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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投壶 “他在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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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姜元初的美名几日之内已经传遍王城,但当面堂而皇之地喊人家“神仙玉郎”这四个字,还是叫人有些尴尬。祝子宁一愣,忍不住偏过头压了压笑意,肩膀一耸。
“公主谬赞。”那少年却没什么反应,仿佛不过听见一句客套话,向姬灵照笑了笑:“不过在下有名字,姓姜,名元初。”
虽然有些没意思,但这也是姬灵照意料之中的反应。是以她只略略点头,转而继续投她的壶。
她手中十矢,已经投出九矢,中了七矢,引起了不小的喝彩。她只余手上这一支,正摆弄着方向。观看的几位女眷也隐隐有些期待,若是这一矢中,姬灵照便是头筹。那姜元初似是也有些兴致,在一边观看。
将要投出时,姜元初忽然出声:“殿下再稍往左一些,也许会更准。”
姬灵照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只见他仍是那副端庄自持的姿态,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并未因方才姬灵照的言语有半分不悦。
“多谢。”姬灵照点了点头,道:“可我要投的是壶耳。”
说罢,她箭矢脱手,稳稳飞向铜壶,竟果真贯穿壶耳,众人一时惊异,爆发出激烈的喝彩声。
姜元初垂眼,似乎也觉得很有意思,唇边带上些轻快的笑意。
祝文雎替她送来奖品,是一串七彩多宝玛瑙手串。她笑着收了,却拉过她的手,在她玩上扣了两圈:“送你了。”
“啊,多谢公主!”
她做这些时仿佛顺手而为,举手投足一气呵成,全然没有多看姜元初一眼,这番姿态大约足够叫人看出她的态度了,是以众人心中也多少有了几分明了,再看姜元初的眼神里,就不免带上了几分尴尬和同情。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不知怎的,姬灵照忽而感觉到一道奇怪的视线,循着视线的方向看去,才发现不远处正站着一位蓝衫女子。对上视线,那女子悠悠叹息:“怎的就这样将我的东西转赠了他人,公主好生无情。”
姬灵照这才知道那串玛瑙手串原是她拿出来做彩头的,不由好笑道:“既然落到了我的手里,自然是我来处置。何况我并不知是你的,若早知道,我便自己留着了,哪里舍得送人。”
那女子被她的话哄了一哄,这才漾出些笑意。她向姬灵照点了点头,道:“许久不见,不知公主一切可好?”
这位便是太学仆射家的女儿,应文姝,因着对诗书颇有造诣,与姬灵照也甚是投缘。姬灵照笑道:“能有什么不好。”
说罢,二人已走到一处,显然是要寻个别处说话。众人见状,亦识趣地不再上前打扰。正要接着新一轮的投壶雅戏,姜元初对那分配箭矢的姑娘笑了一笑:“也算我一个吧。”
那少女对上他含笑的眼睛,手中一抖,险些将箭矢洒了满地。
“这样热闹的情景,我以为你不爱来。”姬灵照同应文姝寻了个阴凉地说话,这里虽然也能听见那边的声音,却不甚清楚。
“听说郑夫人有意撮合公主与她侄儿,我岂能不来看看。”应文姝倒是坦荡:“所以,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郑夫人几番邀请,我自不好推脱。”姬灵照略略皱了眉头:“此事必不能成,你不必挂心。”
“当真这般肯定?”应文姝目光里透出几分问询意味,随即又自顾自道:“也是,你也下了人家两回面子了。真真可惜了那一个神仙似的郎君。”
姬灵照真有些不解了:“怎的一个个的都这般向着他,他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旁的我倒也不明白,只是方才曲水流觞,我们故意使手段让酒觞停在他面前,他也无一次推脱,作了有十来篇好诗,倒真有些本事的。”应文姝轻轻一笑,随即有些惋惜似的:“若是个寒门士子倒好说,怎么偏偏是郑氏的。”
“正因为是郑氏,才养得出来这样的。”
话音才落,方才投壶的地方便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比之方才更甚。姬灵照吓了一跳,回头望去,只听见谁口中含糊喊着什么。姜元初转过身来,似乎看向她的方向,向她点了点头,眼底看不分明是什么情绪。
“倚竿。”
一支箭矢飞出,打在壶口处,转了几圈,最后颤颤巍巍地斜靠在壶口,不上不下,此乃倚竿,投壶戏中最难的技巧。
随着这一箭投出,姬灵照微微颔首,颇为满意。说完了宴上的见闻,她将手中剩余箭矢递给青桃,随她玩去。
青桃却没了玩心,还要缠着姬灵照问那长平侯世子究竟身长几尺,会不会写诗作画,懂不懂玩双陆六博,末了还要一指程川,问那世子弹琴比不比程公子厉害。
姬灵照只推说不知道,实在被问得烦了,冷笑一声:“索性我这便送你去郑府,你自己问个清楚。”
青桃神色一变,不作声了,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哼。”看青桃逃得飞快,姬灵照似是满意,又一转眼瞥见程川唇边含着笑意,不由问道:“你笑什么?”
