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微言大义 三家轮流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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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灵月的目光飘在海昌云的身后，直至背影消失，那张热情洋溢的笑脸出现在视野里。海灵月撤回目光，浸泡在那碗糯米酒里。荡漾的波纹在酒水里浮沉，晃得倒影都模糊了，就连目光也醉倒在乳白色的甜酒中，变得朦胧。
可一抬头，恍惚的目光却又有了着落。
对面的朝元一手拿着酒碗浅尝，耳边萦绕着海昌云的话，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实打实的接住海灵月飘忽的目光。
海灵月心头一紧，胸膛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却不知道如何定义……
对面朝元端着酒碗，微微一仰，便一饮而尽。
海灵月回以笑意，端起手里的糯米酒喝了个痛快。
放下的酒碗砸得响亮，引起了一旁徐夏重的注意。
“师妹，糯米酒虽然不烈，但多饮伤身。”徐夏重放下酒碗，筷子夹了些海灵月爱吃的鱼肉放在碗里，“师父，这次特意准备的你爱吃的菜，尝尝吧。别辜负了师父一片心意。”
说完，搁下筷子，继续喝酒。
徐夏重作为仙枝堡道公的首席大弟子，接收门内各项事务规划与安排，即便是长桌宴也少不了要处理事务。
这才开宴没多久，就来了一位弟子小步快跑到徐夏重身侧，附耳密谈。
“师姐，这个时候了还要去处理事务吗？”海灵月贴在徐夏重的身侧，轻声道。
徐夏重瞥了一眼海灵月，今夜的她脸色有些苍白，即便带了妆容也遮不住眉宇间的疲惫。
“小孩子少打听，老实待着别乱跑。”徐夏重严厉道，声音却很轻柔。
海灵月撇了撇嘴，嘟囔道：“知道了……”
说完，徐夏重就起身离席，向海昌云禀明。
“去吧。”海昌云道。
见海昌云点头同意，徐夏重转身离开，身形远去隐入夜色朦胧中。
监视的徐师姐走了，海灵月偷偷端起一碗山兰酒，美滋滋地享受。
还是山兰酒好喝，入喉先是花果香，沁心润脾，紧接着那股强烈的后劲儿窜上心头，很是痛快！
耳边是阿爹絮絮叨叨的客套话，对着朝元各种关心和问候，充分展示了一位黎族仙枝堡首领对水族首领的热情与人情关怀……
海昌云说上三句，才得朝元一个善意微笑。
见朝元目光时不时望向海灵月，海昌云适度扭转了谈话内容，牵扯上了海灵月……
“哎呀，说起来我家这姑娘，大祭司你也见过。平时疏于管教性子有些顽劣，要是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对，大祭司尽管提。我做父亲的肯定是要说上一说。”海昌云乐呵呵地说道。
尽管话是这么说，可偏袒的意味很明显。
朝元见自己的频频偷看的行迹被人家父亲发现了，倒是很坦荡。
脸不红心不跳地答道：“哪里哪里，您这女儿可正直着，怎么会得罪于我。海道公这话，显得我朝某心胸狭窄了。”
此话一出，海灵月和海昌云二人皆是一愣。
但海昌云明显反应更快。一贯是那爽朗的性子。
“哈哈哈，大祭司说的是，是我失言了。一直拉着谈话，只顾着自己谈得高兴，忘了介绍。”说着，海昌云示意海灵月起身。
海灵月放下手里的杯子，不明所以地起身，面朝着朝元挤出和善的微笑。
尽管已经经历生死，可如此正式地面对朝元，海灵月还是有些不自在。
而对面朝元似乎没有这些困扰，笑盈盈地注视着海灵月的眼睛，看着和刚才面对海昌云的模样一般无二。
