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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活着走出那扇门     《 ...

  •   《浮城教父》第一卷第2章

      活着走出那扇门

      【小剧场】

      劳斯莱斯后座,凌晨瘫成一团烂泥。

      凌晨:(气若游丝)“曦曦……我刚才是不是……看到你对着一个□□老大……讲美术史?”

      林曦:(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嗯。”

      凌晨:“……你是不是有病?”

      林曦:“可能吧。”

      凌晨:“那你知不知道,他要是心情不好,我们现在已经在海里喂鱼了?”

      林曦:(沉默片刻)“那他心情挺好的。”

      凌晨:“…………我他妈谢谢你啊。”

      1

      黑色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

      车厢内的隔音效果极好,外面的世界被隔绝成一部无声电影:霓虹灯一盏盏掠过,偶尔有出租车呼啸而过,整个香港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但林曦的耳边,还在嗡嗡作响。

      是那十二声上膛的声音。

      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是那个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问她:“吓到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微微颤抖的指尖。

      不是害怕——至少不完全是。

      是一种更深层的、生理性的应激反应。就像被闪电击中后,皮肤上残留的麻痹感。

      凌晨靠在另一侧的车门上,已经停止了哭泣,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抱膝,眼睛红肿,呆呆地望着窗外。她平时飞扬跋扈的富家女气场,此刻荡然无存。

      何礼贤坐在副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话。

      车内一片死寂。

      车子穿过中环隧道,驶向港岛方向。林曦注意到,这条路不是回学校的方向。

      她心里一紧。

      “何先生,”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条路……不是回美院的。”

      何礼贤没有回头,语气温和:“禹先生吩咐,先送二位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今晚的事,二位需要时间消化。”

      “我们不需要——”凌晨猛地坐直,声音尖锐。

      “凌小姐。”何礼贤打断她,依旧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这是为了你们好。”

      凌晨还想说什么,林曦按住了她的手。

      “好。”林曦说,“麻烦您了。”

      凌晨瞪大眼睛看她,林曦轻轻摇了摇头。

      在别人的车上,在别人的地盘上,反抗是最愚蠢的选择。

      车子最终停在半山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下。不是豪宅,不是别墅,就是一栋普通的、甚至有些老旧的高级公寓。

      但林曦注意到,楼下停着两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是连号的。

      何礼贤亲自为她们拉开车门:“两位请。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都在衣柜里。明天早上,我会来接二位。”

      “明天早上?”凌晨警觉地问。

      “是的。”何礼贤微笑,“禹先生想请二位共进早餐。”

      凌晨的脸色瞬间煞白。

      林曦的心也沉了一下,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拉着凌晨,跟着何礼贤走进公寓。

      电梯停在15楼,何礼贤打开一间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房间很大,两室一厅,装修简洁但处处透着精致——意大利进口的家具、日本手工制的瓷器、墙上是真迹的吴冠中版画。冰箱里塞满了食物,衣柜里挂着全新的女装,标签还没剪。

      一切都是准备好的。

      或者说,一切都不是为她们准备的,而是为“可能会来这里的客人”准备的。

      这个认知让林曦后背发凉。

      “二位早些休息。”何礼贤在门口微微欠身,“有任何需要,床头柜上有电话,按1即可接通前台。”

      “前台?”凌晨冷笑,“这栋楼有前台?”

      何礼贤笑了笑,没有回答,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凌晨立刻冲到门口,试着转了转门把手——从外面锁上了。

      “妈的!”她一拳砸在门上,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们把咱们软禁了!曦曦,怎么办?!”

      林曦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落地窗外,是香港朦胧的晨光。天快亮了。

      她没有回答凌晨的问题,而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下望去。

      楼下,那两辆黑色轿车还在。

      车灯熄灭,但隐约能看到车内有人影。

      “曦曦!”凌晨走过来,抓着她的手臂,声音发颤,“你说话啊!你刚才不是很能说吗?!什么克莱因蓝!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我们!”

      “我知道。”林曦转过身,看着凌晨的眼睛,“但如果我们当时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你觉得我们能活着走出那扇门吗?”

      凌晨愣住了。

      “他当时需要一个理由——一个不杀我们的理由。”林曦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了。只要我开口,只要我表现出一点‘有用’或者‘有趣’的价值,他就有了台阶。”

      凌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而且……”林曦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四个指甲印还在,“他本来就没打算杀我们。”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问了我的名字。”

      凌晨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如果他打算灭口,他不会问我的名字。”林曦抬起头,“死人不需要名字。”

      凌晨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哑着嗓子说:“曦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静了?”

      林曦没有回答。

      她也想问自己这个问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看到那面溅血的墙开始?还是从说出“克莱因蓝”的那一刻开始?