“笑公主此行实在有趣。”程川坦然对上她的目光,眉眼也弯起一道柔和的弧度:“如此说来,这位长平侯世子可当真有意思。”
“他在挑衅我。”姬灵照抿了抿唇,面色分明不悦。
“……殿下不觉得他是在引起殿下的注意吗?”
姬灵照深深看他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罢了。程川移开目光:“不过殿下虽对郑夫人颇有微词,当众下了长平侯世子的面却不是个好主意。”
姬灵照没有接话,程川继续道:“在外人看来,世子并未招惹殿下,殿下却当众一再故意刁难,反倒显得殿下性情乖张,恐怕于殿下名声无益。”
姬灵照长叹一声,摇摇头:“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心里实在不爽。至于名声,又有什么好在乎的,左右本就不大好听,再差一些又何妨。我才不会为了这些玄虚的东西受旁人的摆布。”
“只是如此一来,岂不是便宜了郑夫人。”程川道:“郑夫人做的是让殿下不高兴的事,面上却做得十足周到,叫人挑不出毛病来。殿下意气用事,逞一时之快,旁人只会觉得殿下任性,郑夫人委曲求全。郑夫人非但没有受损,反倒显出几分贤良风度。殿下难道高兴么?”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在下记得,殿下可是说过,不会让算计殿下的人好过的。”
姬灵照沉默良久,琢磨着他的话,似是觉得有些道理:“以她的性情,只怕没那么容易放弃。真是,最怕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绸带一样,不知不觉就被缠紧了。”
想到郑夫人的笑脸,姬灵照莫名觉着身上有些粘腻。
她似是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觉出几分好笑:“话说起来,你这样子还真有些像我的幕僚了。”
程川轻笑一声,眸光里似也闪动一瞬:“我之幸也。”
话音才落,素禅走了过来,似有话要说,面带豫色,不知要不要开口。
姬灵照隐约猜到是什么事,嘴角一撇:“说罢。”
“文远侯世子的信。”素禅道:“邀公主三日后去城郊骑马,届时长平侯世子也在。”
姬灵照叹了声气:“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殿下去吗?”
“去啊,怎么不去?”姬灵照冷笑一声:“你也一块去。”
程川微微一怔,却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姬灵照正欲离去,程川看着她的背影,忽而叫住她:“殿下。”
“嗯?怎么了?”
姬灵照回头看他。
“只是有些好奇。”程川露出一个笑:“那位长平侯世子,当真是神仙玉人一般么?”
姬灵照不知他怎的忽然问起这个来,也许只是因着好奇。但这一刻她看着程川含笑的眼睛,忽而生出些玩心来。
“怎么说呢……”她尾音拉长,不紧不慢:“似乎没你好看。”
程川的神情显然一怔,生出些不知所措来。即便只有一瞬,也足以让姬灵照捕捉到。她忍不住笑出声,似是心满意足,扬了扬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川慢慢低下头来,目光落在膝上交叠的双手上,许久,仿佛也觉得有些好笑。
今日政务繁忙,尚书令杨和到家时天已黑透,房内还朦胧地点着一盏灯,窗前候着一个人影。
见杨和回来,阮氏放下了手中书册,站起身来替他解去外袍,道:“今日怎的回得这样晚,我让膳房那里温着羊肉羹,夫君现在喝吗?我这便让人送过来。”
杨和点点头:“有劳你了。”
阮氏只笑笑:“你我夫妻,何须要说这些。”
“你今日赴了长平侯夫人的宴,如何?”杨和问。
说到长平侯夫人,阮氏眸光微动,神色稍冷:“郑氏这姐妹二人倒真有些相似,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面上倒做得冠冕堂皇挑不出错处。”
“是么?”杨和轻叹一声:“辛苦夫人周旋了。”
“哪里的话呢。”得了杨和的安慰,阮氏心里似乎又好受了些,盈盈笑道:“不过她筹谋的事,我看却未必能成。昭德公主的性子可不好相与,明摆着下了人家的面子,也真亏她还笑得出来。”
“自然要笑得出来。”杨和不紧不慢道:“倘若这桩事能成,郑氏与姬氏的关系又近一层,于郑氏好处不小。利弊相较,她咬着牙也得笑出来。”
“那夫君可有办法?”
“她为自家儿子造势造得厉害,不就是为了能与昭德公主相衬。可人无完人,怎可能没有破绽?”杨和冷笑一声:“有些事我已让张淮去办,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
阮氏垂下眼帘,安心道:“如此,夫君想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