海昌云见二人并无异样，也笑着又牵起谈话。
“这宴席只顾着说话，打扰大祭司享受席间美食佳酿了。”海昌云言罢，命人重新送了些食物过来，“之前那些估计已经凉了，影响口感。这些新送来的大祭司尝尝，是否吃得惯？”
朝元放下酒碗自顾自添酒，闻言道：“海道公细心招待，生熟俱全，怎么会不习惯。只不过，前些天发生了那样的事。作为水族的大祭司，实在是吃不下啊。”说完，端着酒杯轻抿一口山兰酒，一双眼睛失了之前的笑意与温润。
海灵月闻言一挑眉默不作声，她也想知道阿爹会怎么说……
海昌云很淡定，收敛了热情的笑意，叹气道：“近些日子，磊州岛也遭遇那神秘黑水的侵扰，也是苦不堪言，我作为道公自然能理解大祭司的苦衷。”说完一顿，夹了一些鱼肉放在海灵月的碗中，继续道：“不过，饭是要吃的。是问题只要人还活着，总能找到办法。”
朝元扯起嘴角一声嗤笑，随即道：“是，道公说的是。是问题那就解决。”酒杯也直接放在桌子上。
“咚”一声，对面海灵月吓了一跳。
一时间，桌上浮现一丝硝烟味。周围的来客似乎并未察觉，尽情喝酒吃肉，载歌载舞。
海灵月把头埋进酒碗，试图降低存在感……
只知道话里有话，奈何消息不足，内心乞求天降救星，结束这窒息的一顿饭！
海昌云一笑，转头又对海灵月说道：“灵月，别光顾着喝酒，晚上对身体不好，不要想着你师姐走了就没人看着你了。吃些菜，不然夜里要饿肚子的，可别指望还有阿婆给你做饭。”
海灵月小口小口地吃着，答道：“哦，知道了。”
可下午吃得很饱，肚子里实在没有地方……
她低下头，手里拿着筷子一粒一粒数着不同颜色的米粒。黑色数腻了换红色，红色腻了换黄色，好好的三色饭被海灵月搅合的不像样子。
这时，宴会上一阵轰动，海灵月循声望去，入口处围着一些人，就连阿爹也在。
而朝元，海灵月看向对面，垂眸喝酒不为外界动静影响。
海灵月起身去凑热闹，结果在人群中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眉梢浮现喜色。
“贝，你怎么来了？”海灵月穿过人群拉着那位妇女。
穿着靛蓝色镶边上衣，下身则是长筒裙，头上带骨簪，一身银饰和琉璃珠。衬得周围妇女穿着简单了。身上遍布几何刺青，从末端一直延伸至衣服中。
最神秘的刺青应当是脸部的图腾。两股线从鬓角发端起，第一股经眼角、鼻翼止于上唇，第二股沿着耳边向下与颏纹相连。【1】
“来赴宴啊，不过晚了些。”邢寒贺笑盈盈地拉过海灵月，“一段时间不见，拍月漂亮了，帕峻养得极好。”嘴上说着，手里拉着海灵月，把海昌云晾在一边儿。
“贝，贝吃完饭一起去跳舞好不好？”海灵月晃着邢寒贺的手，笑道。
一旁海昌云拉过海灵月，柔声斥责道:“你的姨母平日繁忙，这种时候就让她休息休息吧。”
没等海灵月回答，邢寒贺挡在海灵月身前，目光扫过宴席注意到了位置上独自饮酒的朝元。
“帕峻哪里话，难得一见高兴着呢，和拍月跳舞而已怎会累。倒是帕峻，来了客人也不同我说一声，我还是黎族娘母却不曾迎接远客，多少失礼了。”邢寒贺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可以让周围人听到，尤其是坐着的朝元。
而海昌云见此对邢寒贺真实来意也清楚了，同样笑呵呵地道:“娘母说的是，原本是有拜贴，但考虑近期疏于来往，还想着娘母那边事务繁忙就没敢打扰。既然来就一同迎客，客人还等着呢。”
说着，就带着邢寒贺引导朝元身旁，介绍道:“大祭司，这位是我黎族黎母山娘母，也是灵月的姨母。娘母对于医术有些见解。大祭司若有需要可让她看看。”
海灵月跟着二人又回到了宴会桌前。
坐在位置上的朝元，不紧不慢放下酒碗起身对邢寒贺扯出一个微笑，“之前有所耳闻，今日得见确实气度不凡。”