      还是说,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在今天之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2

      凌晨终于在沙发上睡着了,蜷缩着,眉头紧皱,时不时抽泣一下。

      林曦给她盖了一条毯子,然后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没有睡意。

      她坐在床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那本速写本。

      这是她的习惯——无论去哪里,都会带着速写本和一支铅笔。她曾经在课堂上对同学说过:“如果不带速写本出门,我会觉得自己的手是多余的。”

      此刻,她翻开崭新的一页。

      铅笔触到纸面的瞬间,她的手顿住了。

      画什么?

      画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画那根沾血的球杆?画那面溅血的墙?

      还是画那双——深褐色的、近乎纯黑的眼睛?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睛,开始画。

      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没有刻意构思,任由本能驱动着手腕。

      十几分钟后,她停下来,看着纸上的画面。

      不是那个男人。

      不是那面墙。

      不是那摊血。

      而是一只眼睛。

      一只男人的眼睛。

      眼窝深邃,眉骨锋利,睫毛不长但很密。瞳孔很深,深得像能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眼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疲惫的、厌倦的神情——但在瞳孔的最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芒。

      像是深渊底部,一粒燃烧的星。

      林曦盯着这幅画,心跳忽然加快。

      她从来没有画过这样的眼睛。

      她画过风景,画过静物,画过同学,画过街头的流浪汉,画过美术馆里的石膏像——但她从来没有画出过这样的东西。

      这不是技巧的问题。

      这是……她看到了某种东西。

      某种不应该存在于她这个世界的东西。

      她合上速写本,将它紧紧抱在胸前。

      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

      3

      早上七点半,门铃响了。

      林曦打开门,何礼贤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纸袋。

      “早安,林小姐。”他微笑着说,“给您和凌小姐带了早餐。虾饺、烧卖、肠粉,还有一杯热鸳鸯——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谢谢。”林曦接过纸袋。

      “禹先生的车会在九点到楼下。”何礼贤看了看手表,“您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梳洗和用餐。”

      “去哪里吃早餐?”

      “云巅阁。”

      林曦的手指微微收紧。

      又是那里。

      “好的。”她说,“我们会准时。”

      关上门,凌晨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地看着她。

      “云巅阁?”凌晨的声音嘶哑,“他又要我们去那里?”

      “嗯。”

      “我不去!”凌晨猛地站起来,“曦曦,我们报警!我就不信——”

      “报警说什么?”林曦平静地看着她,“说我们昨晚误闯了一个私人聚会,看到有人被打断了腿?警察问我们是谁打的,我们怎么说?说洪门坐馆禹薄年?证据呢?证人呢?”

      凌晨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且,”林曦走过去,把早餐放在茶几上,“就算报了警,你觉得警察能把他怎么样?他能在中环最高档的大厦顶层,当着十几个手下的面执行家法,你觉得他会怕警察吗?”

      凌晨颓然坐下,捂着脸,肩膀抖动。

      林曦叹了口气,坐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

      “别怕。”她说,“他不是要杀我们。如果要杀,昨晚就杀了。”

      “那他要干什么?”凌晨抬起头,满脸泪痕。

      林曦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但去了就知道了。”

      4

      九点整,黑色的劳斯莱斯准时停在楼下。

      林曦换了衣柜里的一套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配浅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西装外套。都是全新的,标签已拆,尺码刚好合身。

      凌晨也换了一套,但她选了黑色——从头到脚的黑色,像是在用服装表达抗议。

      上车后,一路无言。

      车子再次停在中环那栋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专用电梯,直达88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林曦又闻到了那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是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檀香。

      走廊尽头的雕花木门敞开着,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进来,整个空间明亮通透,和昨晚的阴森截然不同。

      地毯换了——不再是那块沾血的手工羊毛毯,换成了一块深灰色的短绒地毯。

      墙壁……林曦的目光落在墙上。

      那面溅血的墙,已经被重新粉刷过了。

      不是米白色。

      是克莱因蓝。

      纯粹的、饱和的、极致的克莱因蓝。

      阳光照在上面,蓝色仿佛在呼吸,在发光。整个空间因为这面墙,变得深邃而空旷,像一座悬浮在都市上空的海底神殿。

      林曦怔住了。

      “林小姐觉得怎么样?”

      低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她转过头。

      禹薄年坐在落地窗旁的一张单人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羊绒衫,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那道旧疤。他面前是一张简约的白色大理石小圆桌,桌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和一碟精致的马卡龙。

      阳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老大。

      像一个在大学图书馆里看书的年轻教授。

      如果不是知道他昨晚做了什么,林曦几乎会被这副外表欺骗。

      “您……重新刷了墙?”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禹薄年端起咖啡,啜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昨晚你走后,我让人连夜买的涂料。国际克莱因蓝,RGB 0:47:167,对吧?”

