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金鱼》约南

2、两块碎片 “要不要考

　　“所以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与此同时，回到家里的谷谷也问出了这句话。

　　乔知声在门厅处扒拉出她的充电线，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回她的话。

　　“唔，他想趁人之危，我没同意，拂了他的面子，被泼了一脸水，投资的事儿应该是吹了。”

　　乔知声的语气云淡风轻，但谷谷知道这件事没她说的那么轻松。看着谷谷皱着眉，眼眶逐渐发红，乔知声还笑着安慰她。

　　“没关系，在我这你可能是要失业了，不过我会把你推荐给别人，不用太难过，你马上就会再就业的。”

　　谷谷见她还有力气在这打趣，马上要流出来的眼泪戛然而止，脸涨得通红，急的要跳脚。

　　“姐，你知道我不是这种没良心的人，我是在着急，你可怎么办呢？你接下来要进组的两部剧都有他的投资，这就算了，乔禾可怎么办呢？”

　　乔知声明白她的意思，乔禾影视是乔知声继父的公司，是乔家的商业版图里最重要的一块。而现在乔禾的资金链面临着断裂的风险，如果等不到投资，乔家其他产业也会受到影响，乔知声接下来要进的剧组也会停摆。

　　至于这个他，是国内娱乐大亨何震祥的独子，何屹。圈内现在都知道，何震祥已经退居二线，生意都逐渐放手给这个独子，何家是老牌公司，占着娱乐圈的半壁江山。

　　乔知声这个节骨眼得罪了何屹，不仅乔禾保不住，甚至乔知声自己接下来的代言和活动都会受到影响。

　　何屹今天放了话叫她混不下去，娱乐圈都是人精，这个消息一传出去，那些观望的，等着看乔家笑话的，落井下石的，都不可能让乔知声好过。

　　甚至那些原本有意向想拉乔禾一把的，也会因为何屹的话而重新考量。

　　真是糟透了，乔知声想。

　　眼看着谷谷又要抹眼泪，乔知声拿这个小姑娘真有点没办法，看着她男朋友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说已经在楼下等，她半哄半骗的把人赶回去休息。

　　谷谷一步三回头，生怕她想不开。
　　“我走了，声声姐，你会休息吧？”

　　“你不走我怎么休息？快点回去，有男朋友还赖在我这，你是不是在给我拉仇恨，嗯？”

　　谷谷被她催促着离开，入户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房子重新恢复安静。

　　乔知声一时没办法适应这种安静，垂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还没换下来的小绵羊拖鞋，小绵羊的眼睛绣工粗糙，两边晕开的红色透着一点傻气。乔知声就这么盯着放空，直至眼睛因为睁着的时间过长而有些不适，她才缓缓地眨了两下。

　　她由这双鞋想到今天送她回来的那个人，想着应该把钱付给人家的，虽然那人看起来不会计较。

　　思绪差一点就飞远，乔知声的手机却在此时因为充到可以运行的电量而重新开机，不断弹出信息。

　　乔知声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发来的。
　　可她还是拿过手机，顺势抱膝坐在地毯上，一条条地翻着。

　　最先弹出来的信息是她名义上的妈妈，她的养母，陈琳发来的。

　　乔知声把聊天记录向上翻着，看着她这位常年不联系的养母先是在半夜给她弹了两个语音电话，见她不回消息后又开始信息轰炸。

　　［声声，小何总那边还是要靠你解决的呀，我跟你爸爸都很相信你。］

　　［乔禾也是你奶奶的心血，声声，你总不能袖手旁观呀，我们是一家人。］

　　乔知声翻着，都忍不住扶额想笑出声来。

　　她知道陈琳这是没有办法了，又开始跟她打感情牌，陈琳知道她在这个家最割舍不下的就是奶奶，她是为了奶奶临终前的托付才会守着乔禾直到现在。

　　而她那个总是不假辞色的父亲，就只发来一句话。

　　［和小何总谈的怎么样］

　　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

　　字里行间不会透露出一点“你要对我报恩”，“乔家是你的恩人”等挟恩的字样，可言语之间的傲慢却丝毫不加掩饰，好像乔知声永远都要低着头跟他说话。

　　乔知声突然有些厌烦这样的生活。
　　厌烦了必须微笑着扮演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的戏码。

　　她一身狼藉的回到家，折腾到现在，没有人会关心。他们关心的是乔家的利益，是乔知声这个人能带来的价值。

　　这个世界上会关心她的人只有两个，姐姐和奶奶。
　　可是她们一个说再也不想见到她，一个已经不在了。

　　乔知声抹了两把脸上根本流不出来的眼泪，放下手机，决定好好地睡一觉，如果可以的话。

　　至于明天会发生什么，她明天就会知道。

　　乔知声以为她不会睡着，结果却睡的很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带着小绵羊在天上奔跑，身后何屹不远不近地一直在追她，每当她觉得到达安全距离时就会突然出现，乔知声跑啊跑，一扭头，身边的羊不见了，乔知声脚下一空，身体急速失重，在床上醒了过来。

