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处置室 “昨天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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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野志保进门径直走到隔帘边，一把拉上了帘子，转身走到桌子边，将怀里的报告一把堆了上去。跟着进了门的护士从推车上把输液袋拿了下来，挂到了金属架上。
“名字？” 宫野志保例行公事地开口。
“EP-61，埃碧斯。”
护士在一旁熟练地挤了挤滴斗，把管路里的空气排空，随后拿着道具走来，在碧亚斯面前蹲下，拉过那条在灯光下白得泛着冷色的小臂，利落地扎上了止血带：“这是第二期的药，扎进去可能会有点凉。”
碧亚斯目不斜视地望着护士拍了拍自己的手臂，湿润的消毒液在皮肤上转了一圈后，穿着胶皮手套的手捏着长针缓缓推入静脉。护士抬头确认了导管尾端缓缓回出暗红色血液，两下用胶布将针头固定。随后站起，抬手将滚轮夹推开。
碧亚斯和雪莉谁也没有开口，看着滴斗里液体缓慢坠落，规律得像油滴沙漏一样缓慢地半天不见滴落。
“这样就好了。虽然埃碧斯的体质不错，但二期比一期浓度要高，所以没有急事的话慢慢滴。” 护士脱下手套，收拾起推车上的用具：“雪莉记得留意监测，有什么事再喊外面那些人。”
随后一步也没有停留，掀开帘子推着车离开了房间。
“唉……” 宫野志保叹了口气。
碧亚斯眼神一松，看着宫野志保泛着血丝的眼睛，想起了方才看到的资料内容：“我看到你申请了我的负责人权限？”
宫野志保从电脑旁抽了一张纸，团成一个尖角按了按眼角，语气显得格外有气无力：“好不容易回来，你的医疗和实验我都不会交给任何人了。至于波尔多，已经调到一般项目的配属去了，好在他还没有接触太多东西。”
碧亚斯脑海里冒出了那个叫波尔多的，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对自己的问答总是从容不迫，但一次也没有抬头看过自己的脸，更别说是目视着眼睛说话。可惜了，直到最后都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鹌鹑还是鬣狗。
碧亚斯没有再说什么，了然地点了点头。
“先回到正题，这次的药跟之前是一样的效果。如果正常进展的话一共有七次，浓度每次会慢慢上调。”
“至于体现在身体上的效果，根据在体内积压的量，预想上应该会产生不小的变化。”
宫野志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的忧色：“上次波尔多给药我怀疑有问题…… 你有遇到麻烦吗？”
碧亚斯下意识想抬手，一下才意识到右臂打着点滴，只好换了左手，食指点在太阳穴上转了转，回想了一瞬。
“虽然有，但与其说是波尔多的问题，不如说这个药从一开始就是那个老头的……” 碧亚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用来发泄：“到底谁能劝一下‘那位先生’早点放弃这种自残式解决人生问题的思考方式。”
说了一长串，碧亚斯抬眼看向宫野志保，却发现对方盯着自己打着点滴的手臂，眉头皱到了一起。
“怎么了？”
宫野志保的视线在碧亚斯的另一只手上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右臂上，眉头紧锁：“你不是左撇子，为什么让她打右手？”
“啊啊，受伤了，左边打不了。” 碧亚斯恍然大悟，眉毛弯了弯，表现得轻松：“刚刚去洗澡的时候顺便处理过了，皮外伤而已。”
宫野志保红了眼，立马就站了起来想出门喊护士进来，被碧亚斯一下拦住。碧亚斯拉起左臂的袖子给她看，绷带整整齐齐地盘在手臂上，只有零星的血渍透过中间的绷带。
宫野志保抿了抿嘴。
“真的没事。你让他们来处理，这好不容易绑上的再拆开一次，岂不是折磨我了。”
像是被说服了一般，宫野志保坐回了办公椅上，盯着桌子上的那一堆报告，压抑着声音：“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身体有多糟糕？”
碧亚斯神色不变。说实话对于这个话题自己并不是毫不知情，但二十年来每个看过自己资料的人都会来这么一句，而二十年来自己也活得挺好。在碧亚斯想来，这件事似乎并不值得自己深思。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无所谓… 但你真的不能再受伤了，如果情况严重，他们甚至不会允许给你使用麻醉药物，那时候你要怎么办？”
