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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赴宴 “神仙玉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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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禅姐姐这是第几圈了?”
“十几圈了吧。”外面洒扫的女使放下扫帚,掰了掰手指,摇摇头:“公主这一去也怪久的了,素禅姐姐心里着急呢。”
“看得我眼晕。”睨了眼素禅的方向,另一个小女使低下了头,凑到她身边,悄声问:“听说公主此去就是为了近来流传的婚事传言,你说是真是假?要是真的,难不成——”
“做你的活吧。”她道:“当心被发现了,今日的冰饮就没了。”
那女使笑道:“素禅姐姐现下只怕顾不到我们,你看,她还在兜圈呢。”
此话说得倒是不假,估摸着时间过去了挺久,姬灵照却迟迟没有归来,素禅心内隐隐有些不安,亦忍不住猜测难道天子当真有意指婚。直到听见了姬灵照回来的消息,她才终于停止了廊下反复往返的脚步,快步赶到府门口。
姬灵照由她扶着下了车,面上似是不大高兴,却也不算难看。素禅小心斟酌着,不知道该不该多问。
好在不必她多问,二人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往起居室走去,姬灵照便将今日之事缓缓告知了她。素禅默默听着,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实在忍不住,道:“郑夫人平日里与公主并不十分亲热,怎么这会儿倒热心起来。”
“她毕竟是夫人,统管后宫,前朝父兄也势大,有什么是不能管一管的?”
“公主已经在外开府,她也不便管到这儿来。”素禅心中不悦,一时烦闷,有些话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再说哪里轮得到她了,陛下和娘娘俱在,何需要她——”
她忽然意识到了失言,心内悚然一惊,顿住了话音。
再看姬灵照的面色,似乎也因着这无心之失有了些许变化,但很快便收敛住了:“她是为了她的郑氏筹谋罢了。她若撮合了这桩婚事,郑氏与姬氏的关系便能更近一层,于郑氏自然是好处。只可惜……”
姬灵照顿了顿,叹道:“她为她的郑氏与太子,自是情有可原,于我其实也无太大的恶意,可我却不乐意人摆弄。只是郑夫人八面玲珑,又作出那般姿态,虽叫人不大高兴,却也不好断然拒绝。”
“那公主的意思是……”
“去赴宴。”姬灵照回头看了素禅一眼,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自信:“倒叫我也看看是个什么样的神仙人物。”
素禅见她露出这般笑容,心内虽有疑虑,却也不知怎的生出了几分安心。
没有什么事能叫她为难的。
素禅不由轻松了许多,一直绷着的脸上有了几分笑意。二人一同穿廊而过,阳光透过树荫间的罅隙,洒下几许光斑,不知何处似有隐约琴声,如丝如缕,时隐时现。
姬灵照脚步一顿,淡笑道:“这琴倒是送对人了。”
琴音绵绵,自花叶林影之间穿行而过,似泻一地碎珠,空灵清脆。抚琴人手指一勾,忽而止了琴音,回头观望。
“哎呀,打搅到你了吗?”陈攸宁有些不好意思:“我听着这琴声好听,忍不住就寻到这里来,不是故意打搅。”
“无妨。”程川唇角微弯,声色是一概的温润柔和:“只是察觉到似有人来了。闲暇偶弹一曲罢了,你若喜欢,不如坐下听?”
“真的?”陈攸宁也不客气:“那我就不推辞了。”
铮铮琴音再度流淌起来,陈攸宁虽不懂琴,不过听一耳朵,也能觉出技艺不俗。陈攸宁静下来,目光落在油亮的乌木琴身上,素白长指勾勒琴弦,程川略微垂头,注意力似乎全然放在琴上,几缕乌发垂落在肩前也不曾察觉。
陈攸宁心中虽知程川容貌出众,却在这时才觉察出些难以言说的气质,沉静柔美似水中月,一时有些出神。待一曲终了,他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忽而生起几分好奇。
“话说,程公子在王城可有友人?”
陈攸宁忽然出声问道:“似乎不曾见你与谁来往呢。”
话刚出口,陈攸宁便隐约觉出些不妥。果然,程川一愣,冷声道:“好失礼啊。”
“啊,我随口一问,程公子勿怪……”陈攸宁慌忙解释,却见程川眼里忽然含了些狡黠的笑意,不似恼怒,却似捉弄一般。
陈攸宁反应过来,不由有些好笑。
“陈先生不必如此客气。”程川笑道:“在下没有那么容易动怒。”
他顿了顿,继续道:“友人么……也许有过三两个吧,不过泛泛之交,不知道能不能称得上友人。在下的性情,似乎不大好结交友人呢。”
“怎么会呢。”陈攸宁有些疑惑:“以程公子的才学性情,应当很容易结交友人才是。”
程川却摇了摇头:“也许与这些都无关系,缘分这一说,本就玄妙。”
陈攸宁仔细想想,觉得似乎也是,便不多言。其实他未曾说出口的是,虽然程川此人似乎表现得十分温润和善,但不知怎的,他身上总带着几分疏离,好似隔着一层纱,叫人莫名地有些望而却步。
“对了。”程川微微一笑:“今日前面似乎有些吵闹,不知是为何事?”