　　事实证明，她确实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久到外面的太阳又要落山，日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的床角，是橘红色的落日。

　　梦里的失重感太过真实，乔知声醒来后久久无法回神，睁着眼睛发了一会呆，等到心跳声恢复平缓才慢慢坐起来。

　　等到乔知声趿拉着拖鞋挪出卧室门口的时候，谷谷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大概是看她一直在睡觉，就没叫醒她。

　　听到卧室传来的动静，谷谷从手机屏幕中抬头，一脸凝重，神色有几分犹疑。

　　“姐，你醒了？大乔总一直联系不上你，秘书的电话都打到我这了，让你回家一趟。”

　　“还有就是…”

　　看谷谷迟钝的语气，乔知声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让谷谷继续往下说。

　　“就是，今天有几个瓜主爆料，说你私下脾气不好，立假人设，指责在片场耍大牌，虽然没指明，但广场已经有人根据关键词猜测是你了。”

　　“而且，这几个词条没一小时就被顶上了文娱榜第一，咱们这边的公关想撤都撤不掉。”

　　乔治声接过谷谷的手机，点进热搜第一的词条，“乔知声耍大牌”后面缀着一个小小的“爆”字。

　　看着博文里那意有所指的几个关键词：“刚得奖”、“富二代”、“Q姓小花”，就差把乔知声的身份证号放上去了。

　　乔知声捏了捏眉心，问谷谷她的经纪人李姐怎么没过来。

　　乔知声入行以来都是李姐在带，她的事李姐多少也清楚。

　　“李姐一大早就去公司了，忙着联系斡旋，到现在对方也没松口。而且，现在广场上已经有人在扒乔禾最近资金链的事情了。”

　　乔知声自然知道对方为什么不松口，不管是想给下马威还是想落井下石的人，断没有给对方留一口气休养生息的机会。

　　乔知声有点累，但收拾了一下还是跟谷谷出发去公司了。

　　“联系一下李姐，问问她那边什么情况了。”

　　乔知声在路上把手机开机，蹙着眉看着弹出来的信息，那些难听的，不堪入目的信息，经年累月，日复一日，在现在这个时候更加没有收敛。

　　她看到她父亲乔正华的几通未接电话，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会，还是回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响了一会才被接起，接听的人却不是她的父亲，而是乔正华的秘书。

　　乔正华的这位大秘说话滴水不漏，大乔总在忙，没时间接听她的电话，但看到热搜上的事情很挂心，希望她晚上尽快回家一趟，商量一下如何去找何屹赔罪。

　　找何屹赔罪吗？
　　乔知声想到那天晚上。

　　何屹拽着她的手腕，让她喝酒给他赔罪，顺便跟他谈个恋爱，乔家的事情他会解决。

　　乔知声当时看着何屹，甚至真的好好思考了一下。毫无疑问，何屹有钱，对她有兴趣，何震祥开娱乐公司，对另一半自然挑剔。何屹的外表肖似他母亲，放在娱乐圈里也不落下风，有那么一瞬间，乔知声甚至想过就这么妥协。

　　前方似乎是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选项，点头答应，所有的麻烦迎刃而解，如果乔知声是个聪明人，甚至可以得到更多。

　　可是也就在那一瞬间，何屹的脸开始模糊，乔知声想到姐姐很久跟她说过的话，让她学自己喜欢的东西，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

　　乔知声没做到姐姐希望的那样，却也不想让自己跑偏的太远，她怕迈出某些条框，没有人会拉她回来。

　　于是她手腕倾倒，手里的酒直直浇在何屹身上，有几滴溅到他那张志在必得的脸上。

　　所以乔知声被泼了一身水，也泼灭了她任何想要妥协的念头。

　　乔知声回过神来，谷谷正递给她电话，电话里李姐正给她分析着她现在的处境。公关稿已经发出去，但粉丝不买账。本来已经确定意向的本子联系她说先暂停合作，因为如果继续考虑用她，最大的资方会直接撤资。几个正在推进合作的代言也表重新考察舆情，如果乔知声不能顺利进组，有几个正在合作的品牌考虑解约。

　　乔知声听着李姐给她的分析，思考着一切可能性。

　　“那几个爆料的人联系的怎么样了？热搜能不能先撤下来？”
　　“没有用，况且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公司撑不了多久。”

　　听出李姐声音里的疲惫，乔知声不再多言，只说等她到了公司再说。

　　结果刚挂掉电话，手机就又响起来。乔知声还以为李姐有什么要交代，一边划着她自己的手机想办法，一边接过电话。

　　“喂，姐，是有什么想法吗？”
　　“你好乔小姐，我是闻格。要不要考虑结个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