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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依赖
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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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忧开始明目张胆地黏我了。
告白之后第三天，他来游泳馆找我。那天我下午有课，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发现我还没出来，就绕到了泳池旁边的观众席上坐着。我教课的时候余光扫到观众席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浅蓝色T恤，腿悬在座位边缘晃来晃去，双手撑着椅面，远远地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差点忘了一句口令。学员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我才回过神来，继续教学。
下课之后我走过去，他站起来冲我笑：“哥你今天教得好认真。”
“你什么时候来的？”
“半小时前吧。我看你上课呢，没打扰你。”
“那你就在这儿坐着看了半小时？”
“看了呀。”他理所当然地说，“你游泳的样子真的好好看，尤其是转身的时候，那个动作特别流畅。”
“你不觉得无聊？”
“不无聊。你在这儿，怎么会无聊。”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没有接话。但心跳还是漏了半拍。后来他成了游泳馆观众席上的常客。只要没课，他就会跑过来坐着，有时候带一本书，有时候带作业本，但更多时候什么都不带，就那么坐在那儿安静地看着我在水里来来去去。
同事们开始注意到了。有一次下课换衣服的时候，一个同事凑过来问我：“观众席上那个小朋友，是你弟？”
“不是。”
“那是……”
“朋友。”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但嘴角那个笑说明他其实猜到了什么。我没有解释。吴忧也不知道自己被注意到了，他每次来就坐在那儿，等我下课然后跟我一起回去。一路上话很多，从今天吃了什么到学校发生了什么到明天想吃什么，我听着偶尔“嗯”一声，他就自己接下去继续说。
在一起后的第五天晚上，他来我家吃饭。吃完饭照例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侧过身来，把脑袋枕在了我大腿上。他躺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做过一百次了。我低头看了他一眼，他没看我，眼睛看着电视屏幕，但嘴角微微弯着。
“舒服吗？”我问。
“嗯。”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比沙发舒服。”
他躺着看了一会儿电视，忽然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我肚子上。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我身上，温热的，痒痒的。我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轻轻放在了他后脑勺上。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他的声音闷在我衣服上，“就是想靠着你。”
我没说话，继续用手指轻轻梳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软，指腹滑过的时候能感觉到细细的弧度，像流水一样绕过指尖又滑开。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重新仰躺着看我，目光从我的下巴慢慢移到眼睛，然后停住了。
“哥。”他小声叫我。
“嗯。”
“我今晚能不能不走？”
“你明天不是还有课吗？”
“有课，但我可以早起回去。”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带着一点期待，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又随时准备缩回去的小动物。
“你睡沙发还是睡床？”
他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开始红了：“你上次说床够大的……”
“你上次说两个大男人怕什么。”
“那这次……”
“这次怎么了？”
他看着我，嘴巴动了动，然后小声说：“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我是你男朋友了。”他说完这句话，目光没有躲开，但耳朵已经红透了，像两片熟透的叶子。
“那你去床上睡，我先去洗澡。”
他点了点头，蜷着腿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抱着膝盖，嘴角弯着，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显然什么也没看进去。我站起来往浴室走的时候感觉到他的视线追着我的背影，一直追到浴室门口才收回去。
等我洗完澡出来，他已经换好睡衣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枕头旁边放着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等什么。
“你躺得还挺快。”
“我今天有点困……”他打了个哈欠，假装很自然，“你关灯吧。”
我关了灯，在他旁边躺下来。床不算大，两个人中间隔着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薄薄的被子下面我能感觉到他那边传来的体温。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伸过来了，先是碰到我的小臂，停了一拍，像是等我接受，然后整个手掌覆上来。
“我手有点凉。”他轻声说。
“那你就放这儿吧。”
他“嗯”了一声，没有抽走。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我，一只手还搭在我手臂上。黑暗中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浅而均匀，像是刻意放轻的。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但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不是紧张，也不是试探，更像是在确认我真的在旁边。
“吴忧。”
“嗯。”
“你盯着我干嘛。”
“我在看你睡着了没有。”他小声说，“你睡着了我就睡。”
“我看着像睡着了吗？”
“不像。”
“那你就先睡。”
“好……”他嘴上说着好，但眼睛还睁着。安静了几秒他又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打扰什么：“哥。”
“嗯。”
“我有时候觉得……像做梦一样。”
“什么像做梦？”
“你在这儿。”他说，“你真的是我男朋友了。”
“不然还能是谁的？”
他没回答。但他那只搭在我手臂上的手轻轻收紧了，掌心贴在我手背上，热热的。
“你掐我一下试试，我怕明天醒过来你就不在了。”
“你傻不傻。”
“那你掐嘛。”
我侧过头看他，黑暗里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我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颊，不重，他也没有躲。
“疼吗？”
“不疼。你再用点力。”
“那就够了。”我把手收回来，“你明天醒过来我还在。”
他笑了一下，很小很轻的笑，然后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哥，晚安。”
“晚安。”
他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我躺在黑暗里听着他的呼吸，感受着手背上残留的温度。手背那块被他掌心贴过的地方还在微微发热。
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了，偶尔有车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扫过，又消失。我想起他说的那句“像做梦一样”。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像做梦。但这个梦是甜的，带着他洗发水的味道和掌心贴在手臂上的温度。
我闭上眼睛，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明天他大概还会在。后天应该也是。可能很久很久以后——也还是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