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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庄园 刚还在台上 ...


  •   “白衣服?白衣服,哦……”主持人回头看了眼杂物间的方向,演员一般下台都会进去换衣服或休息,他转过头来,话筒把声音放大:“这样吧,这位扎西他喝水去了,等会儿,等会儿行不行。”

      女生一听就不干了。
      这谁听不出来是婉拒。
      但没办法,人家官方都这么讲了,女生有点小性子,对着主持人半撒娇半生气,结果还是下去。
      这一等果真没后文了,步父乐呵呵:“小伙子恐怕是故意躲着呢。”

      工作人员开始发他们刚才在门口的照片,步都没想到居然是有个阿姨拿着照片对着下面观众一个个地找,这对脸不仅考验耐心,还考验眼力啊。
      照片一张20块,前面很多人看都没看就摆摆手让阿姨走,步都看她在坐席间穿梭,因为怕挡住视线弯着腰,一刻不停地张望,跑了很久,手里的东西还是一沓。
      哪怕知道他们家很可能不会买,发了很久才到他们这里时,她还是接了过来。

      三张,自己的那张里,她穿着黄色的羽绒服,双手轻握,垂在小腹,自己目视着镜头,唇角一窝很淡的笑意,直立立站在那里,有点拘谨。
      旁边站一个人,同样,看着镜头,宽大的黑色墨镜架在山根,只露出很白的小半张脸,唇角却平直明淡,下颌线利落,完全认不出是谁。
      明明在同一水平线上,但完全地,两个人像被各自从两幅照片里剪切出来,粘在这个背景里。

      越看越奇怪。

      步母从她手里拿过去就塞给阿姨:“谢谢,我们不要的。”

      他们本来是等篝火晚会的,结果方女士不知道吃了哪个菜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三个人最后居然草草离席,以至于后面好玩的一概不知。
      等回民宿一番折腾,躺下后刷手机刷到那家篝火晚会热闹的直播,看得两个中年人又眼馋,又唉声叹气,直嚷嚷一百多至少损失了八十块。

      这就是步都见那人的初印象。

      -

      民宿老板带他们兜风回来时,时间尚早,步父步母又拉着步都到古城里瞎逛,逛着逛着他们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味。
      甚至在昨天给他们推销这晚宴的小店前来回走了好几趟。

      步都最后终于忍不住了:“爸爸……妈妈,咱们这条路都走第三遍了……”

      步母恍然大悟:“啊!是吗?”
      “我看这样,我们再去一遍那个什么篝火晚宴好了。”步父终于忍不住道。“再去一次?你当三百块打水漂啊……”步母嘀嘀咕咕,然后下一刻她忽然又小声说,“从你卡里扣……”步父一听乐了:“行行!”步都道:“行?!”

      两个人眼神一齐扫射过来。

      步都很窝囊地改口:“的……”

      拉他们过去的师傅看到目的地依旧问了那个多少钱的问题,步都趴在窗口,想起口感粉面一般的酥肉与丸子心说这两位真是疯了。

      不料预订的单子一天一个样,今天比昨天游客猛增大半,步父在大厅里迟迟拿不到座号急得团团转。几个扎西依旧在帮忙,贡布正躲懒靠在角落门柱刷手机,肩头忽然被人撞了下,他抬头看见自己同事。
      他仍旧穿着昨天那个颜色。
      贡布:“干吗?”
      同事道:“你去。”他说完朝某个方向点了下巴。

      贡布一边收起手机站直曲起的腿,一边一脸莫名其妙从那边收回视线,最后落在他同事脸上:“你怎么不去?”
      熟料他同事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似乎也没说的打算,贡布在后边随着他越走越远表情迷惑,无语。

      步都和步母站在墙边,步父从那边拥挤的人群里满面愁容过来,这时步都看见有个年轻人朝他们跑过来,步伐轻松:“你们留的号码是多少?”
      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步母差点被这人正板直的小伙子一口白牙和皓亮黑眸闪晕,连忙报上预留电话。贡布翻着手里簿子抬起头道:“这边!”

