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成亲 此生归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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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成亲还有半月，宫中的教养嬷嬷到了宋府。
原本寻常官员千金成亲是由家中长辈教导，但此乃天家赐婚，皇后娘娘特降恩典，令宫内资深教养嬷嬷出宫私教。
云舒堂内，宋映棠垂手立得端整规矩，身姿纤挺却不见半分局促。孔嬷嬷打量一周，赞许道：“不愧是尚书府教养出的千金，处处得体周全。”
孔嬷嬷多年教导新入宫的妃嫔，什么样的人尖没见过，她说好，那必定就是不错。
宋映棠浅浅屈膝，语气温雅大方：“劳嬷嬷特来提点，映棠心中感念。”
孔嬷嬷：“那便开始吧。百善孝为先，首先是晨昏定省之礼，成婚后需得每日卯时、酉时向府中祖母请安。娘子在府上想必亦是如此向双亲请安，不需多言。”
“接着便是主母持家法度。身为侯府主母，掌家理事，管束下人需得赏罚分明，待人接物需端稳气度，不可露怯，不可任性。”
“接着便是夫妻之间的规矩。夫妻之间，以夫为尊。就寝，起身需得侍奉梳洗，侍奉夫君需得恭顺有度，谨记娘子乃是正妻，不可学勾栏做派。”
“最后便是子嗣。顾大人一脉单薄，娘子成婚后需得注意饮食禁忌，静心养身之道，早日为顾家延续香火。”
宋映棠闻此，脸颊轻轻泛红，却听孔嬷嬷道：“接下来的半月老身会一一教导娘子。”
近日小雨连绵不断，雨滴时不时延着云舒堂的檐角滴落，一转眼，已是成婚前日。
孔嬷嬷如期将所有礼数教导完成，离开时，私下交给宋映棠一本避火册，嘱咐道：“此乃内廷画院绘制的避火册，全十二帧，内里是夫妻闺房礼法图，旁附小字批注，娘子观看时需得屏退旁人。”
宋映棠接过册子，低声谢过孔嬷嬷。
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孔嬷嬷担心她于此事不通，又提点道：“此册与娘子以往熟读之物不同，初览或有不适，不过娘子只需粗略察看，明晚一切交给顾大人便可。”
宋映棠辞过孔嬷嬷，耳尖染上一层薄红，晕开到颊边。
她知道里面是什么，以前看过，被顾聿锢在怀里，强迫看的，说是为圆房提前准备。
那时她恼他不正经，心中却带着希冀，可如今……
她轻叹一声，收起册子。
第二日寅时，天色尚黑，宋府上下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柚叶香汤的氤氲水汽从净室传出，拾韵捧着贴身喜衣进入，只见一片雪白的肩背半露浴中。
拾韵不禁微怔，轻声道：“姑娘，是时候了。”
鲜红的合欢抹腹上鸳鸯栩栩如生，宋映棠转眼打量片刻，起身穿戴。
来到镜前，喜娘拿出丝线：“娘子，要开脸了。”
宋映棠点头，这开脸礼以丝线绞净脸上细绒，敷上香粉修整眉眼，寓意告别闺阁，成为人妻。
卯时，房内点燃一对龙凤烛，桌上供奉三碗九粒汤圆，取团圆长久之意。
方绪因手执龙凤梳，替宋映棠梳发。
“一梳梳到……”方绪因虽有准备，但还是说不出白发齐眉这种话。
宋映棠望向镜中的娘亲，柔声道：“娘，不如交给喜娘吧。”
方绪因眼中泪水即将溢出，喜娘还道她是不舍女儿，宽慰道：“夫人，左不过都在上京，娘子什么时候想家了还能回来看望您，再耽搁就要误事了。”
方绪因啜泣一下，重新梳发。
“一梳白发齐眉，二梳夫妻和顺，三梳子孙满堂。”
梳发完毕，宋映棠盘起高髻，以赤金东珠主簪固定，再辅以翠羽缠枝海棠对钗，红宝石珠花钿围绕发间。
并蒂绣云肩和赤金织凤霞帔层呈上身，拾韵小心托起珠翠凤冠，替宋映棠戴上。
盛装已成。
