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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武门血战忠魂断,宫变逆谋手足残
(上) 天子弥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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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回京,如一枚石子投入暗流涌动的深潭。
起初几日,二皇子的党羽确有收敛。朝中那些随风倒的墙头草,见他出现在朝堂上,纷纷收起笑脸,不敢公然亲近二皇子。
太子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在御书房握着萧衍的手,说:“三弟,你回来了,我心里踏实多了。”
萧衍看着太子憔悴的脸,没有接话。他不想告诉太子,这种踏实是假的。他在这里,二皇子不敢动,但他在京城待不久。苍梧关不能没有主帅,北狄不会因为他回京就不犯境。一旦他离开,二皇子还会卷土重来。
果然,没过多久,暗流又开始涌动。先是朝中几个大臣悄悄倒向二皇子,然后是禁军中几个将领被调换,御书房的密报越来越少,越来越模糊。太子的命令出不了宫门,被层层阻挠,形同一纸空文。太子愁眉不展,夜不能寐,人也愈发消瘦。
萧衍看着太子,心里明白——京城已是死局。他不怕刀兵相见,但不能在京城动刀兵。他手里的兵在苍梧关,不在京城。没有兵,他就是赤手空拳。
他去宫里拜见父皇。
天子的病榻移至偏殿,太医日夜轮值。萧衍跪在榻前,天子昏睡着,呼吸又浅又急,喉间萦绕着浓重的痰鸣声。他静候许久,正要起身离去,天子垂落的手掌忽然抬起,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道算不上强横,却紧扣不放,指节绷得泛白。
“衍儿。”天子双目未睁,嗓音虚弱,却异常清晰。
“儿臣在。”
“你……要回苍梧关了?”
萧衍心头巨震:“父皇如何得知?”
天子并未作答。他缓缓松开手腕,从枕下摸出一枚小巧的明黄色锦囊,塞进萧衍掌心。锦囊封口处盖着玉玺印泥,自始至终未曾开启。
“到了苍梧关再打开。”天子声音极轻,仿佛耗尽周身仅剩的气力。
随后他又从枕下取出一方巴掌大小的漆黑檀木盒,盒身雕刻盘龙纹路,同样以火漆密封。木盒触感沉坠,萧衍伸手接过,无从揣测内里物件。
“此诏,等你再次回宫前,方可开启。”
说完这句话,天子整个人仿佛被抽空生机,仰头靠在引枕之上,大口大口艰难喘息。萧衍默然叩首三拜,躬身退出殿外。
这一次,他没有去见阿念。他不敢。上一次宫宴,他狠心出言割裂彼此,亲手将她推入无边深渊。倘若此刻前去,以二皇子的心性,必然会察觉阿念在他心中的分量,继而将她拿捏在手,肆意折辱,碾作齑粉。
他只能走。远赴边关,离京城越远越好。让所有人都笃定,他从未将那个失语的少女放在心上。萧衍翻身上马,未曾回头,径直策马驶出京城。
赶回苍梧关时,夜色已深。萧衍并未升帐召集将领,独自静坐帅帐之内,借着摇曳烛火,拆开了父皇赐予的锦囊。囊中仅有一张薄纸,纸上字迹歪歪扭扭,笔画残缺不全——分明是父皇油尽灯枯之际,拼尽全力写下。
纸上短短两句话:
“忠心勤王。武义候可信。”
萧衍将薄纸凑近烛火,逐字品读。武义候——沈策,宁国公,亦是阿念的生父。父皇临终之前,唯独嘱咐他信任之人,竟然是沈策。
派驻京城的探子陆续传回情报,一则则消息,愈发恶劣:二皇子党羽渗透朝中六部,太子权力被彻底架空;深宫消息封锁严密,外界再也探不到半点皇室动静。
某日黄昏,萧衍正在帅帐批阅边防文书,帐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骚动。他放下狼毫,抬眼望向帐门。副将周平掀帘入内,压低声音禀报道:“殿下,关外来了一人,自称从京城赶来。此人身着粗布短褐,样貌落魄,求见殿下。”
萧衍眉心微蹙:“让他进来。”
周平领命退去。片刻后,帐帘再度掀开,一名满身尘土的男子缓步走入。他衣衫破旧,灰头土脸,躬身垂首,看上去与寻常乡野农夫别无二致。可当那人抬头的一瞬,萧衍当即认出了他——六子,大内总管的义子,自幼长于深宫,他往日入宫时常与此人碰面。
六子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伏地恸哭:“恪王殿下!皇上前日已然弥留,人事不省!沈妃与二皇子封锁宫门,隔绝内外所有消息。义父拼死将我从狗洞送出皇宫,命我千里奔赴边关,向殿下报信!”
