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辞烬》思于七十一

21、枕肩入梦，执剑相依 晚风裹

　　晚风裹着淡淡的竹香，青辞靠在予?身侧，倦意如潮水般漫上来，眼皮沉沉地黏在一起。她脑袋一点一点，像只贪睡的雀儿，身子不受控制地轻轻一歪，毫无防备地靠向予?肩头。

　　予?身形微顿，旋即放缓气息，小心翼翼地绕过她的后背，掌心轻轻落在她纤细的手臂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拍着，动作温柔得生怕惊扰了她的清梦。

　　青辞睡得极沉，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唇瓣微微抿着，褪去了平日的灵动，只剩一派安然恬静。发丝被晚风拂起几缕，轻贴在颈侧，平日里鲜活的眉眼此刻都柔和下来，像一汪被月光抚平的清泉，毫无防备，纯粹得让人心头发软。

　　予?垂眸凝望着她熟睡的模样，目光沉静又绵长，似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他缓缓抬眼，望向头顶浩瀚的夜空，繁星点点缀在墨色天幕上，月光倾泻而下，将两人的身影揉成一团暖融融的轮廓，四下寂静，唯有晚风穿竹的轻响。

　　再次睁眼时，青辞躺在柔软的床榻上，锦被轻覆周身，她猛地坐起身，心头一阵疑惑——昨晚明明是和予?在屋顶赏月，怎么会回到房中？略一思索，她便了然，定是予?趁她熟睡，将她抱回了房间。

　　目光扫过桌案，纸笔静静摆放，青辞骤然想起一事，拍了拍额头：糟了，忘了给安姐姐送平安信了！她连忙起身，提笔蘸墨，飞快写下：“安姐姐放心，我一切安好，勿念。青辞。”

　　刚搁下笔，窗外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正是那只彩色奇鸟。青辞眉眼一弯，快步推开窗，将彩鸟小心翼翼地捧进屋，解下它腿上绑着的信件，又抓了些粟米撒在桌上喂它。

　　拆开信件，安昭的字迹跃然纸上：“时局动荡，战乱将至……我近日便要入深学习武，争取早日上阵杀敌。届时换我来护你，如何？”

　　青辞看着字句，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提笔回信：“你知道我是谁便要护我？就不怕我是坏人？原来你竟是习武之人，当真厉害。我也想护这世间苍生，可我并无那般能力……罢了，先护好自己，也算尽一份力了！”

　　“青辞！予?！”

　　院外忽然传来师父的呼唤，青辞连忙收笔，摸了摸彩鸟的羽毛：“师父叫我们了，你快些走吧。”说罢便打开后窗，将彩鸟放飞而去。

　　两人匆匆赶到前院，师父负手立在院中，面色肃穆却带着几分期许：“今日起，我便传你们老夫的独门剑法，先学第一式。青辞你根基尚浅，不急，慢慢学练便好。”

　　他顿了顿，看向青辞：“习武先选器，剑乃兵中君子，需合自身心性力道，老夫先为你挑一把合适的剑。”

　　说着便取来一柄寻常硬剑，剑身笔直锋锐，沉甸甸的。青辞握紧剑柄，只觉入手极沉，按照师父所教的起手式，试着挥剑劈向木桩。可她臂力不足，剑身在半空便晃了晃，劈下去力道涣散，只在木桩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再试几次，要么剑势歪斜，要么发力不畅，浑身都透着别扭。

　　师父看在眼里，微微颔首，转而取来一柄软剑：“你身形纤巧，力道偏柔，筋骨柔韧，硬剑刚猛，不适合你。这软剑灵动飘逸，以柔克刚，才是你的良配。”

　　青辞握起软剑，剑身轻软如绸，贴合着手腕转动，竟比硬剑顺手百倍，心中暗叹师父眼光精准，只当是学些防身之术，日后也好自保。而予?所学则是长剑，剑身挺直，气势凛然，最擅正面强攻。

　　师父看着二人，抚须笑道：“甚好，予?执长剑主攻正面，凌厉刚猛；青辞持软剑侧袭，灵动多变，一刚一柔，一正一侧，堪称绝配。”

　　话音落下，予?下意识侧眸看向身旁的青辞，少年身姿挺拔如松，长剑斜倚身侧，墨色衣袍衬得他眉目清俊，眸光沉静如水，望向青辞的目光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他本就气质冷冽，执剑而立时更添几分凛然锐气，恰如出鞘长剑，锋芒内敛却难掩英气。

　　青辞指尖不自觉攥了攥软剑剑柄，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藏着不服输的韧劲，像株迎着风的嫩竹，看似柔弱，却自有一番清韧姿态。

　　一冷一暖，一锐一柔，两人并肩而立，竟真如师父所言，相得益彰，连周遭的风都似温柔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朗声说道：“老夫这独门秘籍第一式，名为流云破月！”

　　青辞凝神细听，师父缓缓讲解发力之法：“此式需以肩井穴为引，力发于腰，贯于臂，聚于腕，再循内关穴透至剑尖。软剑需借腰腹扭转之力，如流云缠丝，长剑则凭肩背沉劲，似破月穿云。刚柔相济，劲断意不断，意断神相连，方能发挥此式威力！”

　　师徒二人潜心修习，时光悄然流逝，转眼便至午后。

　　院前竹林间，予?执长剑而立，衣袂随风微动。师父叮嘱道：“出招切记收敛力道，学会控劲，不可肆意妄为。”

　　话音刚落，予?眸色一凝，脚步踏碎竹影，长剑骤然出鞘，寒光一闪，如惊雷破空。他腰腹发力，肩背沉劲，手腕翻转间，剑势如长河奔涌，直劈横削，招招精准狠厉，却又收放自如。剑光流转间，他身形腾挪，如孤鹤掠空，每一招都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不过片刻，便将流云破月使得炉火纯青。

　　待他收剑而立，风停竹静，只见身前数竿翠竹上，均被长剑划出深而规整的刻痕，深浅恰到好处，竹子屹立不倒，足见其控劲之精准，力道之掌控已入化境。

　　师父见状，面露欣慰，一掌拍在予?头上：“好！好！你小子还是不错的嘛！”

　　转而看向青辞，温声道：“丫头，你来试试。软剑未开刃，不必担心伤己，只管按我所教要点来。”

　　青辞握紧软剑，心中默念师父所言：肩井引劲，腰发臂传，内关聚劲……她深吸一口气，试着扭转腰腹，软剑随手腕转动，可剑身绵软，力道总是偏斜，要么擦着竹身掠过，要么力道太轻，连一道浅痕都未曾留下。几番尝试，竹身完好无损，自己反倒有些手忙脚乱。

　　她心头一沉，难免心灰意冷，垂着头转身，怯生生地瞄了师父一眼，眼底满是失落。

　　师父却快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朗声笑道：“不错啊丫头！招式脉络丝毫不差，领悟力远超老夫预料，根基浅些何妨？勤加练习便是。等你基础扎实，老夫再带你熟用软剑……”

　　青辞闻言一怔，只觉得这夸赞来得太过突然，脸颊微微发烫，尴尬地转头看向予?。

　　只见少年倚在竹旁，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满是无奈与纵容，单手撑着头，轻轻摇了摇，模样温柔又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