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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二 烦躁,又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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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州孩子的暑假,台风暴雨强对流,暴晒高温熬出油。所以暑假约着出来玩的话,要么找个有空调的地方,要么就等天黑吧。
谈拂晓已经能听出敲门的人是简澍,简澍敲门很礼貌,不轻不重,敲几下没人应门也不会急切地加重力道。
“我来开!”谈拂晓赶在他妈妈之前跑过去。
简澍热得刘海黏了一额头,看见他就笑起来,然后手里袋子一提:“我妈叫我带来的西瓜。”
谈拂晓先把西瓜放进冰箱里,再把简澍拽进卧室,按在地毯坐下,塞一个主机手柄给他。谈拂晓急得不行:“等死我了!”
“你没自己先玩吗?”简澍问。
前些天台风暴雨,出不了门,终于挨到今天放晴。“废话不是早就说好了一起玩的啊。”谈拂晓觉得他的问题莫名其妙。
简澍低头,确认手指放在对的按键上准备着:“我知道啊,我以为你会忍不住自己先玩。”
“忍得可辛苦了。”谈拂晓说。
这游戏有单人模式,和双人模式的存档不冲突,但谈拂晓还是憋住了。
他们说好了要一起玩,就这么简单。
简澍到了之后,沈靓芝就赶紧打电话回简澍家里,跟简澍妈妈说,乔姐,小澍到啦。
谈拂晓的家是90年代的房子,父母结婚时买的。那是油漆广告狗被千家万户认识的年代,单元居民楼大幅提升国民生活水准,经济蓬勃发展,新婚的沈靓芝把家里装扮得干净漂亮,但硬性装修她改变不了,比如隔音条件。
所以每次简澍过来,他都能听见沈靓芝打电话回去报平安。
小孩子总会生出奇奇怪怪的自尊心。就像有些孩子的父母是骑着闹哄哄的老旧摩托车送自己去上学,那么有些孩子会叫家长在距离学校一段距离的路口把自己放下来。简澍同样,每一次母亲要求沈阿姨电话报平安,他在谈拂晓房间里听着,都觉得不是滋味。搞得自己像个没用的人。
这个现象谈拂晓发现了,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一五一十地告诉谈拂晓,包括父母对自己的各项行为限制。谈拂晓哑口无言,组织了半天逻辑,最后只皱着眉说“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简澍顿时抹消所有情绪,感叹,你用对成语了。
后来沈靓芝尽量叫他们出去玩,说男孩怕什么热,三伏晒晒。
有时他们约上其他人有时就他们两个,在老城区某条铁路桥下边的河边打水漂。让谈拂晓意外的是简澍打水漂的技术很不错,他爸妈并不会带他来水边玩,即便是夏天水位线浅,踩进还没到大腿的水。
“哪练的?”谈拂晓问他。
“偷偷跑出来玩过。”简澍递给他一块挑得最好的石头,扁圆的,跟他说,“你横着甩出去,别像刚才那样抛出去也别往水里砸。”
斜上方铁路桥上轰轰开过一辆绿皮火车,风在这时吹动他们头顶枝桠,阳光淋下来,谈拂晓眯起眼。他靠近问:“什么?没听清。”
高一暑假闹哄哄的,铁路桥河的火车碾过轨道,附近拖拉机上搭着大喇叭卖西瓜。到傍晚去步行街,人们趁着日落赶紧出门来放放风,还是很热,但起码不晒了。
同班几个同学在烤串摊子占了座,同学下午在商场里打电玩,谈拂晓和简澍一坐下来就开始跟他们描述自己下午打出了怎样的连招。
太吵了,大家必须扯着嗓子说话,发力时少年们脖子侧面挣出一道突起的筋。
简澍总是把他力所能及的最好的给谈拂晓,夏天大家一起吃饭时给他最冰的那杯酒酿,秋天开学带给他一支自己觉得最好用的笔。冬天大课间回来,简澍悄悄从羽绒服里面拿出来一包还烫着的炸鸡柳,塞给当时正罚抄的谈拂晓。跟他说,吃完作文好好写,别嫌麻烦,先打草稿。
有时候不知道时间过得究竟是快是慢,可能是开学刻意填了大几号尺寸的校服在某天忽然合身,恍然发现高二已经过了一半。后黑板默默开始高考倒计时,简澍这样品学兼优的学生成为班主任重点看护对象,谈拂晓坐去讲台旁边,成为简澍的重点看护对象。
樊梅办公室进来一位老师,她抬头,见来人是班里语文老师,苦笑:“哎,尹老师啊。”
“这个谈拂晓啊。”尹老师递给她一摞卷子,上头第一张就是谈拂晓的,“高二了还在思乡之情啊,他学习不是那种很差的呀,怎么会这样子呢。”
