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辞烬》思于七十一

5、青梅知琳，一诺终成空 青辞幼

　　青辞幼时，有一位寸步不离的青梅竹马，名唤林知琳。

　　知琳的母亲与苏婉是自幼一同长大的手帕之交，情同亲姐妹，青辞与知琳也如同亲生姊妹一般，除了启蒙书院不同，此后便一直在同一所书院读书。她们常常互相留宿，同榻而眠，一起采摘院角的野花，一起在灯下伏案课业，一起坐在庭院里仰望云卷云舒，彼此都将对方视作生命里最最重要的人。

　　可随着年岁渐长，两人的志趣与喜好渐渐背道而驰，再也没有了共同的话题。知琳偏爱女红针线，心中只愿安稳度日；青辞却痴迷新事物，喜爱探索未知。并肩走在路上，常常只剩下沉默，再也找不回幼时无话不谈的亲密。

　　青辞心底固执地认定：真正的知己，必定志同道合。没有共同的追求与话题，即便朝夕相伴，也算不上真心知己。

　　直到她遇见了何令仪。

　　何令仪，是她在被孤立、被针对的黑暗岁月里，唯一照进来的光。

　　那时云先生处处刁难，同窗们纷纷排挤，青辞整日缩在书院后山的灌木丛里，不敢见人。是何令仪主动找到她，递来一块香甜的桂花糕，笑着说：“别怕，我陪你。”两人常常一同在灌木丛中寻找鸟窝，小心翼翼地救助受伤的雏鸟；一同坐在湖心小亭里，对着清澈的湖水互诉心事。

　　令仪说，她将来要做一位匡扶正义的讼师，为天下受委屈的人撑腰，做世间最公正的女状师；青辞则眼含星光，满心欢喜地说，她最爱唱歌，嗓音清亮，希望有朝一日能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放声歌唱，接受所有人的喜爱与欢呼。

　　令仪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一字一句郑重许诺：“等到你成为名扬天下的歌者，我来做你的护法，谁敢欺辱你，我便第一个护着你。” 青辞将这份情谊视若性命，开始频繁地与何令仪相伴，渐渐冷落了青梅林知琳。

　　一日大雪纷飞，青石板路上铺满白雪，两人并肩走在归家的路上。青辞知道知琳新近结识了一位要好的伙伴，忽然轻声开口：“若这一生，你只能选择一人做知己，你会选她，还是选我？”

　　林知琳没有半分犹豫，停下脚步，认认真真地望着她：“自然是你。”

　　青辞心中微微一暖，却还是轻声说出了那句伤人的话：“若是我，我会选令仪。”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知琳眼底的光亮瞬间熄灭，如同被狂风扑灭的烛火。

　　可少女只是强忍着失落，微微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不怨，不闹，不问缘由，不诉委屈。

　　那一刻，青辞便知道，自己亲手伤了一颗毫无保留对待她的真心。

　　多年以后，愧疚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常常在深夜里翻出知琳亲手为她绣制的海棠帕子，针脚细密柔软，是知琳熬夜三个夜晚才完成的心意。她紧紧攥着帕子，哭得浑身发抖，一遍遍在心里道歉：知琳，对不起，是我负了你。她弃了真心待她之人，奔向了终将背叛她的人，到头来，与那些伤害她的人，又有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