      这次他们抢到了很靠前的位置,左列第二排,步都很饿,但她清楚自己待会儿能吃的都是什么东西,不如说不能吃的都是什么东西,因此内心十分绝望。
      她就这样绝望地倒在座位上,看两个中年人摆弄自己的哈达。
      他们又被挂上三条金灿灿的布帛。

      这时她扫了眼第一排正中位置,愣了下。因为她发现昨天那个穿宽松休闲牛仔裤,戴粉色棒球帽的女生也坐在那里。

      她正跟人打电话,因为离得不远,不耐的声音传过来几句:“你别想了我今天回不去!我机票改签了!昨天没见到,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废话,我来这边就是为了见他……”

      步都怔愣两秒,默默转过头来。这时刚好开宴,有人上来预热跳舞。

      这舞面向观众,可以自发上台加入,很简单的动作,跟着走几步,转圈,随便踩拍子就行。步都看见今天路上碰到的那个扎西了。

      他确实在上面。上了台和台下仿佛变得不一样了,又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他不再低着头,或者垂着眼睛露出薄薄的单眼皮,而是看着四下里有点漫不经心地踩音调步子,姿态看上去很熟练,手上打着轻松对准的节拍,可能因为做过很多遍有点无聊。只是神态实在无害纯粹,步都觉得说是高中生都不为过,因此不像摆臭脸或浑水摸鱼,冷漠疏离。这样的人其实是很适合站在这种台上的。

      第一次来时步都对周遭印象实在一般,对他也没多大印象,甚至还不如贡布和桑措,知道个名字,尽管他磁场确实有点独特。
      不是说他不够突出,相反反而很突出,只是步都从来很少节外生枝,不太关注外界,更何况他们只是来吃个饭的游客。

      不过今天在公路上的事让她实在有点印象了。
      她不由得思维发散。如果说像高中生,那就是高年级的学长,介于成人和少年间的一点点稳重,却还带着年少时期的干净,挺礼貌,性格好,却不算亲近,疏离,却不冷漠。是那种如果你找他问路,他估计会怔一下,安静认真听你讲完话,然后声音清浅地完整回答,等你说谢谢,他就“嗯”一声,掉头就走的人,背影利落笔挺,步伐带着少年的韧性。
      很友好,也只是友好,让人没法进行下一步。

      摇头,甩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强迫自己看点别的。
      但台上就那么几个人,视线再怎么移开,也不过是打转。

      他让人看不出太具体的年龄。舞台有几盏简单的镁光灯,映在微微喘息的脸颊上,将藏羊般偏白的皮肤映得清晰无比,五官体量和脸头都小,鼻翼和眼下皮肤显出清透的感觉,偶尔某个角度,光线会像一只鸟落在精巧的鼻尖,闪过光,似乎连汗水在灯光映射下都变得像一层釉。

      就是那种干净、陌生的外班男生,忽然猝不及防地闯进视野。后来她才知道早已有一堆女孩子喜欢。

      流程走得和昨天一样,很快到了五个男生唱歌环节。
      这歌她听过一遍,第二遍听倒也没厌倦。

      台上一共五位扎西,只有他穿的是白色。对方好像把白色裤子换成了浅蓝牛仔裤,束进一双松巴靴里。
      松巴靴是藏族最美艳最有特色的靴子,大多是节庆时穿的,靴筒和靴面用绣彩凤花纹的氆氇制成,先前白色裤子裤管宽大便于跳舞,眼下这身打扮倒是更符合他们唱的歌,多了些现代风格。

      这些年轻人营业起来足够认真,甚至还有饭撒,不管是不是出自真心大部分时间嘴角都带着弧度。比之其他几位,步都看了眼,这个人似乎不常笑,他也会在别人的part放下话筒,挥动另只胳膊,带动气氛,但只是站在那里脸上却没有太多激动的表情,视线在舞台下扫过,却丝毫没有落在哪个点一秒钟,让人感觉他简直在看天花板。
      就那种放空的目光,视线大幅度地横跨,可以从最西边跳到最东边,似乎像极想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社恐。
      她坐在下面视野开阔,凸起的舞台将所有人反应呈在眼前。

      但又不像,因为过会儿对方握着话筒口里还在唱这词,脚下就已经走到柜边倚靠在那里,一只手摸上后腰的台子撑着,熟练地曲起一只腿在前,显得身高腿长。
      似乎只是不太熟练和观众互动,偶尔低一下头捋下袖管,再抬起来,很轻地吸一下鼻子,也只是缓解不自在而已,对舞台流露出的得心应手中和那种无措,并不真像那种任人搓扁揉圆的规矩好“学生”,让人恍惚觉得方才那些无措都是幻觉,又不敢轻视了。
      夹在无害表象里偶尔泄露的游刃有余,让人看不懂。

