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辞烬》思于七十一

4、风雨忽至，锋芒尽敛 乡学四

　　乡学四载，本该是她稳步向上的时光，可一位新先生的到来，彻底打碎了她的平静。新任掌事云先生，在自家府中开办学舍，舍院地处低湿，蚊虫繁多，环境极差。青辞每日被蚊虫咬得满身红肿，奇痒难忍，实在不堪其扰，便将此事告知了外祖。外祖心疼外孙女，在一次与云先生闲谈时，随口提了一句舍间蚊虫甚多，孩童受苦。

　　便是这一句闲谈，让云先生认定，是青辞在背后告状、搬弄是非。

　　自此，她便被死死盯上。

　　云先生处处针对，事事刁难，句句冷言，明明是她没有做错半分，却要被无端指责、当众训斥、刻意冷落。一日她按例值扫庭院，云先生竟当着所有学子的面，厉声斥她懒散、不敬、不守规矩，言语刻薄至极，不留半分情面。更甚者，云先生还当众哭诉，说自己终日操劳、伤身失子，暗里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学子身上，言下之意，便是青辞这类学子不懂事，才让她心力交瘁。

　　青辞站在堂下，垂着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辩解，却无人听；她想委屈，却无人疼；她想逃离，却无处可去。

　　云先生忌惮其他偏爱青辞的先生，不敢明着将她赶走，便用最阴柔的方式打压——不任用、不看重、不搭理，将她彻底边缘化。其他学子见风使舵，更是肆无忌惮地孤立她、嘲讽她、排挤她。

　　那个曾经光芒万丈、自信明亮的少女，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开始夜夜躲在被子里哭，白天却要强装平静；她开始不敢抬头看人，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展现自己半分长处；她开始学着讨好、学着低头、学着收敛所有锋芒，学着把自己藏进人群里，再也不引人注目。

　　支撑她不彻底垮掉的，只有早年打下的深厚学识根基。

　　她以为，自己这一生，大概就要这样黯淡下去了。可命运终究给了她一丝喘息。

　　乡学六载下半载，云先生因身怀六甲，不得不卸任归家，换了一位性情温和、公正明理的温先生掌学。温先生一入塾，便看出青辞的才德与心性，一眼偏爱，当即立她为童首，委以重任。先前那些不敢任用她的先生，见温先生如此器重，也纷纷松口，给她职位，予她信任。那半载，是她跌入黑暗后，久违的光。她以为，苦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她不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回光返照。更大的风雨，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