巳时初，盖头落下，喜娘搀扶着宋映棠走出闺房，先至祠堂叩拜宋家列祖列宗，再至正堂向父母行四叩大礼。
今日人多热闹，宋家人难得齐聚，送宋映棠出嫁。喧哗声中，众人却又各怀心事。
宋映棠跪身叩拜：“生养之恩，无以为报，今日女儿辞别高堂，定将谨记往日教诲，恪守本分，安心度日。”
泪水潸然而下，方绪因轻别过脸，不愿在人前失态，身旁的二房夫人苏氏轻声安慰着她。
宋令章眉心沉稳，面色不悦，最后只道：“放心去吧，云舒堂永远都为你留着。”
他的身旁，宋见齐喜于侄女出嫁，脸上乐呵呵的，是整个屋子里唯一笑得出来之人。
宋映姝和宋澄宵相视一眼，不知该作何表情。
宋映棠起身，转向天光，由喜娘领着缓缓出府。
鞭炮锣鼓声逐渐入耳，方踏出府，前方的路已被观礼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顾聿骑于马上，即便身着大红喜服，也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不过淡淡一眼，人群中自动分开一条路。
喜娘赶紧引着宋映棠来到花轿前，掀开轿帘，扶她入内。
礼乐炮仗更甚几分，顾聿轻提缰绳，队伍缓缓前进。
轿内，宋映棠手指反复绞缠，三月时光飞逝，自接到赐婚圣旨，千次万次告诫自己要冷静，可方才踏出府的那一刻她才切身感悟到，她嫁人了。
曾经看过的避火图上香艳画面涌入脑海，一想到今晚，宋映棠不敢继续胡思乱想。
心绪尚未平稳，花轿已落地。
轿帘掀起，同心结的一端递至她眼前，即便有盖头，宋映棠也认识这双骨节分明的手。
接过红绸，宋映棠出轿，刻意与顾聿保持一段距离。
感受到身旁的视线，宋映棠并未挪身。
喜娘以为是小娘子害羞，从旁指引两人跨火盆、踏马鞍，一路来到正堂。
顾家除顾聿一脉，二房三房人口繁多，堂中热闹非凡。
万延堂的祖母原本已不问世事多年，今日难得换上盛装，端坐主位。
午时正，赞礼官高唱：“吉时已到，新人入堂！”
同心结两端的身影缓缓步入正堂，行至祖母身前，赞礼官：“一拜天地，乾坤为证，良缘永固！”
两人同时转身，齐拜皇天后土。
“二拜高堂，尊亲抚育，福寿绵长！”
回身，宋映棠想起黎安的太祖母，老人家不在意朝堂局势，只在意儿孙承欢膝下，这三年幸得她照拂，能安稳度日。
“夫妻对拜，执手相守，白首不离！”
侧身相对，宋映棠浅浅躬身，顾聿却牢牢锁住她的身影。
“礼成！送入洞房！”
四下欢声此起彼伏，堂内喧闹不绝于耳，宋映棠由喜娘和侍女引着往后院去，直到进入喜房才稍稍安静。
“娘子，你便在此处等待夫君吧。”喜娘笑道。
盖头之下，宋映棠端坐床边，心神不宁，幸好还有喜娘和侍女陪着，不至于落单。
拾韵：“姑娘，时辰还早，要进点食吗？”
宋映棠摇头，她的心思全然不在此间。
喜房距前院甚远，可任何动静传入她的耳中皆是忐忑。窗外天光一寸寸沉落，暮色漫过雕花窗棂，满堂龙凤烛皆已燃亮。
不知何时，一阵脚步声沉稳渐近，门扉轻启，顾聿来了。
喜娘乐融融地迎上他，却听平淡声音：“你们下去吧。”
“这。”喜娘不禁踌躇，“顾大人，还没喝交杯酒呢。”
顾聿：“我们自己会看着办。”
他的神色平静，看上去不是急切圆房的模样，可男人嘛，真到这一刻谁不想？
喜娘稍加思量，恭声退出房间。
拾韵知道其中原委，不由担心她家姑娘，可顾聿一道冷冽的眼神，万般无奈，只得退出房门。
门扉轻合，外间龙凤烛已燃烧过半，顾聿没加掩饰，径直走到宋映棠身前，掀落盖头。
往日宋映棠多是素雅妆面，轻施薄粉，眉黛淡淡，清丽温润，恰到好处的粉妆玉砌，艳而收敛，藏着几分自持。
可今日全然不同，大婚盛妆衬得她容色彻底绽开。胭脂染透双颊，檀唇殷艳，鬓边珠翠流光映着眼底，比往日更浓、更灼，明艳得晃人眼。
顾聿一时失神，半晌方才冷冷开口：“宋映棠，当年你背弃我时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该来的还是来了。