他浑身颤抖,泣不成声,“殿下,请即刻回京勤王!再晚,一切就来不及了!”
萧衍独自一人伫立帅帐,良久未动。暮色吞噬天光,火盆内炭火渐渐黯淡,他也未曾添柴。昏暗死寂的营帐中,他眼底亮得骇人,如同两簇隐忍燃烧的烈火。
当夜,萧衍升帐点兵。
一众武将分列营帐两侧,帐内气氛肃穆压抑,连众人呼吸都刻意放至最轻。萧衍端坐主位,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麾下诸将。
“王将军。”
“末将在!”
“你率一万精兵,出关驻守阳山。北狄若趁朝局动荡兴兵来犯,务必死守防线。敢退半步,提头来见。”
王将军双目圆睁,抱拳厉声应道:“末将领命!”
“赵将军。”
赵广跨步出列:“末将在。”
“统兵五万,坐镇苍梧关内,全权统筹边境一切军务。”
“末将领命!”
“陈将军。”
陈威是萧衍心腹,身形清瘦,目光锐利如鹰。他上前一步:“末将在。”
萧衍从桌案拿起一枚玄铁令牌,牌面雕琢一个古朴“恪”字。他将令牌递至陈威面前:“你麾下两万隐秘精锐即刻开拔,进驻葫芦谷隘口,严密监视虎牢关驻军动向。但凡异动作乱、拒不服从号令者,一律以谋逆论处。持此令牌,你可先斩后奏。”
陈威双手接过令牌,神色郑重:“末将明白。”
“韩将军。”
韩威出列应声:“末将在。”
“率一万精兵,距我主营五十里随行策应。我行则行,我驻则驻,全权听我调遣。”
韩威坦然领命。
萧衍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副将周平身上。周平年过三十,面白无须,是他一手破格提拔的心腹,行事沉稳,心思缜密。
“周平。”
“末将在。”
“遴选三千精锐骑兵,全员一人双马,人歇不歇,随本王驰援京城。”
帐内诸将齐齐抱拳,声震营帐:“遵命!”
诸将依次退去,偌大帅帐只剩萧衍一人。他缓步走到军事舆图前,指尖沉沉点向京城方位。那里有垂危的父皇,有懦弱仁厚的太子,有野心滔天的二皇子,还有那个他藏在心底、始终不敢相见的少女。
他伫立良久,一动不动。
大军启程前夕,萧衍再度进入帅帐,取出那方檀木盒子。
表层火漆封印紧实完好,他执匕首轻轻挑开封层,掀开盒盖。盒内静静躺着一卷明黄色绸缎圣旨,面料温润,触感厚重。萧衍缓缓展开圣旨,看清上面内容的刹那,瞳孔骤然紧缩。
【朕若驾崩,太子继位。若太子不幸身故,则三皇子萧衍继统,承继大统。钦此。】
字迹工整端正,确为父皇亲笔所书,卷尾玉玺印记鲜红刺目,确凿无误。
萧衍指尖难以抑制地微微发颤,他将圣旨重新卷好,放回木盒锁紧,贴身收纳。父皇早就看透一切,深知太子性情软弱,根本守不住储君之位,也料到二皇子绝不会放过太子。
片刻后,萧衍披甲佩剑,走出帅帐。
大军南下。苍梧关城头,黑色战旗迎风猎猎作响,浩荡兵马渐渐消融在漫天晨雾之中。无人知晓,此番南下,终将搅动天下格局,掀起天翻地覆。
萧衍大军尚未抵达京畿,噩耗已然先行传来。探马疾驰来报:帝王驾崩;二皇子联合沈妃悍然发动宫变,将太子囚禁于太和殿;京城卫戍军与皇宫亲军血战不止,整座皇城已被叛军彻底掌控。
官道之上,萧衍勒紧马缰,端坐马背,遥遥望向京城方向。他面上毫无波澜,喜怒不形于色,可紧握缰绳的指节,早已泛白发青,克制不住地颤抖。
“全军提速,急赴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