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后巷 火苗亮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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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研究所向来安静得近乎死寂。
实验、记录、汇报，再实验、再记录、再汇报。
精密的仪器日夜运转，键盘敲击声、离心机的低鸣声与通风系统持续不断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里一年到头都不会改变的背景音。
对绝大多数研究员而言，每一天都只是重复前一天的工作，没有惊喜，也最好不要有意外。
直到波尔多突然退出项目，新代号成员雪莉正式接手研究所，机械的工作又变了个样。
实验、记录、汇报。修改。重做。
再实验、再记录、再汇报。再修改。再重做。
研究所终于从一潭死水，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鸡飞狗跳。
不过，对于这里的人来说，真正令人头疼的从来都不是研究员之间的破事。
而是执行组。
他们出现的次数并不算多，却总能精准地打乱所有人的工作节奏。临时增加项目、临时调用设备、临时抽调人手……每一次来都意味着加班、返工，以及更多写不完的报告，没日没夜的灯火通明。
时间一长，甚至有人暗地中整理出了一份执行组成员的「最不想合作排行榜」。
提到这个榜单，没人不会想起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并不是因为他的脾气最差。恰恰相反，他礼貌、配合，甚至会记得向每一个帮过他的人说上一句谢谢，对每一个问好作出反应。
可偏偏也是他，凭借着身上最棘手的实验项目、最麻烦的身体状况，以及最容易把整个研究所一起拖下水的“珍稀程度”，最我行我素的行事风格，使他毫无悬念地力压群雄，稳稳居于榜单之首。
而如今，榜首和新任负责人凑到了一起。两个人单独拎出来都足够让研究员们头皮发麻，放在同一个次元里，更是足以引发灾难级别的化学反应。
就比如此时此刻。
“我不记得我批准过抑制剂。”宫野志保将病历重重放到桌上，纸张拍在桌面的声音让附近的研究员都下意识抬起了头，“为什么给他？”
而坐在工位前的研究员却连头都没有抬，视线始终停留在显微镜下。
“他自己要求的，你去问他本人。”
“他要，所以你就给了？”宫野志保皱起眉，“病人想开什么医生就给什么吗？病人说想死你是不是就干脆安乐针了？”
研究员依然没有管他。
宫野志保也习惯了研究所这样互相谁也不认谁的态度，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索性一转。
“他人呢？”
“谁知道。”
研究员淡淡地回复，遭到了宫野志保的啧声。
旁边路过的医疗员则停下了脚步，“找埃碧斯？那小子醒来就走了。”
“走了？”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醒了以后就走了。”旁边一名医疗员接过了话，“还没来得及安排复查，人就已经不见了。”
宫野志保沉着脸拿出手机，无人接听。
“开什么玩笑。”她沉下了脸，拉高了音调对着整个楼层道：“一个不拦？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
“雪莉……”
一旁年长些的研究员叹了口气，“那是埃碧斯。”
此话一出，空气陷入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宫野志保环视了一圈，所有人的脸上几乎都挂着一模一样的表情——无言、疲惫，习以为常。
她沉着脸撑着桌沿，心中逐渐抓狂，但也只能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心情平复后再次开口：
“那同行的，送他来的那个呢？。”
众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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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诸伏景光正坐在便利店的内用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拿铁，还有一个最便宜的蛋黄酱金枪鱼饭团。
面前洒落的夕阳，与他此刻的心情没有丝毫相称。
本想吃点甜食和碳水化合物平复情绪，可真等咖啡机将咖啡液与牛奶缓缓混合在一起，他才发现，郁闷的情绪早已压得胃口全无。
别说吃东西，就连那半杯牛奶，都成了难以承受的负担。
他盯着面前的塑料杯，看着上层的牛奶一点一点沉入咖啡，眼前却又浮现出那个毫无挣扎、缓缓下沉的身影。
……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组织实验留下的后遗症，导致他会出现那样短暂却剧烈的失控？
还是……
诸伏景光缓缓闭上眼。
是自己。
是自己在这次同行中，表现得太不像一个真正的组织成员。
又或者，从更早之前开始，就已经露出了破绽。
……还是自己太心急了。
不只是这一路上，过去四个月里，他对埃碧斯的一切似乎都问得太多了。
埃碧斯的过去、关系网、治疗、实验、耳后的装置……
当时总觉得自己触及的不过是九牛一毛，可现在回过头再看，才意识到，也许每一个问题，都在一点一点试探着组织最不愿意被触碰的东西。
偏偏那个男人始终耐心地回答着。
没有警惕，没有试探，甚至连被问到最终需要避而不答的问题时，也从没有流露出丝毫危险的反应。
可如果……
如果那一切都只是表象。
如果从一开始，埃碧斯就从未真正相信过自己。
诸伏景光仰头将咖啡一饮而尽，却还是没有胃口碰那个饭团。他盯着它看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塞进外套口袋，顺手将塑料杯丢进垃圾桶，推门走出了便利店。