【反驳：可采用局部麻醉、短效静脉镇静、分段神经阻断、模拟神经反馈……】
脑内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机械式地一项一项开始报起了菜名。
【存在至少47种替代方案。】
【当前方案并非“必要”。】
【请尝试驳回。】
没意义的，那个老头看都不会看。
【请宿主尝试。】
他就是想我痛。
【请宿主尝试。】
碧亚斯没有再理会，转头向宫野志保问道：“现在的这个药会导致幻听吗？或是类似人格解离之类的征兆？”
“你有出现幻听？” 宫野志保一愣，抬手从报告中翻找，就像对这一堆报告看过了无数次一样，没过多久就翻出了自己在实验鼠上做的测试报告：“不应该，按照现在设计设定的剂量，第六阶段以前最多只会出现生理症状，不应该直接危及心理状态。”
“你说的幻听有人格？是那种会和你说话的类型？” 面前的女孩语气严肃，转头打开了电脑。
“我给你加个检查，不能排除你本身高强度的任务给了精神压力，或者是单纯的脑损伤……”
碧亚斯静静地看着窗边那头卷曲的栗色脑袋。眼前的女孩半个身子探在终端前，细白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的冷光映在她侧脸上，让那份专注显得近乎冷淡。
恍惚之间，这道身影和记忆里的另一个人缓缓重叠。
同样总穿着白大褂，同样习惯微微前倾着身体操作仪器。只是那个人有一头浅金色长发，在实验室惨白灯光下像融化的月光一样垂落下来。
她偶尔也会这样，一边看着数据，一边头也不抬地开口：“别乱动，再拔针我就把你绑起来。” 语气总是笑盈盈的，总会在结束后顺手把他因为输液而冰凉的手重新塞回被子里。
只是在那时候，自己的床尾又总是站着一个人。
金发、高跟鞋。和宫野艾莲娜的白不一样，自己的妈妈永远是一身黑。她大多数时候并不说话，只是背靠着墙，隔着病床看着自己。有时冷淡，有时疲惫，有时那个目光透过他，像是在看着其他的东西。
每当自己因为疼痛、发烧或者药物反应而意识模糊时，总会下意识朝着病床尾端看过去。
确认她还在那里，像确认某种不会靠近，却也不会离开的东西。
【我不是幻听，我确实存在。】
冰冷的机械音打断了碧亚斯的思绪，只是这一次它意外地用上了“我”。
【只是就目前的作用而言，本系统对你来说确实除了像个幻听以外，没办法提供任何其他实际效用。】
“检查应该不用了，可能是最近多梦，确实没睡好。” 碧亚斯叫住了那个正在输入申请单的女孩。
宫野志保没有回头，只是敲击的声音停了下来，传来的声音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闷。
“昨天你不接电话…… 我以为你喂鲨鱼了。”
空气静了一瞬。
碧亚斯一个没忍住，笑了出声，被宫野志保一个转身死死把笑声瞪了回去。
宫野志保长长叹了口气：“忘记说，我给你申请了一个外置脑波动监测仪，今天结束就会给你安上。为了防止你哪天消失没人收尸，在检测异常的时候会自动把警报传回。”
“理论上联系方你可以设定自己信任的人，但默认是我这个医疗负责人。”
一个温柔的掌心落在自己脑袋上，宫野志保一愣。抬头看着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面前的对方，一瞬间像是回到了过去。
碧亚斯在她蓬松的脑袋上小幅度轻轻划拉了两下，声音放得很轻：“我去申请一些休假，如果情况没好转的话再做吧？那时候我会好好预约你的。”
“每天都露着这样打了结似的表情，就算大家都叫你天才少女，但我在你这个年纪也都还在实验室里玩水呢。”
眼见脑袋上的力道越来越是得寸进尺，宫野志保一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眼泪却终于忍不住一样浮上一层水汽。
“往年就算只是通话你都会在。昨天我和姐姐等了你很久，姐姐说你可能是忙，忙到非洲哪里去喂狮子了。”
“有一瞬间我还真信了这个鬼一样的话……”
对方只是微笑着看着自己，眼里安静又认真，像是伸手郑重地捧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这个人的身上有种特殊的力量，从十多年前以来就是这样，无论再生气再委屈，那双绿色的眼睛总是像缓缓流动的云层一般，总能无声地让所有难过的事情缓缓落地。
“以后我的身体就拜托你了，雪莉。”
那只手又一次伸了过来，只是这一次并没有带来熟悉的温度，而是用指尖轻轻地拨着头顶的发丝，一点一点地梳整回原本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处置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