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59章 汤泉撞怀 陵前心许 "想做件逾 ...

  •   【驱邪为幌】
      竹林汤泉。

      烛火从廊下一路点到池边,水汽把光揉得碎碎的。

      朱瞻忌松着领口坐在榻上,指节抵着心口,缓缓喘了口气 —— 酒红色透纱衣散开一线,底下黑纹已经爬过锁骨,往心口去了。

      小祝子端着药进来,脸都皱成一团:"主子,今儿这纹,比昨儿又上去半寸。要不…… 还是请魏姑娘来?上回她几滴血,您当晚就 ——"

      "不必~"

      他摆手,语气没什么波澜,"她那血金贵,用一回,她折一回。"

      "孤还没到,要拿她续命的份上~"

      他说着,指腹无意识摩挲怀中那枚暗鸦母牌 —— 另一枚子牌,此刻就在魏丹青身上。

      "可您这 ——"

      "焚香,备汤~!"

      他打断他,起身往竹林走,"出一身汗,就该好些~"

      两个清秀的男侍从提着花篮进来,玫瑰花瓣一把把撒进汤池,又倾了半壶红酒,水面浮起一层薄红。

      小祝子嘟囔:"道士说这玫瑰酒汤能驱邪养颜…… 主子您就是太听这些~"

      "难道孤的皮肤不好?"

      赤勋面无表情递上巾子:"主子龙章凤姿。"

      小祝子在旁边拼命点头:"好!极好!"

      朱瞻忌没回头,"外头不是都传孤好男风么~堵不住的嘴,索性做给他们看。"

      他解衣入池,酒红色半纱浴衣浸在水里,斜斜滑下一肩,黑长发铺在水面,被碎光一照,半明半暗。

      一扇屏风隔开外头,翠鸟在竹梢叫了两声。

      "小祝子~" 他靠着池壁,闭着眼。

      "奴才在!"

      "原先父皇逼婚,逼到什么份上,你是知道的。"

      "巢贤国掐着海路,城中药材粮食,满打满算只够五日。"

      小祝子:"是,那会儿满府都睡不着~"

      "孤也没想到——"

      他唇角动了动,"青儿的口罩,硬是把疫区拖住了,给全城争出一线生机。"

      小祝子在外头拱手,真心实意:"魏姑娘当真是 —— 惊艳漓都,造福百姓~"

      "这等奇女子,孤活了这些年,没见过第二个~"

      他声音被水汽蒸得发哑,"莫不是上天,看孤太苦,赏下来的~"

      "主子多福,这确是天佑!"

      "主子既这么放不下,何不趁禁足这几日,请魏姑娘过府?"

      "禁着足,还招她进来沾风霜?"

      他闭着眼,声音却软了半分,"让她在明处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朱瞻忌低低笑了一声。

      同一刻,丹青画廊。

      "砸!都给我砸!"

      五六个打手掀了裁案,样片撒了一地。

      魏丹青攥着玄铁鸦牌往后门退,趁着暗鸦卫上前拦人的空当,一头扎进后巷,直往九王府后山那条旧道跑。

      枝叶劈头盖脸扫过来,身后呼喝越来越近。

      她跑得肺里发疼,前头忽然白汽氤氲,暖香混着一点酒气扑面而来 —— 脚下一空。

      "扑通!"

      整个人栽进温水里,溅起半池花瓣。

      一只手臂横过来,不偏不倚扣住她的腰,把人从水里稳稳捞起。

      "唔 ——"

      魏丹青抹掉脸上的水,睁眼,僵住。

      水雾散开一线。

      朱瞻忌半倚池壁,湿发贴在颈侧、锁骨,水珠顺着肌理一寸寸没入花瓣与水面交界,再往下,看不真切,反倒更要命。

      她脑子里 "嗡" 一声。

      _…… 这肩。_

      _这锁骨。_

      她脑中莫名冒出两句古评 —— 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

      _这腰 —— 水底下是不是还有,不不不,我不看,我是正经人。_

      _上辈子健身年卡白办了,那些锻炼的捆一块儿不够他打的。这线条,搁现代能单独开个馆当雕塑供着。_

      她面上一本正经,眼神却很没出息地钉在他肩上,拔不出来。

      池边叠放的衣袍上,那枚母牌被水汽一激,极轻地 "嗡" 了一下。

      朱瞻忌的目光在牌上落了一瞬,又落回她通红的耳根,眸色深得发沉,扶在她腰侧的手却规矩得很,只虚虚圈着,没多一寸。

      "青儿~"

      他声音哑,带着调侃,"这般投怀送抱,是想孤了?"