      步都看见他转身时耳边闪烁了一下,带的耳环竟然已经换成了钉,然后她发现,钉上面的耳骨处还有两个没带东西的耳洞。

      也许他和他们一样是在草原上长大的康巴藏族人,比别人的外表多了些白净,但本质上还是桀骜不驯的扎西。

      她被耳边突然的起哄声吓了一跳,回头看原来是有女孩子拿着哈达跑上去了,她才发现自己走神很久了。
      步都思维发散,视线也在台上漫不经心扫来扫去。

      对方很快收获一堆哈达,总是在弯腰回应。
      她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他垂脸的神色,眼皮微垂,轻微抿唇,无害的长相即使不做表情也只会让人觉得他是不会做,抿唇就会让人觉得认真,礼貌又真诚。

      他好像并不在意这些。那样的神态,听话安静,却又寡淡疏离,整个人仿佛只是在做着既定程序的工作,丝毫没有其他几位张扬带笑,肆意奔放,享受舞台的感觉。

      女生张开双臂,出于礼貌他俯身回应。他好像经常喘气,拥抱的时候亦然,步都开始意识到那或许不是累,只是种习惯,也是缓解与观众互动的尴尬。

      歌曲收尾时送哈达的人甚至还络绎不绝,主持人拿着话筒阻拦:“好了好了!结束了!结束了卓玛们!……你们别再送了没看到我们这个扎西都要被淹没了吗……”观众哄堂大笑,主持人上去把他脖子上堆老高的哈达往两边按按:“哎呦……给我们扎西帅脸都遮住了你们看什么……”下面男女老少都笑了,他薄薄的唇角只提了一瞬间,又收回,很淡,而且低着头在卷袖口。

      对从小生活在内部地区的步都来说云南是很远的地方,香格里拉是海拔很高的城市。她初来乍到,环境全然陌生,台上的这些人也全都是第一次见,尽管她坐得离他们并不远,但总是隔着厚厚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陌生人与陌生人的萍水相逢,透过薄薄一层外表,内里一片未知。

      “好了好了让我们扎西都下去吧你们太热情……”几个男生走到前面,两脚分立站成一排谢幕,主持人一脸护崽样。扎西绕过几个同事,手贴了下最左边那人的胳膊肘然后不动声色站到旁边,同事接到暗示看他一眼,他抬起眼只对视一瞬又低下头,好像很淡勾了下唇角,站到同事左边,他旁边那男生笑了下回过头,两手交叠重新看前方站好。这些都是很细微的动作,藏在闹哄哄,眼花缭乱的环境里很迅速地发生。

      他们要致谢,在暂时性完成这一环节后。扎西松垮站着,一只脚尖朝外,皮靴显出青年人的长腿,带龙凤祥云花纹的毛呢外袍搭在左肩,内衬是绸缎材质的,垂着勾勒出露出的半边肩膀形状,平直展开。他喘气舔了下唇角,看了眼站位,接着低下头去快速勾开碎发,又吸了下鼻子。
      这一系列动作似乎是常做的,步都听了一耳朵,本想听从女生们那里听到他的名字,但似乎没有,于是只好放下念头。

      台上的人在下场,那人弯下腰鞠了个躬,从左边第一个三两步跨下了台。
      难怪,原来刚才调位置只不过想尽早开溜。

      又坐了会儿,步都跟他们说自己要上厕所,步母不放心,让步父一块。
      厕所不难找,从侧门出去,在大院里独立的房间,只是女生上厕所要慢很多。步父在门口喊她:“闺女,好了没啊!”
      “等一下!”

      步父回头看了眼:“那我先回去了!这外面太阳一下山风嗖嗖的冻死了!我回去看着你妈妈啊!”
      “哦!”

      步都过了几分钟出来,裹了裹身上羽绒服。还真冷,她沿着原路返回,香格里拉的光照逐渐褪去,远山边沿露出日晖的橙黄。

      她去拉侧门,结果发现怎么拉也拉不动:“?”
      这才想起来出来时步父开的门,没想到这门这么重。
      她打了个哆嗦,往两边看其他进入的方式。万幸旁边还有一扇小门,她敲了敲门没动静:“……”

      步都硬着头皮:“哈喽?有人吗。”

      其实她冷得只想一把拉开,但还是撑着仔细听了好几秒,毕竟是别人家的地方。

      在连续喊了好几次哈喽并耐心等了几分钟无果后,步都只能把门打开。

      这像是个临时的休息房。
      中间一个藏式火炉,里面,一点星火余热。火炉边有张桌子,桌旁,是一把矮凳,用的木制极好,色泽上乘,雕刻精细。

      刚还只能在台上看见的扎西,正坐在上面,两条长腿曲折。
      他闻声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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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晚九点 同久别重逢 男主偏淡类型(职场文):《实习生和mentor谈恋爱》 先婚后爱办公室恋情:《圈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