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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以身为戎 奔赴与你并肩 淬炼筋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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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越往后,寒意越重。
异地的日子安静又绵长。我在千里之外的大学读新书、见新景、走新的路,眼界一点点变宽,生活一步步往上走。
而阿森,依旧守着老街那间小小的修理厂。
日出开工,日暮收工,机油满身,烟火缠身。
我们依旧保持着最朴素的联络方式。
周末一条短信,月末一通长途。没有频繁寒暄,没有甜腻情话,各自安好,遥遥牵挂。
可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隔着校园与市井的落差,那些曾经被压下去的流言,又悄悄在暗处翻涌。
偶尔和老家朋友通电话,无意间听见只言片语。
“她越走越远了,以后是大学生、城里人。”
“阿森一辈子守着小修理厂,两个人早就不是一条路了。”
“现在靠着念想撑着,等再过两年,自然而然就散了。”
话不刺耳,却最现实。
人人都默认,我的前程光亮盛大,而他的人生,早已定格在老街的烟火谋生里。
这些话我从没跟阿森提过。
我不怕差距,不怕异地,不怕旁人议论。从始至终,我喜欢的都是他的人,从不是他的身份。
可阿森全都知道。
他比谁都清醒我们之间的悬殊。
他看着我一步步走向更开阔的世界,看着我接触崭新的人和事,看着我的未来无限辽阔。再回头看看自己——早早辍学、手艺谋生、困于小城、前路受限。
他从不自卑,却极其清醒。
他可以忍受自己平凡吃苦,却不能接受,未来有一天,他彻底跟不上我的步伐。
深秋月末,我照旧在宿舍楼道给他打长途电话。
冷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人指尖发凉,听筒里先是安静几秒,才传来他沉稳的嗓音。
“最近学业忙吗?”
“还好,快期末了,在复习。”我靠着墙壁轻声答,“你那边呢,修理厂还好吗?”
听筒那头静默片刻。
风声轻轻沙沙响,像是他站在空旷的江边。
“我有事想跟你说。”
他的语气很稳,稳得不像平常,带着一种深思熟虑过后的郑重。
我心头轻轻一跳:“你说。”
“今年冬季征兵开始报名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我呼吸一滞。
我愣在原地,楼道的冷风尽数扑来,心底骤然空了一块。
“我准备去当兵。”
他说得平静、坚定、没有一丝冲动。
我攥紧老式座机听筒,声音微微发颤:“为什么突然要去?”
不是突然。
是他深思熟虑了整整半年。
是从我考上大学、远赴他乡开始,他就默默放在心底的决定。
听筒里传来他低缓认真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落地。
“小Z,我没读过多少书。”
“我跟不上你的学识,赶不上你的眼界,给不了你体面的背景。”
“以前我以为,我踏实干活、安稳等你,就够了。”
“可我现在明白。”
“我不能永远停在原地,看着你往前走。”
所有人都说我们不匹配。
所有人都说我高瞻远瞩、他原地踏步。
所有人都笃定,我们迟早被差距打散。
阿森不服。
更不愿委屈我。
“我留在修理厂,一辈子就是个修车的。”
“我不怕苦,但我怕——以后你的世界越来越大,我再也站不到你身边。”
他从不愿做我的拖累,他只想做能与我并肩同行的人。
2005年的冬天,参军是普通人最硬朗、最坦荡、最能翻盘前路的出路。
淬炼筋骨、磨掉青涩、挣得前程、换一身坦荡未来。
他想用两年青春,换一个配得上我的人生。
“我去部队,吃苦、历练、守规矩、长本事。”
“我想把自己变好一点、优秀一点、稳一点。”
“等我回来,我不再是只会修车的少年。”
“我想堂堂正正,站在已经闪闪发光的你身边。”
我站在冷清楼道里,鼻尖瞬间酸涩,眼泪毫无预兆漫上眼眶。
原来旁人只看见悬殊的差距。
只有他,默默拼命、默默翻身、默默想尽全力追上我的脚步。
他从没有困住我的前程。
他拼尽自己的前程,只为配得上我的喜欢。
“会不会太苦了?”我声音哽咽,“部队很累、很严、很远。”
“我不怕苦。”
他轻轻笑了一声,温柔又执拗。
“我修了这么久的车,吃了这么久的苦,早就不怕累了。”
“我唯一怕的,是配不上你。”
“你在大学里好好读书,奔赴你的前程。”
“我在部队里好好淬炼,拼我的未来。”
“我们分开两年,各自登顶。”
“等我退伍归来,我再也不让旁人说,我们不般配。”
听筒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穿过千里秋风,稳稳落进我心底。
从前的他,温柔、宠溺、事事迁就我。
此刻的他,坚定、硬朗、为我披荆斩棘,主动撑起两个人的未来。
我吸了吸鼻子,压下哽咽,声音温柔却无比笃定:
“我等你。”
“阿森,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等你。”
“不用拼命追赶我,我也会一直停在原地,等你归来。”
电话那头安静良久。
良久,他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温柔,藏着少年最赤诚的深情。
“好。”
“两年为期,不负青春,不负你。”
挂断电话,楼道冷风簌簌吹过。
窗外是异乡沉沉夜色,千里之外的小城江边,是那个决意蜕变、为我奔赴前程的少年。
别人的恋爱是朝夕相守、日日缠绵。
我们的爱,是你读万卷书,我守家国土,你奔赴山海,我淬炼筋骨。
2005年深秋。
他收起扳手,放下烟火,告别老街。
以青春为戎,以真心为甲。
不为荣光,只为追上我的步伐,只为来日归来,与我岁岁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