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辞烬》思于七十一

18、迷路逢院，槐安收徒 离了安

　　离了安氏香铺的安稳，青辞总想着往山野深处走走，想借林间的清风，再散散战乱那日烙在心底的血腥影。

　　那日她循着溪流往山林深处走，本想寻个高处看日落，却越走越偏，脚下的路渐渐被荒草覆没，连溪流的水声都模糊了。日头慢慢西斜，天色染成了橘红，又渐渐沉下去，青辞站在原地，望着四周密不透风的林木，才惊觉自己迷了路。

　　风卷着草木的气息吹过，她攥紧了手里的小包袱，心里微微发慌——出门时只带了简单的干粮和笔墨，没带寻路的罗盘，也没备过夜的铺盖。

　　就在她站在原地，望着沉沉暮色犹豫时，眼角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林隙里，露着一角青瓦。

　　她心头一动，顺着那方向拨开枝叶往前走，不多时，便看见一座古朴的小院。院墙是竹编的，爬满了淡紫色的牵牛花，院中央种着几株开得正盛的楝花，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软锦，院角还种着几丛不知名的香草，风一吹，满院都是清浅的香气。院门敞着，没有锁，也没有守门人，透着一股自在随意的劲儿。

　　青辞本想敲门，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迈了进去——那满院的花香和静谧，像有魔力似的，勾着她的心。

　　她刚走到院中央，忽然有人在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哟，姑娘，你是谁啊？怎么闯进老夫的院儿来了？”

　　青辞猛地回头，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翁站在身后，穿着短衫，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眼神却亮得很，说话带着爽朗的调子，尾音还带着点俏皮。

　　她连忙行礼，脸颊微微发烫：“晚辈青辞，不知此处是前辈的宅院，方才在林中迷路，见院门敞着，不知不觉就走了进来，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恕罪。”

　　老翁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咧嘴一笑，语气依旧随意：“迷路？这山林里寻常人都不敢深闯，你一个小姑娘，倒敢往里头走。罢了罢了，既进来了，就是缘分，先说说，你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

　　青辞便将自己迷路的缘由说了，又提了句刚从城中出来，想寻个清净处歇歇脚。老翁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等她说完，忽然一拍大腿，笑道：“有意思！你迷路偏遇见我的院子，闯入我这儿，如此缘分，老夫今日心情极好，便收你为徒吧！”

　　青辞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语气里满是震惊和慌乱：“前辈……这、这也太突然了吧？我与您素不相识，连您的名姓都不知，怎敢劳烦您收我为徒？”

　　她心里打了鼓——这老翁看着和善，可素未谋面就收徒，总觉得有些蹊跷，忍不住悄悄攥紧了手里的笔墨袋。

　　老翁见她后退，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哎呀哎呀，你这丫头，难不成觉得老夫是坏人？方才跟你聊了这半天，你还看不出来？再说了，老夫是那种会害小姑娘的坏人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又道：“再说了，老夫过几日正好有位新徒弟要来，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一下教俩儿，不亦乐乎啊？你这丫头性子软，眉眼间又带着点郁气，老夫看着顺眼，就这么定了！”

　　青辞看着老翁坦荡的眼神，又想起他方才说话的样子，半点没有恶意，心里的慌张渐渐散了些，却还是有些犹豫：“……不知前辈要教我什么……”

　　“教你什么？”老翁挑眉，指了指院角的香草，“教你辨百草教你求生本事，哎呀不管教你什么，总比你一个人瞎闯强！”

　　青辞心里微动——若是能学些本事，倒也不算坏事。

　　她斟酌着点了点头：“那……晚辈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前辈厚爱。”

　　老翁见她答应，顿时笑开了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好！不愧是老夫看中的徒弟！不过啊，你先别急着住这儿，过几日再来找我，先回去收拾收拾你的东西，也好安心学习。”

　　青辞愣了愣，下意识问：“啊？还要住这儿？”

　　老翁板起脸：“不然呢？难不成嫌弃我这小院？过几日你来了，正好跟我那新徒弟作伴。”

　　青辞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怎么到哪儿都逃不过学习的命运啊？她本想安安静静游山玩水，没想到还是被“抓”去拜师了。

　　她点了点头，应下了老翁的话。老翁又给她指了下山的路，叮嘱她沿着溪流走半个时辰，便能碰到常走的山道，青辞谢过老翁，这才转身离开小院。

　　走出山林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借着月光，她顺利找到了下山的路，心里却还在琢磨着拜师的事——既觉得新奇，又有些忐忑。

　　回到安氏香铺临时落脚的客栈，青辞坐在窗边，望着桌上的笔墨，心里还是乱糟糟的。她将迷路遇老翁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了安昭听，连老翁收徒的话都没敢漏，末了还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总觉得太突然了，可他看着又不像坏人……”

　　安昭正坐在一旁整理香铺的账目，闻言放下笔，抬眸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此事非同小可，你且先说说，那老翁教你的是什么本事？他住在哪座山里，可有什么名号？”

　　青辞想了想，道：“他说教我辨百草、山林求生的本事，我没问他的名号，只知道他的院子里种了满院的楝花和香草，看着像是个隐世的人。”

　　安昭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辨草识花，这本事倒不稀奇，只是隐世之人收徒，多是随性而为。你需得小心些，莫要轻易答应，万一那人心怀不轨，你孤身一人，怕是难以应对。”

　　她顿了顿，又柔声道：“不过，若是你真心想去，我明日便派两个心腹跟着你，暗中护在你身边，既不扰你拜师，也能保你安全。你只管放心去便是，有我在，断不会让你受委屈。”

　　青辞跑过去一把抱住安昭：“安姐姐~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青辞听着安昭的话，心里瞬间暖了。她知道安昭向来心思缜密，考虑周全，有安昭安排，她心里的忐忑顿时少了大半。

　　“谢谢你。”她轻声道，眼底泛起暖意。

　　安昭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跟我客气什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自然要护着你。不过你也得想清楚，拜师学艺不比游山玩水，要吃苦的，你做好准备了吗？”

　　青辞望着窗外的月色，想起老翁的小院，又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颠沛——从书院失意，到流浪山林，再到战乱惊魂，她好像一直都在漂泊，从未真正安定下来过。

　　若是能拜师学艺，学些本事，或许能让自己多一份底气，也能让这漂泊的日子，多一点着落。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安昭，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我想好了，我要去。就算吃苦，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怕。”

　　安昭见她心意已决，便点了点头，起身去取了个小小的香囊递给她：“这是我特制的安神香包，你带着，若是夜里害怕，或是心里烦闷，闻一闻就好。我已吩咐下去，明日一早，他们便会动身跟你走，你只管安心准备便是。”

　　青辞接过香包，入手温热，香气清浅，正是她喜欢的味道。她紧紧攥着香包，心里忽然有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