      她这才腾地回神,水里手脚乱蹬:"有人追我!我走后门进来的,外头 ——"

      他俯身逼近半寸,水面被他带得轻轻一晃:"除了孤,还有哪个胆大的,敢追你?"

      "嘘~"……

      【汤泉误撞】

      他抬了下眼。

      林外几声闷响,暗鸦卫的声音压得极低:"王爷,六个,全拿下了,活口。"

      "带下去~"

      他语气平得像在说水温,"小祝子,守到前头去,谁也不许进来~"

      "…… 嗻!"

      脚步声憋着一肚子话,远远退了。

      竹林重新静下来,只剩翠鸟啼鸣,和水滴回池的轻响。

      魏丹青这才发觉,自己整个人挂在他怀里,湿发贴着他胸膛,隔着一层薄纱,底下的心跳又沉又快。

      她一动不敢动。

      _冷静,魏丹青,你是见过世面的。_

      _…… 冷静不了。他心跳怎么也这么快?_

      _莫不是我的错觉?他方才是不是悄悄把我往怀里带了半寸?_

      _一定是水滑,对,水的错。_

      衣袍上的母牌又轻轻一震。

      朱瞻忌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笑。

      "你笑什么!" 她立刻警觉。

      "笑孤的“小王妃”~"

      他慢条斯理替她拨开颊边一缕湿发,指尖只碰了碰发梢,"落水都落得这么理直气壮~"

      _谁是你小王妃。_

      她在心里龇牙。

      _…… 不就是身材好点嘛。_

      心里嘴硬,眼睛却诚实地挪不开,眨得又急又慌。

      母牌这回震得明显了些。

      她只当他看自己落水的笑话,恼羞成怒往水里一缩,只露一双眼睛:"不准笑了!"

      "好,不笑~"

      嘴上应着,眼底笑意半点没散。

      "起来,今个儿风大,泡久了怕是会着凉~"

      他先一步起身,背过身扯过屏风上的外袍披上,系带的动作利落,再回身时,伸手把她从池里捞了出来。

      屏风后点着一盏暖灯,晕开一圈黄。

      他把一件干的玄色袍子兜头罩在她身上,衣摆拖到地,满襟都是他身上那股玫瑰冷香;又丢来一张棉巾,自己绕到屏风外坐下,只剩一个影影绰绰的侧影。

      魏丹青裹成只团子,缩着擦头发。

      _他是不是又瘦了。_

      _那黑纹,方才隔着湿纱,都爬到他心口了。_

      _小祝子说要我的血清毒,他为什么不肯。_

      _傻子。救我那么多回,我救你几回,又怎样?_

      屏风外,擦发的手停住了。

      母牌搁在他膝头,温温地烫,把她以为没人听见的话,一句句递过去。

      他垂着眼摩挲牌面,没出声,耳根在烛影里浮起一点淡红。

      "朱瞻忌。" 她隔着屏风闷声开口。

      "嗯。"

      "你今日…… 是不是又疼了。"

      "老毛病。"

      他语气松快,"你一来,就不疼了~"

      _…… 又来~_

      她把脸埋进他袍子里,偷偷深吸一口气。

      _这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谁顶得住?_

      _方才扶我那一下,他自己肩头撞了池壁都顾不上 —— 傻不傻?_

      "左肩~"

      屏风外忽然响起他的声音。

      她一愣:"什么?"

      "你在想,孤左肩是不是撞了池壁~"

      他慢悠悠的,"没有,孤躲得快~"

      屏风后死一般静了一瞬。

      她攥紧棉巾,心跳到嗓子眼。

      _他怎么知道?!_

      _不对,一定是我皱眉被他看见了,他眼神好,巧合,全是巧合!_

      她清清嗓子,强装镇定:"我哪有想这个,我在想棉纱的事。"

      "噢?"

      他从善如流,"那隔着一道屏风,脸怎么红成这样?"

      "热的!汤泉蒸的!"

      "嗯,蒸的~"

      他没拆穿,那点笑却压都压不住。

      外头忽然又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屏风外。

      魏丹青浑身一僵,张口就要喊 ——

      一只手先一步绕过来,拇指轻轻压在她唇上。

      朱瞻忌不知何时已绕进屏风内侧,湿发垂落,把她整个人圈在屏风与他胸前那点窄窄的阴影里,低头,气息落在她耳尖:"嘘~是小祝子。"

      "主子?"

