他们是谁?”林清墨问。
老妇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一个八岁的孩子会问出这种冷静的问题。她看着眼前的小姐——眼神不一样了。那种黑沉沉的、像冬日深潭一样的眼睛,不该出现在一个孩子脸上。
但她没有精力想这些。她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是顾家的人。我看见顾家的二管事带着人来的,他们翻箱倒柜,在找什么东西。老爷临死前……我听见老爷喊了一句,‘方子不在我这里’。”
顾家。
林清墨不知道谁是顾家,但她从老妇人颤抖的声音里读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灭门。夺方。两个中医世家的恩怨。
这个孩子的家,苏州百草堂沈家,全家三十七口,只剩下她和这个老管家。
那个叫沈望舒的父亲,在临死前用最后一口气喊出的话,成了唯一指向凶手的线索。
而她——一个来自现代的中医博士——住进了这个孩子的身体里,接过了她的记忆残片,接过了她的仇恨,也接过了她手里那本未曾写完的医案。
“小姐,我们得走。”老妇人忽然说,声音急促起来,“他们没找到东西,一定会再来。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去哪里?”
老妇人咬了咬没有几颗牙的嘴唇:“京城。老爷在世的时候说过,他早年曾在镇国公帐下做过军医,国公爷欠他一条命。国公府在京城,我们去那里。”
林清墨没有说话。她在消化信息,在评估自己现在的处境——八岁,女孩,孤身一人,带着一个受伤的老妇人,身上没有一个铜板,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求一个不知真假的人收留。
理智告诉她,这几乎不可能。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走。”她说。
老妇人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包袱,已经打好。又从一个暗格里摸出一个油布包,塞进包袱最里层。
“这是什么?”林清墨问。
“老爷的医案。”老妇人的手在发抖,“老爷说过,这里头的东西,比咱们沈家所有人的命都值钱。”
林清墨忽然想起她在现代翻到的那本《百草堂录》,想起那张关于肺痨防治的单页,想起那个叫沈望舒的人写出了一百年前不该存在的医学思想。
原来他不是古人超前。
他是被穿越者。或者——是被穿越者的后代。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脉枕、穿越、沈家的医案、那个叫沈望舒的人——这一切不是偶然。这是一条线,串联了前世与今生,串联了现代与百年前,串联了她和这个八岁孩子的命运。
她正要开口追问,院外忽然传来马嘶声。
老妇人脸色骤变,扑到窗缝往外看了一眼,浑身的血像是被抽干了一样:“锦衣卫!小姐快走!从后门走!”
林清墨没有犹豫的时间。她抓起包袱,跟着老妇人冲向门口。
跨出门槛的那一步,她回了头。
她看见了自己的“家”——或者说,这个孩子记忆中的家。白墙黛瓦的江南宅院,院子里种着一棵枇杷树,树下是一排药碾子,墙上挂着“百草堂”的黑漆匾额。如今满目疮痍,青石板上全是暗红色的血迹,正堂的门半开着,里面隐约能看见倒下的人影。
她没有哭。这个身体的原主也许哭过,但她没有。
她只是把这一切刻进了记忆里。
百草堂沈家。三十七条人命。一个叫顾家的凶手。还有一个叫沈望舒的父亲留下的医案和秘密。
她会回来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只是一个八岁女孩,连活下去都需要奇迹。
“快走!”老妇人拽着她冲进后院。
后门的木栓已经被劈开,歪斜着挂在门框上。她们从缝隙里挤出去,一头扎进苏州城深秋的晨雾里。
雾很浓,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正好。
身后的巷子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的声音,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发布命令:“封院。所有人等,许进不许出。”
林清墨在老妇人的拖拽下跑出了巷口,拐进一条更窄的夹弄。
跑过巷口的一瞬间,她余光里瞥见一个身影。
那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穿一袭玄色蟒袍,腰间悬着绣春刀,面容隐在晨雾里看不清楚,但通身的气派,像一柄出鞘的刀。
那是锦衣卫。那是来查案的人。
她不能停。
老妇人拽着她跑进了更深的雾里,身后赶的脚步声和质问声渐渐远了,远了。
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和包袱里那只青瓷脉枕轻轻碰撞的声响。
一下,一下,像心跳。
林清墨不知道,那个骑在马上的男人,在她们跑过巷口的同一瞬间,微微侧过了头。
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瘦小的孩子,被一个老人拽着,消失在雾的深处。
他有片刻的犹豫,但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
“大人?”副将问。
“没什么。”裴衍之翻身下马,踏进了百草堂的大门,踏进了满院的血腥里。
他不知道,他从这一刻起,就已经和那个消失在雾中的孩子,绑在了同一根线上。
一条名叫命运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