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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回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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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五月,空气中压著一层散不去的厚热。杂乱的情绪在雨水冲刷下墨渍汇成一道道黑色的河流,静静地渗入当地人的心底,沉淀成压抑,又迫切的恐惧。日子照旧,可在表面的平静下,那些不被看见的惶恐不安暗涌成了乌云下滚滚的雷声,雨将落未落。
和希比往常还要留意收音机的消息,他知道弗雷德不会来,越是动荡,帮会的行动就越是频密,而弗雷德自然也无法在当中抽身。只是在4月尾的那周里,弗雷德托过茶楼的老板娘给和希带上一张纸条。里面只简短地用英文写著:“抱歉,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我可能没法去找你,请保重。有急事可让赖女士通知我。”和希并没有让赖女士带回复的纸条,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一个月时间,街道上穿著警服的葡人已经少得稀疏,除了收到指令有要事要办的,会匆忙地走过,根本不会与街道上的人对视,更别说随意的停留在街道上与人攀谈。
这天弗雷德几乎是冲进士多店里的,门口留著两位穿水警制服的人,他第一次带下属来这里,但并没有让他们进去,在近來频密的海上击捕行动里,他的休息时间是极少的。
“借下洗手间。”他在门口用英文说道,生怕他的下属们听不清。
和希立刻扑捉到这是个借口,便用生分的语气回道:“跟我来。”
刚踏入后仓库半步,和希便忍不住,带著略微斥责的语气压低了声音问道:“为什么要来澳门,你家里应该不缺这点钱吧?”
弗雷德愣了愣答道:“我不是美国人,那里不是我的家。”接著垂落眼帘,轻笑著补充道:“从我在加拿大被跨境领养的那一刻,就不是了。我也不叫弗雷德,也不姓内尔。”语气轻到像在嘲笑著与自己无分毫关系的事情。
余下的问责,此刻却像滚烫的根根细针,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扎红了眼眶。原来他和自己如此的相似,这般的卓越又也这般沦落。
弗雷德看著别过脸去的和希,眼尾泛著淡淡的红,他的鼻子也跟著酸涩起来。
“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他吸了吸鼻子,重新扬起笑容说道。目光停留在和希身上,想努力记住他的样子,哪怕是悲伤也好,那也是自己默眷的他。
和希用沙哑的声音轻叹了一句:“回去吧,免得他们问起你。”目光却始终没有看向弗雷德。
六月的雨水,由丝丝缕缕变成了骤雨倾颓。自从那日以后,日子像夏日的白昼那样,被无限地拉长得似乎没有了尽头。
白天里,守在店铺收银台前,听著收音机里时而清晰时而嘶啦的报道,再有些精神则去茶楼点些东西坐著,除了等待那张让老板娘赖女士带去给弗雷德的简短信件的回复,更多的是在试图探听更多的消息。夜里则辗转反侧直至天微亮伴著那不多的睡意浅浅睡下。
今晚也是这般,疲惫却了无睡意,门外已下起了大雨,夹杂著雨瓢泼般的雨声,他似乎聼见了外面有人敲门,只穿著单薄的衣物,便匆忙起身,朝著大门口去。生怕晚一些,这声音就会随著落雨无了踪影。
打开门门外的是等了绵长数日的人。
弗雷德几乎被雨浇透了,达拉著水珠的头发往后拂过,看起来精神一些,却难掩那股落寞,他比之前更瘦了些。和希也是。
“对不起,最近......”弗雷德带著深深的歉意,看向和希说到。雨滴映过手心的绷带静静的滴落著。
和希拉过弗雷德的手臂,试图把他从往屋里带,接著小声道:“这雨怕是一会半会停不了了,进屋吧。”
弗雷德用几乎被回荡在楼梯间的雨声所掩盖的声音拒绝了。他必须回去,他是趁著任务的间隙偷跑出来见他的,他忍不住但也怕多耽搁一刻都会惹出问题,清查起来是会连累和希的。在当地人眼里,一个外国人,来到这片土地还总能听到茶楼里的人在密密碎碎的谈论他,就算弗雷德没有和他说明原因,和希也能猜到。
虽早料到他不会停留太久,和希还是忍不住鼻尖酸涩起来。
弗雷德看著眼前原本就清瘦的和希,在这些未见的时日里,脸上原有的骄傲与卓然,被连日的雨水冲刷得透彻,取而代之的是连呼吸都能惊扰得破碎的神情。
如今连像过去那样,说出任何一日任何一时来见他,都成了空。所有的无力,都化作钝入心间的刀刃。弗雷德颤颤巍巍地把零落的和希抱在怀里,彷彿只要抱著他,便已是圆满。就连那日的庙里的许愿,他也未曾许下一字。
日日夜夜里深藏的万般心绪化作帘雨纷落的夜晚。
和希握住他的手,最终还是在他裹著绷带的冰冷手心里,落下绵长温热的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