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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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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风和日暖,满城柳絮绵绵。
这些日子,余佶往陈侍郎府跑得格外勤。
这一日,余佶又在厅中陪着陈夫人闲话家常,几句寒暄过后,花园里突然传来几声轻笑。
余佶下意识看去,只见粉白相间的茶花丛中,一嫩柳枝般的绿衫女子正低首轻嗅,颊边笑意隐约。
其后,一浅青衣衫的小鬟低眉垂首侍立着。
绿衫女子鲜活灵动,青衣小鬟宁定无声,仿若一抹淡淡的日下花影。
一主一仆,一动一静。
远远望去,莫名生出一种岁月安好之感。
神思悠畅间,余佶的眼神不觉胶在那绿衫女子身上。
实实在在的痴了。
堂上的陈夫人也探头看了看,开口陪笑道,“都是我把柔儿宠坏了,大日头地下只顾疯玩。”
说着向身后侍立的小丫鬟道,“月槿,快些叫小姐进来凉快凉快。”
余佶反倒有些局促,忙起身,“既如此,小侄先告退。”
陈夫人摆手,“你和柔妹妹自小亲厚,大了反倒因些虚礼生份许多,伯母这里可没有那么多规矩,只盼看着你们兄妹亲亲和和才好呢。”
正说着,陈柔清已跨入堂中,盈盈一拜,“见过母亲。”
陈夫人笑吟吟颔首,“看你玩得满头汗,还不见过你季满哥哥?”
陈柔清施施然转身,柔声道:“季满哥哥好。”话毕,抬眸浅笑。
这一笑,余佶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手脚冰凉,忙起身想要还礼,却带翻了桌上的茶水,青瓷杯在桌角骨碌碌打着转,眼看就要摔个粉身碎骨。
余佶右脚忽伸,只听一声闷响,茶杯稳稳落在他勾起的脚面上。
“不愧是余将军的儿子,季满哥哥身手真是了得。”陈柔清忍不住赞叹出声。
余佶红着脸将茶杯拿起,自始至终不曾抬头看向面前的陈柔清。
陈夫人看看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美的陈柔清,再看看捧着茶杯红透了脸的余佶,心中不由一松。
这孩子人倒不坏,就是少了几分机敏。
“月槿,还不去服侍余公子。”
说完,许久不听应声。
陈夫人微抬头,只见月槿似在想着什么,神色有些恍惚,竟未曾听见。
她将手上杯子哐当一声掷下,抬高声音,“月槿。”
月槿这才回过神,忙俯下身子,“夫人有什么吩咐?”
陈夫人气结,心道合着我方才的话白说了。
陈柔清见状,便向身旁一直随侍的浅青小鬟使了个眼色,“小簇。”
小簇会意,上前,麻利接过余佶手中的瓷杯,“余公子受累。”
“季满哥哥,可愿随妹园中走走,这屋子里怪闷的,那边的凉亭倒是有些风。”
余佶刚腾开手,陈柔清娇美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
明明方才还窘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告辞离开。
可陈柔清一开口,那句到了嘴边的告辞,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那便有劳柔清妹妹。”
陈柔清掩唇浅笑,翩然而去,余佶在香风中伫立,一时竟觉似在梦中。
小簇已将桌上的水渍清理干净,也要尾随陈柔清而去。
陈夫人开口叫住,“今日也没什么要紧事儿。你陪小姐在日头底下站了半天,也怪辛苦。便准你半日假,出去松快松快吧。”
月槿一听,忙抢先笑着跪在陈夫人膝下,“夫人,也准我半日假可好?”
陈夫人瞪了月槿一眼,“方才在你耳边喊都听不到,此时耳朵倒好使了?”
月槿脸一红,“月槿知错了,昨夜贪玩睡得迟了些,果然今日便觉得昏昏沉沉,险些误了夫人的事儿,夫人大人大量,饶了月槿吧。”
陈夫人看着月槿水汪汪的眉眼,娇软软的身量,心中顿时生出无限怜爱。
再一想平日里月槿伺候自己的得意殷勤处,哪里还有一丝怒意。
只得故意拉长了脸,“若不是看你平日里还算自重,不像别的蹄子只是围着不成器的老二转,今日哪轮得到你得了这等便宜!”