      林曦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想到,他真的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连夜把一面墙重新刷了。

      “坐。”禹薄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林曦和凌晨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坐下。

      何礼贤无声地退到一旁,像一个不存在的人。

      “吃早餐了吗?”禹薄年问。

      “吃了。”林曦说。

      “那就喝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哥伦比亚慧兰产区,中度烘焙,应该不苦。”

      林曦端起杯子,咖啡的香气扑鼻而来。她尝了一口——确实不苦,有淡淡的果酸和坚果的余韵。

      “你呢?”禹薄年看向凌晨,“还吃得下吗?”

      凌晨僵硬地摇了摇头。

      禹薄年也不在意,放下咖啡杯,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双腿交叠,姿态放松。

      “昨晚的事,”他开口,语气平淡,“你们看到了多少?”

      林曦的心猛地一紧。

      来了。

      “全部。”她如实回答。

      “哦?”禹薄年挑了挑眉,“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理看到‘全部’的人?”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但林曦知道,这是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

      她的回答,将决定她和凌晨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扇门。

      她放下咖啡杯,直视他的眼睛。

      “您不会处理我们。”

      “为什么?”

      “因为如果您要处理,昨晚就不会让我们走。”林曦说,“而且,您也不会在今天早上请我们吃早餐——更不会为了我一句话,连夜刷了一面墙。”

      禹薄年看着她,没有说话。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笑了。

      不是昨晚那种玩味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些许欣赏的笑。

      “林小姐,”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不做画家,来做点别的?”

      “比如?”

      “比如……”他歪了歪头,“替我做事。”

      凌晨在桌子底下,猛地抓住了林曦的手。

      林曦感觉到凌晨的指甲掐进她的手背。

      她没有抽回手,而是迎着禹薄年的目光,平静地说: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只想画画。”

      禹薄年看着她,目光幽深。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就画画。”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克莱因蓝的墙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片蓝色的表面。

      “这面墙,现在是你的了。”

      林曦愣住了:“什么?”

      “你不是说,这面墙的底色对了,但缺一盏暖色的壁灯吗?”禹薄年回过头,逆光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灯我已经让人装了。至于这面墙——你可以用它来画画。”

      “我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禹薄年转过身,面对着阳光,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从今天起,云巅阁88层,你可以随时来。”

      “你想在这里画什么,就画什么。”

      “就当是——昨晚惊吓的补偿。”

      林曦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晨也呆住了。

      只有何礼贤,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里,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禹薄年看了看手表。

      “我还有个会。”他说,“何礼贤会送你们回去。如果想来的话,提前打个电话就好。”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曦一眼。

      “对了,林小姐。”

      “……什么?”

      “你的速写本,昨晚落在我这儿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熟悉的速写本——正是林曦的那本。

      林曦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本速写本里,有她昨晚画的那只眼睛。

      禹薄年翻开其中一页,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进自己的西装内袋里。

      “画得不错。”他说,“先借我看看。”

      然后,他推门离开了。

      林曦僵在原地,心脏狂跳。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只眼睛了。

      【下章预告·小剧场】

      云巅阁走廊,禹薄年边走边翻看速写本。

      纪晓晨:(跟在身后)“老板,那本子有问题?”

      禹薄年:(停在某一页,盯着看了很久)“她画了我的眼睛。”

      纪晓晨:(一愣)“然后呢?”

      禹薄年:(合上本子,嘴角微扬)“然后——她把我画得太温柔了。”

      纪晓晨:“……”

      另一边,电梯里。

      凌晨:(崩溃地抓着头发)“他说要把墙给你画画?!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林曦:(面无表情)“他只是觉得我有趣。”

      凌晨:“有趣?!你知道上一个他觉得‘有趣’的人现在在哪吗?!”

      林曦:“……”

      凌晨:“在海里!!!”

      林曦:“……那至少说明,他还记得把人扔海里。”

      凌晨:“这他妈是重点吗?!”

      【第2章·完】

      下章预告:第3章三天调查报告

      - 何礼贤呈上档案:林曦,20岁,孤儿,被美院教授收养
      - 银行账户余额:8321.5元
      - 无任何背景,纯粹的艺术生
      - 禹薄年盯着照片:“干净得不像真的”
      - 与此同时,林曦在学校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
      - 打开,是一盒顶级油画颜料,价值三万
      - 附卡片:“墙的颜色,你说了算”
      - 她拍照发给凌晨:“能查到寄件人吗?”
      - 十分钟后,凌晨回电:“曦曦,你惹到禹家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活着走出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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