咸和初年，宋映棠与顾聿相知相许，但彼时朝堂初定，波谲云涌，新旧势力尚且相互撕扯。
顾聿作为新朝近臣，身后代表着天子势力，而宋家，宋令章和方绪因双双认定顾聿并非合适的女婿。
除却他为人冷漠，亲手将自己父亲送入大理寺，间接导致他的死亡，最重要的是，新帝势力未稳。
当初若不是前太子和宣两败俱伤，恒王也无法轻易即位。
前太子失败后选择自缢，而宣王，虽然战败，却是夺位之战最得人心的皇子。
恒王入主上京后，朝野上下联名请求赦其罪行，上京大街小巷风声鹤唳，若不各退一步，只怕玉石俱焚。
为展心胸，服众臣，恒王将宣王放回封地，并承诺永不削藩。
可谁都说不清，也许哪日，宣王便会卷土重来。
宋家相来谨慎，若与顾聿联姻，则再无转圜余地。最后，宋映棠选择听从家族安排，与顾聿断情。
接下来的三年，顾聿有两年都是在军队里度过。他虽初上战场，却天生深谙用兵之道，排兵布阵举重若轻，不仅抵抗外侵，还将前朝失陷的数座城池重收版图。周边诸国听闻他的名号，无不闻风丧胆，再不敢轻易举兵来犯。
短短三年，京中清肃朝堂，边疆巩固国土，权势不断回收，如今的圣上，可谓一言定乾坤。
至于宣王，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而宋映棠，当年便是选错了。
红烛重重一晃，宋映棠对上顾聿森凉的眼神：“既已成定，多说无益，无论你想怎么对我，我都没有怨言。”
顾聿捏住她的下颔，靠近一分：“我只问一次，当年之事，可有隐情？”
宋映棠：“并无。”
“好。”顾聿轻声嗤笑，“去退妆吧。”
宋映棠眼波微转，不知此言何意。
顾聿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而下，轻轻滑过颈间，正打算再近一步，宋映棠猛然起身，行至妆台前。
镜中的脸颊已染上几分潮红，宋映棠暗恼一声，开始卸钗。
今日的簪钗异常繁复，加之她有心拖延，好一会儿，主簪缓缓卸下。
海棠对钗、珠花钿一一放置到桌上，长发落下，宋映棠目光扫过妆台，拾起鸾梳，自发顶顺下。
满室红绸刺得她睁不开眼，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惶然，一想到要同顾聿行夫妻之礼，她就恨不得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心绪纷乱之际，身后忽然覆上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有力的手臂骤然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令她手中的鸾梳险些脱手滑落。
炽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间：“三年不见，清瘦不少。”
顾聿的手指慢慢摩挲，动作极轻，却无法挣脱，片刻，探入里衣。
指腹覆着薄茧，烫得宋映棠肌肤泛起细密战栗，她侧过脸颊，抑制不住溢出一缕轻吟。
“反应还是一样。”顾聿追逐吻上侧脸，眼底的欲望毫不掩饰。直到吻得怀中之人微颤，顾聿腾出手，横抱起她，步伐平稳地走向床边。
喜床上还有四散的压床干果，顾聿径直压上宋映棠，铺天盖地的吻席卷而下。
恍惚间，宋映棠仿佛回到三年前，同样的温热，同样的缱绻，同样的肌肤相贴。
良久，唇瓣分离，顾聿紧扣住她的腕骨，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数年未散的寒气与偏执：“你当年走得干脆。如今奉旨嫁我，这辈子再无半分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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