樊梅父母当年取名时应景也应心,梅花刚开,加上这姓氏,希望这她烦恼全没。可惜,目前的职位是班主任。
“哎,我回头找他聊聊。”樊梅笑着接过卷子来,“这卷子直接发不讲了是吧,正好,跟新卷子一起发了。”
尹老师接着说:“简澍也开始偏科了,理科班到这时候都这样,也需要提个醒。”
“行。”樊老师应着,“他俩我都找。”
找他们二人来谈话的时间是寒假前,期末考试后的下午。
高二寒假不再轻松愉快,高中生的家里凑合凑合把年过了,越州高考竞争压力大,过个年别把孩子的心过野了,谈拂晓家里也是。
除夕沈靓芝没准许谈拂晓出门,外面飘了些小雨,路滑。她把水果拿进谈拂晓的房间:“早点睡了,保持一下作息时间,就委屈这两年。”
听说高二下大概要住校,家里给他们买了手机。他们在微信上互道新年快乐,聊天框里两束小小的烟花。
高二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班主任发住校申请单。次日,学委第一个签好字交回去确定住校,准备冲一把名校。谈拂晓捏着单子左右为难,他微信上那些狐朋狗友还在催促他下午第一节课逃掉,中午多打会儿桌球。
彼时,距离十六岁还有三个多月的谈拂晓非常煎熬,一方面明白现在已经不是玩的时候,另一方面,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躁得很。意志力压不住蓬勃的青春期激素,上课再累起得再早都消磨不掉他过剩的精力,他倒也不是真的想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就是纯坐不住。
总是躁,烦躁,又燥热,有什么一直在烧他。
于是中午一点多,他晃悠到跟学校隔着一条街的台球厅。正打着台球的黄毛见他来了,欣慰递烟,谈拂晓摇摇头表示不要,脱了羽绒服外套随便一挂,拿起球杆。
这个年纪的谈拂晓已经看得出来有不俗的身材比例,尤其上下五五分的黄毛站在他旁边就更显高挑,所以简澍进来台球厅的第一眼就看见他。
“谈拂晓。”简澍喊他名字时,像浓厚雾霾被一刀斩开。
然后光线涌进来,猛地大亮。
“……”谈拂晓知道这是抓他来了,叹气,“怎么过来了,你不是中午补觉吗。”
“走。”简澍没穿外套,校服里就一件高领毛衣。
他走到谈拂晓旁边,胳膊勾过谈拂晓脖子时冰凉的手碰到谈拂晓的皮肤,冰得他一激灵。
“哎……?”黄毛叫住他,“你这就走啦?这才玩一会儿呢?”
谈拂晓笑笑,拿上外套:“走了走了。下次吧。”
台球厅里开着空调,又干又热。出来冷风像冰水泼在脸上,谈拂晓才深深叹了口气,垂下脑袋。
简澍还搂着他,收收胳膊把他搂近一点,边走边说:“最近静不下来心对吧。”
“嗯。”谈拂晓偏过视线,看着简澍的手腕上,突出来的一块骨头,“其实也不是特别想玩,就是坐在教室里感觉被烤着一样。”
过马路,走到校门口那条街的斜坡,一排排的文具店书店小吃店。简澍指了下人行道边的花坛:“坐这等。”
“噢。”谈拂晓坐下后抬起头,冬天的枯树也丧气,没什么劲头。
他不知道简澍做什么去了,没有向简澍离开的方向张望,就坐在这里等。
最近谈拂晓意识到自己不太对劲,虽说高中生有些厌学情绪太正常了,但他细想想,自己似乎不是多厌学,就是躁,一直很烦。
“给你。”简澍回来,递一支原味冰淇淋到他面前,“吃完回学校。”
简澍知道他现在需要被降温,比如一支冬天的冰淇淋。
他们坐在树下聊了一会儿,简澍没有跟他讲大道理或是高考和未来。谈拂晓说坐也坐不住,学也学不进去,连写作业都烦得想撕卷子。
简澍轻轻蹙眉:“这么焦虑,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废话我不想影响你啊。”谈拂晓啃着脆筒。
“你不说才影响我。”简澍看着他,“你不说,我还得猜。”
谈拂晓又垂下头。
“没事。”简澍拍拍他后脑勺,“我下午去找樊老师,让她把你调回我旁边坐。”
“嗯?”谈拂晓抬起头了,眼皮还耷拉着,幽幽问,“有用吗?”
他睫毛长,半睁眼时显得更丧气。
其实简澍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个时间,学校打了预备铃,也是同时,谈拂晓的手机震动,他拿出来一看,黄毛喊他四点整继续。
简澍当即握住他手腕:“别去了,你下午陪我上课嘛。”
谈拂晓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