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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丙段一载讲演比试   丙午年 ...

  •   丙午年二月初二,风里裹着料峭的暖意,却吹不散青辞心头的沉寒。她站在丙段一载讲演比试的场外,指尖攥着被反复摩挲得发皱的讲稿,纸页边缘还沾着几缕未干的泪痕——那是方才躲在巷角偷偷落下的,却偏偏被外祖撞个正着,如今连最后一点藏起脆弱的余地都没了。

      这场比试,本不该是青辞站在这里的。

      赵先生是丙段一载的先生,素来眼光毒辣,此次选人参赛,挑了青辞与同窗锦书两人。锦书是班里的焦点,生得明艳,嘴甜会讨喜,平日里最爱凑在众人面前说笑,班上的学子们都认定,凭锦书的人缘与活络劲儿,必定是被选中的那一个。就连青辞自己,起初也以为不过是陪衬罢了。可结果偏偏反了。

      班里的初试是赵先生与几位学子共同投票选出,最终的胜者,是青辞。只是赵先生没有声张,只在私下将她唤至书房,指尖敲着案上的书卷,打趣道:“锦书的口才虽讨喜,却少了几分通透清晰;你的思路利落,吐字也比她稳当,这比试,该你去。切记,莫让她知晓,省得徒增纷扰。”

      青辞记着赵先生的话,守口如瓶。可班里的流言却像长了脚,人人都笃定锦书入选,连锦书自己,似乎也默认了这份认定。他从未否认过众人的吹捧,反而常常借着这份“既定结果”,在课间揽着同窗的肩,说着“比试场上定不让大家失望”的话,没人去问一句真正的入选者是谁。

      青辞起初只是不安。她本就不是擅长争的人,过往的种种经历,早已磨掉了她从前的自信。那些压在心底的过往,像沉在水底的石子,稍一触碰,便会泛起满心的惶惑。她怕失败,怕站在台上出丑,更怕辜负赵先生的选择。

      比试那日,考场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响,青辞跟着人流走进笔试台。她远远看见锦书站在人群边缘,脸上挂着惯有的笑意,却在与她目光相撞时,飞快地移开了视线。那一瞬间,青辞心里咯噔一下——她是知道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没被选上,却任由所有人误会,享受着那份不属于他的期待。

      待一众学子坐定,开始观看比试,锦书的动作更显刻意。她在人群中来回晃悠,一会儿拉着身边的同窗说笑,一会儿又故意提高声音,引得周围一阵哄笑。她的目光扫过青辞时,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搅得青辞本就紧绷的神经更乱了。

      周围的喧闹像潮水般涌来,将青辞裹在其中。她缩着肩,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遍遍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青辞,你可以的,赵先生选了你,你一定行。”可这份打气,在周遭的喧嚣里,显得格外微弱。

      终于,轮到前面的学子讲演了。每一位上场,台下的同窗们都格外捧场,扯着嗓子喊着台上学子的名字,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连台上的学子都被这份热情衬得神采飞扬。青辞坐在台下,看着那热闹的场面,指心里满是羡慕。

      她在等,等自己上场的那一刻,也在等属于自己班的那片掌声。终于,报幕声响起:“下一位,丙段一载,青辞。”

      青辞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她攥着讲稿,一步步走向讲台,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台下——她要找自己班的区域,找那些同窗的脸,想从那里找到一点支撑。

      可那一眼,让她瞬间寒透了心。丙段一载的座位区,闹得像个集市。几个男生互相扔着纸团,纸团砸在桌上,发出“啪嗒”的轻响;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笑声盖过了周围的动静;甚至有人拿着零食,吃得滋滋作响,完全没把台上的讲演放在眼里。

      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她,没有一个人想起,台上这个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是他们班选出来的参赛者。那一刻,青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原本攥在手里的讲稿,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她站在台上,望着台下那片嬉笑打闹的身影,原本背得滚瓜烂熟的稿子,此刻像一团乱麻,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的声音发颤,双腿微微发抖,目光不敢再看向台下,只能盯着面前的话筒。台下的喧闹,像是一把把小刀子,扎在她的心上。她怕失败,怕丢脸,更怕这份难堪,会让赵先生失望。 “我……我今天要讲的,是……”青辞勉强挤出几个字,可刚说两句,就卡了壳。她能感觉到台下传来的窃窃私语,那些细碎的声音,像针一样刺着她的耳膜。她的眼眶发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咬着唇,强迫自己往下说,可思路早已乱了,讲稿上的字变得模糊不清。她抬起头,目光对上了面前一位头发花白的评委先生,她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朝她轻轻点了点头,那一瞬间,青辞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鼓起勇气,使自己冷静下来。最终,这场讲演,在磕磕绊绊中结束了。评分出来时,青辞的分数很低,排在一众参赛者的倒数第五。

      她走下台时,头埋得很低,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走出去的那一刻,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青辞再也撑不住,蹲在巷角,捂着脸哭了起来。她不是为分数哭,是为自己的紧张,为同窗的冷漠,也为那份无处安放的委屈。眼泪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任由悲伤将自己包裹。

      回到家,青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本想偷偷发泄完就好,可眼泪却越流越凶。她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连呼吸都带着哽咽。外祖在门外敲了许久,她都不肯开门,直到外祖隔着门喊出“青辞,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她才终于忍不住,开了门扑进外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外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疼得不行,追问她发生了什么。

      青辞摇着头,不肯说——那些关于古文老师的纠葛,那些压在心底的压力,那些不愿与人言说的难堪,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可外祖终究是疼她的。当晚,外祖便提笔写了一封信,托人送到了赵先生手里。

      第二日一早,赵先生便匆匆赶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坐在窗边发呆的青辞,眼底满是疲惫,却还是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青辞抬起头,看到赵先生的那一刻,积攒了一夜的委屈,终于决了堤。她哽咽着,把所有事都说了出来:赵先生私下选她的事,锦书明知未入选却默认吹捧的事,同窗们在台下嬉笑打闹、全然不尊重她的事,还有自己因为古文老师的事本就压力巨大、最终发挥失常的事。

      “先生,我是不是特别没用……”青辞抽噎着,“我背不熟稿子,我紧张得忘词,我让您失望了……”

      她以为赵先生会责备她,会说她不够努力。可没想到,赵先生却突然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那是一个很温暖的拥抱,带着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瞬间抚平了青辞浑身的颤抖。

      赵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敲在青辞的心上:“傻孩子,你没有让我失望。”

      “你不必听旁人怎么说,更不必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目光。”赵先生松开她,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你是我亲自选出来的人,我觉得你好,那你便是极好。难道不相信我的眼光么?”

      青辞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我自然是相信先生的!”

      “那便对了嘛,承受着古文老师带来的压力,顶着这份期待站上台,还能完整地完成讲演,你已经做得非常棒了。”

      她的目光温柔而笃定,没有一丝敷衍,“锦书的口才不如你,这是事实,我从不说谎。你是我选出来的,怎么会差呢?”

      “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最好的。”赵先生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不用在意其他人的想法,不用管那些流言蜚语,你只需记住,在我心里,你已是极好。” 青辞看着赵先生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责备,只有满满的肯定与心疼。她再也忍不住,扑进赵先生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这一次,不再是悲伤的哭,而是委屈被安抚、被理解的哭。

      窗外的风停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她知道,这场讲演的失利,或许会成为一段遗憾。但她也知道,自己不会再是那个从前自卑怯懦、轻易被他人目光左右的青辞了。

      因为她记得,赵先生说的那句话—— 你是我选出来的人,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最好。而这份笃定,足以驱散所有的寒,照亮往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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