      小祝子的声音就在屏外,"奴才熬了姜汤,给您搁外头了?"

      "搁着~" 他应得平稳,压在她唇上的手却没撤。

      两人离得极近。

      他发梢的水珠坠下来,正落进她颈窝,顺着锁骨往下滑,凉得她一颤。

      "王爷," 她用气声,去掰他的手,耳尖通红,"外头有人,你自重 ——"

      "自重?"

      他垂眼看她,声音压得又低又慢,"方才在心里把孤从上到下看了个遍的,是谁?"

      魏丹青一口气噎住。

      "那是 —— 那是不小心!"

      【一问知恩】

      "噢?不小心~"

      他不紧不慢,空着的那只手拾起棉巾一角,绕着她腕子轻轻缠了半圈,不疼,却挣不开,"不小心看得这么仔细?"

      "朱瞻忌!"

      "嗯?"

      她伸手去推他,掌心抵上他胸膛,触到一片滚烫微湿,本该用力推开的手,却不知怎么,攥住了他半开的衣襟。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那只攥襟的手上,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青儿," 他额角抵上她的额角,两脉呼吸缠在一处,"你嘴上说不要,手倒是 ——"

      "我没有!"

      "嗯,没有~"

      他拇指从她唇上移开,指腹擦过她下唇,极轻,像碰一片花瓣,"那孤现在…… 想做件逾矩的事,你准是不准?"

      她心跳如擂,仰着脸,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便再低一寸。

      湿发扫过她眉骨,玫瑰冷香兜头罩下,两人的唇只差一分,连那一分的空气都是烫的。

      "主、主子?"

      屏外小祝子等了半天没动静,又怯生生开口,"暗鸦卫刚递了话,抓的那六个招了,是羽丰纱行的余党,您看 ——"

      那一分,到底没落下来。

      朱瞻忌闭了下眼退开,顺手把她散开的领口拢好,又将那方缠腕的棉巾打了个整齐的结。

      "知道了~"

      他扬声,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异样,转身要出去,走到屏风边,却停住,没回头。

      "青儿~"

      "…… 干吗?" 她声音还在抖。

      "方才那句 ' 准不准 ',你没回我~"

      他低笑了一声,气息擦过屏风,"孤先记着账 —— 回头,再跟你慢慢算~"

      屏风一落,他人已到了外间,只剩她一个人靠着屏风滑坐下去,捂着胸口,半天没把那口气喘匀。

      静了片刻,屏风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青儿,孤问你句话~"

      "…… 你说~"

      "你想救孤,是因为孤救过你太多次,你过意不去?"

      她没想到他问这个,愣住:"啊?"

      屏风上的侧影微微前倾。

      "还是 ——" 他一字一顿,慢得像在等她心跳,"因为想靠近孤,喜欢孤,才救的?"

      "啪!"

      她猛地攥紧了腕间那个棉巾结。

      她耳根 "唰" 地红透,一路烧到脖颈,整个人往袍子里缩:"才、才不喜欢你!你别自作多情!我那是知恩图报!"

      "噢~知恩图报。"

      "对!"

      "那报完了么?"

      "……" 她噎住,"没、没有也不关你事!"

      屏风外的侧影微微一动,没再说话,心口的闷疼却轻了。

      更鼓远远敲了一下,他该回去了。

      他绕回屏风边,把她那块子牌递进去,指尖在她接牌时,状似无意地擦过腕骨。

      "收好。往后再被追,举牌就是~"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点只有自己知道的坏。

      "还有 —— 心里想什么,不必憋着~"

      "孤 ' 听' 着呢~"

      最后的字句压得极轻,她只当是句哄人的话,糊里糊涂 "噢~" 了一声。

      隔着屏风,他身上那点玫瑰冷香顺着她裹着的袍子,一丝丝漫上来。

      他垂眸按住心口,焚香、热汤压了一整夜都没压住的黑纹,她来这一趟,就退了些。

      竹梢翠鸟又啼一声,水汽未散,烛火轻摇。

      送她从暗门回去,他站在廊下,摸了摸怀里那枚还烫的母牌,连外衣都没换,径直去了后角门。

      九王府暗门开了一线,赤勋牵着两匹马候在阴影里:"王爷,真去?禁足令下,私出府是罚,出城是罪~!"

      朱瞻忌接过缰绳:"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59章 汤泉撞怀 陵前心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