“哎……”陈攸宁犹豫片刻,不知要不要开口。关于流言,他也略有耳闻,却不好轻易传扬,斟酌片刻,他只道:“听说公主过两日要去赴长平侯夫人的宴,大约是女使们好奇吧。那位长平侯夫人初来乍到,不知其样貌性情,她们好奇也是正常。”
“原来如此。”程川点点头,表示了解。
长平侯夫人携世子暂居郑府,因着她乃是这郑氏这一辈人之中的长姐,又曾亲自照顾教导过弟妹小辈,是以颇得威望。这一场打着赏花的名义联络城中显贵的宴席自也办足了排场。
只是这其中是否混杂了些许别的打算,却是不得而知。
作为主家,郑泠自是居于首位,虽然身着锦袍华服,却选的是暗沉的颜色,辅以素色珠玉点缀,衬得整个人也愈发端庄沉稳起来。今日宴请宾客甚多,因着郑泠自言年纪已大,更乐意看些鲜活的年轻人,故而宴上请了不少年轻小辈。殷朝男女大防不甚严苛,青年男女亦可聚在一处,或是投壶射箭,或是吟诗作对,不时惹起一阵笑声,不防惊飞了池边栖息的水鸟,又是一阵惊呼。
郑泠在庭院花间设席,同几位夫人坐在一处说笑,伴着远处欢跃的笑音,郑夫人不由感慨道:“听着这样的笑声,叫人心内也明朗了几分,想到年轻时和妹妹在河滩上放纸鸢,真是岁月不饶人。”
“哪里的话。”太常家夫人笑道:“妹妹若是这般说,我等更是无地自容了。”
郑泠嘴上说着“哪里哪里”,目光却已飘远,频频望向某个方向,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又有些隐隐的忐忑。
尚书令杨和的夫人阮氏坐在她身侧,早听闻这场宴席也邀请了昭德公主,却直至现下还未见她身影,心中猜测她大约是不会来了,便委婉地同郑泠道:“听说姐姐还邀了昭德公主,姐姐常年不在王城,大约不大听过这位殿下的传闻。昭德公主自小由陛下带在身边抚养,行事自然随性些,若是一时迟来了或是爽约,姐姐也莫要多想。”
不料郑泠却不领她的好意,略正了神色,语气里带了些庄重:“公主是天家贵胄,岂是我等能随意置喙的,妹妹慎言。”
阮夫人一愣,不料她这般冷硬,不由心内暗笑一声,暗道你郑泠为儿子造势,恐怕早把公主给得罪了,如今却来装什么好人,面上只不动声色,道:“是妹妹失言了。”
郑泠面色稍有好转,正欲再说什么,忽而听见门厅那处似有一阵小小骚动。郑泠预感到什么,理了理衣裳,站起身子往那处观望。
她这一起身,陪同的几位夫人自然跟着起身,挡在身前的侍从见状匆忙让开,留出了空间。
少女迎风而立,一袭雪青色华服,长袍逶地,衣带随风而动,风姿绰约。发上则点缀着玉簪与长条流苏,恰与耳边一对明月珰相得益彰,亦同飘飞的袍带相呼应。她双手收在身前,长身玉立,看了郑泠许久,才缓缓抿出一个笑,毫不掩饰其中张扬的意味:“长平侯夫人安?”
郑泠回过神来,亦忙打了招呼,笑得如篱边盛开的芍药:“早闻公主天人之姿,今日一见,真真是叹为观止。”
姬灵照轻笑一声,算是回应。与长平侯夫人寒暄不到两句,姬灵照瞥见了相熟之人,也便不再多说,转而向另一处走去。郑泠望着她的背影,隐约觉得这女孩儿恐怕不好相与。
太骄纵了。
祝文雎率先迎了上来,道:“我还以为公主不会来,没想到……”
她顿了顿,不知该不该提起那些流言,心中也有些好奇,但不便多问。姬灵照也只是同她笑笑,问道:“方才在玩什么呢?”
“投壶。”祝文雎指了指不远处被几位女眷围在中心的一只壶,里头已经歪斜着插了几只箭矢:“真可惜,方才差些就中了。”
“那我试试。”姬灵照自然而然从她手中接过箭矢,站好了位置,轻巧抬手。周遭人纷纷让开位置,随着一道圆滑的弧线半空中划过,一只箭矢朝下落入壶中,晃了一下,歪歪地靠在了一边。
“中了。”她淡淡道。
自方才姬灵照一出场,这群女眷里的焦点便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她身上,不知是因着地位还是传言的缘故,亦或者二者皆有之。
不时有相识之人前来搭话,她也一一应了,手中箭矢也未曾停过,仿佛她真的是专门来玩投壶的一般。
有好奇的两个女眷悄悄勾了肩膀到别处去,远远瞧着那处的情景。不由好奇道:“不是说相看吗,怎的世子还没出场?”
另一个笑骂一声:“你当是看戏呢,你看公主的模样,似乎是对人家世子全无兴致呢。”
“那怎么办?”她挤眉弄眼:“要是传言是真的,那长平侯夫人多尴尬呀?”
话音才落,就听得那处一阵喧闹声。一群七八个十来岁的少年一同往此处过来,为首的正是文远侯世子。祝子宁顿住脚步,笑道:“公主素不喜欢这样热闹的场面,还以为公主今日不来了。”
“既然答应了长平侯夫人,轻易爽约可不好。”姬灵照浅笑着应了,眸光一动,瞥见他身侧那个着月白袍服的少年。
“啊。”姬灵照眯了眯眼睛,带出些讥诮的笑意:“神仙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