初夏傍晚的风带着几分湿气，却不像神海岛那样清爽，反而混杂着柏油路、尾气与人群的味道，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绕了几圈，最后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却差点撞上了一名西装革履、上班族打扮的男人。
“抱歉。”
两人几乎同时侧身让开。男人往后退了半步，将靠墙的位置留了出来。直到这时，诸伏景光才注意到，对方指间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
诸伏景光靠到墙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不好意思，能借个火吗？”他没有转头，淡淡开口。
下一秒，一只蓝色的一次性打火机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稳稳落进他的掌心。
火苗亮起。
“怎么了？”上班族低声问。
诸伏景光低头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有风险。”他缓缓吐出烟雾，将打火机擦了擦，收进了自己的口袋，“不过还可以继续观察。如果不是我担心的那种情况…这或许会成为接近核心情报最好的机会。”
“听其他人的报告，你在盯一个特定目标。”
“嗯。”
诸伏景光的视线落在脚边，夹着香烟的手稍稍移远。
“目前基本可以确定，那个人在组织里的地位非常高。具体有多高还无法判断，但至少有坐到二把手、三把手的位置的可能。”
“依据呢？”
“成员的态度，还有外围成员之间流传的说法。”他顿了顿，“可信度不算高，不过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代号，埃碧斯。蒸馏苦艾酒的那个埃碧斯。”
“目前使用的身份，是美国当红模特——碧亚斯·温亚德。”
话音落下，身旁沉默了一瞬。
诸伏景光没有回头，却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身边离了三个身位的人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心里并不意外，毕竟当初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自己的反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真是个够响亮的身份。”男人沉默半晌，最后只评价了一句。
“前提是，那真的是他的身份。”
诸伏景光淡淡补充。
“之前的任务里，埃碧斯就曾以其他身份出现过。易容水平几乎可以用天衣无缝来形容，我不认为那张脸就一定是真的。”
“另外，还有一点。”他望着缓缓飘散的烟雾，“按照组织里其他人的说法，二十年前左右，他给人的印象就是二十五上下。”
“至少说明，当时他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可现在……”诸伏景光轻轻眯起眼，“二十年过去了，他看起来依然只有二十岁左右。”
西装男没有动作。半晌，眼睛才瞥向了诸伏景光。
“……温亚德。”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
“克莉丝·温亚德，或者莎朗·温亚德呢？”他沉着脸，“碧亚斯·温亚德理论上最亲密的两个家庭成员，同样是在美国做演艺关联的……组织里有可能对应的人物吗？”
“贝尔摩德。”
诸伏景光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便说出了这个代号。
在自己搜集关于埃碧斯的情报时，几乎每一次无一例外，这位千面魔女的代号都会在各种各样的方向突然出现，和埃碧斯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从代号也可推断，同为成分中含有苦艾的酒，埃碧斯和贝尔摩德，估计如同“碧亚斯”和“莎朗”、“克莉丝”一样，是拥有血缘关系的存在。
“只不过我没见过她，并不知道面容。”
“所以到底对应的是‘莎朗’，还是‘克莉丝’……抑或是两者皆非只是乌龙，目前判断不了。”
西装男点了点头，“清楚他在组织里的定位吗？按你的说法，最有可能是杀手？”
“还不能确定。”诸伏景光掸了下手中的纸烟，长长的烟灰就这样整块落到了地上，“至少目前来看，他执行过的任务里没有直接杀人的记录，也几乎没有随身携带枪械的习惯。”
“不过，这不代表他没有那个能力。”
他把烟放到了嘴边。
“根据传闻，他的近接战能力非常强，战斗方式也更偏向徒手格斗配合手枪，而不是完全依赖枪械。”
“——总之可能是杀手，也可能只是具备相应战斗能力的情报人员，暂时还无法判断。”
“抱歉……目前来说，只有传闻。”
诸伏景光凑上烟嘴，终于是轻轻吸了一口，“物证为零，也没有能够直接证明他属于那个组织的证据。”
西装男拿出了便携式烟灰缸，将烟头丢了进去，“目前为止，你是第一个报告这个目标的人。”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诸伏景光。
“不必有压力，今后照旧。”
“明白。”诸伏景光点了点头，随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整理这四个月以来的所有接触，“不过，目前来看，这个成员和组织里其他人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
“不同？”
“友善，非常。”诸伏景光平静地说道，“前所未有的友善，前所未有的配合。”
他望着缓缓升起的烟雾。
“如果这次出现的问题不是因为身份暴露……”
“他可能会成为比琴酒更加珍贵的突破口。”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后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