月槿脸上的神色变了变,只一瞬便又笑得眉眼弯弯,“多谢夫人,月槿若有一丝可取之处,都是夫人教导的好。月槿若能跟着夫人一辈子才好呢。”
一句话说得陈夫人再也严肃不起来,摆了摆手。
“便由着你们出去逛逛吧。”
小簇和月槿结伴出了陈府。
来到街上,两人在一处团扇摊子停住,
“我看这余公子跟咱们小姐的好事儿怕是不远了。”
小簇手中正拿着一柄团扇拨弄着翻看,听月槿如此说,便随口嗯了一声。
月槿见小簇不很信服的样子,继续说道,“你没看余公子的样子,小姐什么也没做,只是现个身,余公子就成了个呆头鹅,小姐没来的时候,分明他应对起来还算得上得体。”
小簇微微一笑,“余公子若是没有这般反应,岂不是白费佳人一番苦心。”
为了今日这一面,小簇不知陪着陈柔清练习过多少次。
从站在哪株山茶旁,到何时抬眸,何时含笑,皆细细推敲过。
如今看来,效果倒比预想中还要好些。
“你这话什么意思?”月槿接过小簇手中的团扇,顺着扇柄上正红色的穗子只是向下捋着。
小簇笑道,“我的意思是郎有情妾有意,这桩姻缘简直好得不能再好。”
月槿似笑非笑看着小簇,“你这丫头说话向来神神秘秘的,算了,我也犯不着费这神。今日好容易休息,可要去青槐街看辛掌柜?”
小簇脚步一顿。
月槿见状,越发来了兴致。
“前年你病得起不了身,人家可是一路找进陈府来的。”
“连小姐都惊动了。”
“如今倒装扭捏上了?”
小簇低头拨了拨摊上的团扇,
“那只是送一幅字。”
月槿拖长声音:“哦——送字啊。”
小簇向摊主道了声谢,起身走开,“恐怕今日不得空。眼看要入夏了,要紧想挑些消暑物件。”
“夹袄才脱下几天,这就急着购置过夏的东西?”
小簇笑笑,“早些准备总归是好的。”
月槿看她一眼,不再说什么。
逛过两条街后,月槿忽想起陈珏交代的事,先一步离开。
说是想买消暑的东西,逛着逛着不自觉还是停在一个旧书摊前。
小簇随手翻了几本话本,皆不甚如意。
正欲离开。
余光里却看见桌面一角放着一只小巧玲珑的青玉香筒。
不知为何,目光却再也移不开。
忍不住拿在手中细细端看。
只见修长的筒身上,自上而下镂雕着四角方亭,亭中一儒生打扮的人正倚几作读书状,虬枝苍劲的老松横在筒身正中,下刻着一只负轭青牛,脊背高高隆起似奋力犁田,一农人在后正举鞭做催促状。
小簇忍不住赞道,“一副耕读图竟能镂刻得如此生动。”
老板见小簇动心,小眼睛精光烁烁看向小簇,“姑娘好眼力,实不相瞒这香筒本是一对,还有一方渔樵,方才被两位公子定下了。姑娘若是喜欢,可以算您便宜些。”
小簇怔了怔。
也不知是谁,竟然和自己看中了同一对香筒。
小簇拿着香筒只是来回摩挲,老板一看更觉有戏,伸出手指,冲小簇扬了扬,
“算姑娘这个数,姑娘可别声张出去,别处可没有这个价。”
老板开出的价差不多正是自己这些年在陈府的所有积蓄。
小簇只觉一阵肉疼。
想要放下,手却迟迟松不开。
平日除了买书,她几乎没有别的花销。
大不了下月不买书了。
思及此,小簇一咬牙。
“我要了。”
店老板见小簇爽快,更加亲热了三分。
“只是我今日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老板脸色微变。
小簇想了想,道:“明日您去青槐街守文书局取便是,辛老板认得我。”
老板一听此言,果然脸色转霁,“既有辛老板作保,小的也不怕姑娘跑了,只要付几个定钱。这香筒姑娘可即刻带走。”
说着,拿出锦盒,作势就要包起来。
小簇不意有此意外之喜,诚恳道,“似老板这般豁达爽利,生意必然长红。”
老板抬头回以一笑,越看越觉得小簇面目喜人,一张白皙宁静脸庞就好像那画上的观音相。
好感在心中蹭蹭上升,一时激动,“姑娘可要看一眼一对的另一个,那上面的渔樵图也跟真的一样呢!”
闻言,小簇心中再次陡然一动,话下意识脱口而出,“如此有劳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