邢寒贺端起一碗山兰酒郑重地递到朝元的身前，而朝元笑着接过一饮而尽。
似乎有了娘母的加入，这场宴会更加热闹。竹竿的拍打声、人们的笑闹声、乐声与歌唱仿佛风中的绸缎，飞舞轻扬。
见朝元此举动，邢寒贺笑意更深，继续道：“先前听闻大祭司在磊州岛海域受伤，不知眼下如何？”邢寒贺的汉语很熟练，是有一定的积累。“如果可以，不妨到黎母山一叙。山中药材充足，或许能得到新的配方，疗效更佳。”
朝元放下杯子，含糊道：“娘母的心意，朝某谢过。只是眼下初到磊州岛，人生地不熟，不好随意走动。”
被朝元委婉拒绝，邢寒贺倒也没见得一丝生气，反而歉意道：“是我的疏忽，大祭司初来磊州岛，未能作陪实在抱歉。只不过……”邢寒贺话音一顿，眼神瞥向身后海灵月随后收回，继续道：“不知大祭司近来可有安排，眼下我既然来此，宴会之后大祭司如有心仪之地自当陪同。”
朝元保持着一贯的微笑，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毛病来，道：“既无要务在身，时间自是有的。”
话是这么说，可到底是仙枝堡的地界。
一旁海昌云闻言也笑呵呵开口，发出邀请，道：“娘母经日劳碌，操持各项事宜，这种事就让我来好了，何必自费心神。”
邢寒贺侧首看向海昌云，道：“帕峻久居庭阁，想必对黎族风情有些生疏，大祭司既来了磊州岛，感受不到黎族风情岂不是损失。”
海昌云接过话，笑道：“娘母说的在理，可黎母山事务繁多，失了娘母有违秩序。仙枝堡眼下还有夏重在，尚能抽身。”
邢寒贺反驳道：“既然招待，离不开风水人情，道公既然清楚，你我二人各有不足，不如换个人选。那……就让拍月来吧。”邢寒贺含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
身后正嚼着韭菜虾饼的海灵月闻言一怔，道：“啊？什么！”
要我，带着这个鲛人感受黎族风水人情？！
朝元则在二人的争执中淡定喝酒，一言不发，既不拒绝也没选择同意。可听到最后到邢寒贺的话，一挑眉。
海昌云笑脸一僵，打岔道：“灵月顽劣，怎能招待好贵客。前些日子虽说忙了些，可几日的清闲还是有的。风水人情上，总有合适的人选。”
邢寒贺却道：“帕峻别急着拒绝啊，大祭司可不是谁随便就可陪同。与其在这里讨论，何不问问大祭司的意见。”说着，目光看向一旁的朝元。
把这个烫手山芋脱手抛给了朝元。
朝元看着眼前的二位，道：“初来磊州能感受当地特色自是极好，如有当地人带领自然感受非凡。不过，二位各有见解，既然提到海姑娘为何不问问她本人的意见。”
朝元就这么淡淡地笑着，像击鼓传花一般又把这个烫手山芋传给了海灵月。
并且鼓声停了。
海灵月感受着三道不同的视线，山兰酒浸泡下愚钝的大脑被迫高速运转。
如果能配合朝元四处转转，拉近关系，或许能从他身上得道跟多信息。
只不过……
洞中那次治疗的画面，时不时浮现在脑海里，不敢单独面对朝元。
许是山兰酒后劲儿开始了，脸颊起了热意，脑袋也昏昏的。
嘴巴这时快过大脑，海灵月脱口而出道：“可以啊。”
邢寒贺露出欣慰的笑，而海昌云的笑容仿佛面具一般僵在脸上，不再说话。
朝元闻言开口道：“那就……有劳海姑娘了。”
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的海灵月只能硬着头皮接话，道：“哪里哪里，不麻烦的……哈哈。”干笑两声作罢，挑了个借口，逃去跳起竹竿舞。
身上的各类银饰与铃铛声交杂在一起，脑中再也装不下其他思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微言大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