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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休伦之晨下的争端 配乐:《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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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罗温是被光叫醒的。
不是阳光——苏格兰高地的十一月没有阳光,至少不是那种穿透窗帘、在眼皮上跳舞的金色粒子。而是一种更柔和的、灰白色的、像旧棉布一样铺在整个房间里的光,从四柱床的帷幔缝隙间渗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告诉她天亮了。
她在利物浦的家里没有窗帘。母亲酗酒的第二年,有一天晚上把窗帘扯了下来,用来擦洒了一地的威士忌和呕吐物,之后再也没有挂回去。罗温每天早上的“天亮”是直接从天窗进入她的眼球,没有任何过滤。所以此刻,透过帷幔看那片灰色的光,她觉得像在看一幅被水洗过的画——颜色还在,但边界模糊了。
霍格沃茨。
她坐起来。宿舍里其他人还在睡。莉莉的被子蒙住了头,只露出一小簇红发,像一团在雪地里烧尽的炭。爱丽丝·史密斯四仰八叉地摊在床上,一条腿悬在床沿外,姿势像刚从飞天扫帚上摔下来的。克莉丝汀·麦克米兰蜷缩成一团,只露出鼻尖和睫毛,睡相安静得像一幅画。还有一个女孩叫维奥莱特·伍德——罗温昨晚记住的名字——她的床在角落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不在了。
罗温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窗边。窗户外面的景色让她停住了。黑湖像一面黑色的镜子铺在脚下,远处是禁林,密密麻麻的树冠在晨雾中像一片绿色的海。更远的地方,山脉层层叠叠,颜色从深绿到灰紫,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消失的地方。她把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感到自己的心跳平稳、均匀,像一个走得很准的钟。她从来没有在早上醒来时感到过这种平静。
盥洗室是公共的,一条长台上一排石制洗手池,水龙头是铜的,有一只不知疲倦地在滴水。罗温正在洗脸的时候,莉莉从后面冒出来,红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鸟巢,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她挤到罗温旁边的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把冷水往脸上扑,发出一声长长的、痛苦的呻吟。
“为什么上课要这么早?”
“不知道。”
“你不困吗?”
“不困。”
“你这人真的很烦。”莉莉把脸埋进毛巾里,声音闷闷的,“我昨晚兴奋到三点才睡着。三点。然后现在七点就要起来。这不人道。”
罗温拿起自己的毛巾擦干脸,从镜子里看了莉莉一眼。“你昨晚在跟爱丽丝聊天聊到三点,不是兴奋。”
“那也是一回事。聊天需要体力。”
罗温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俩人换好了校服,打算先去吃早餐。
克莉丝汀·麦克米兰从盥洗室的方向走出来,浅金色的头发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胸前。她在罗温旁边停下,轻声说:“你的袍子领子翻出来了。”然后伸手帮罗温翻好,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次一样。罗温愣了一下。她不太习惯被人碰,更不习惯被人以这种“理所当然的温柔”触碰。克莉丝汀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僵硬,只是微笑着朝门口走去。
莉莉凑过来,压低声音:“克莉丝汀人好好。”
“嗯。”
“爱丽丝……有点赖床。”
“嗯。”
“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罗温想了想。“……你今天换了种扎发。”
莉莉看了她一眼,那种“你关注的点真的很奇怪”的眼神又出现了。
礼堂在早餐时间比昨晚安静一些。今天罗温也没见到邓布利多校长。
四张长桌上摆满了银质餐盘,餐盘里堆着煎蛋、培根、香肠、烤番茄、蘑菇、黑布丁、还有一整条烤得金黄的哈吉斯。低年级学生像小麻雀一样三两抱团叽叽喳喳的。高年级的学生们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用餐动作机械得像在执行某种被施了遗忘咒的日常程序。在用餐时间快结束时,猫头鹰像雪花一样从高处的一处大窗户飞进来,把信件和包裹丢在各自的主人面前。一只谷仓猫头鹰差点栽进莉莉的牛奶杯里,被罗温伸手挡了一下。猫头鹰不满地扑棱了两下翅膀,把一张《预言家日报》和一个大的用礼装纸打包的包裹盒子准确地砸在了詹姆·波特的头顶上。
詹姆从一团东西探出头来,头发比昨天更乱了,像有人在他脑袋上施了一个持续性的爆炸咒。西里斯坐在他旁边,正在用一种让人食欲全无的方式吃培根——把整条培根卷起来,一口塞进嘴里,然后面无表情地咀嚼。莱姆斯坐在詹姆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本厚得可以当凶器的书,一边吃吐司一边翻页。小矮星彼得坐在最边上,正在努力够桌子中央的果酱罐,手臂短得可怜,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桌面上。
罗温注意到莉莉的目光在掠过的过程中,在詹姆的方向停留了零点几秒。非常短。短到如果不是罗温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但罗温在看她。
一只灰褐色的角鸮精准地在莉莉面前投下了一个信封。莉莉拆开,里面是一张字条,只有两行字:
“小心斯莱特林。他们大多不是什么好人。——S”
莉莉读完,沉默了一下,然后把字条折起来塞进口袋。罗温看到了那个字条上的字迹——瘦长的、向左斜倾的、每一笔都像是在跟纸较劲的用力。她没有问是谁写的。她知道。
“那个S,”爱丽丝从长桌对面探过身来,她显然也看到了字条,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评判,“斯莱特林的?ta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莉莉说,“一个老朋友。”
“你最好离ta远点,”爱丽丝说,叉起一块煎蛋,“斯莱特林的人和我们不是一路的。我父亲在魔法部工作,他说现在斯莱特林那边越来越——”
“爱丽丝,”克莉丝汀轻声打断她,“她说了是朋友。”
爱丽丝张了张嘴,看了克莉丝汀一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第一节课,是变形学。变形术教室在城堡二层的一间大教室里,窗户对着魁地奇球场,阳光好得不像话。罗温走进教室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看讲台,而是看那些课桌——它们比她预想的要旧得多,桌面被几十年的学生刻满了划痕,有些字迹被磨平了,有些凹槽里还嵌着干掉的墨水。她在靠窗第三排坐下来,把课本、魔杖、羊皮纸和羽毛笔按她习惯的顺序排列:课本在左,魔杖在右,羊皮纸居中,羽毛笔斜搁在墨水瓶的瓶口。
麦格教授在讲台前站定的时候,教室里没有人敢说话。不是因为她说“安静”,而是因为她看着所有人的方式,就像她能把任何一个人变成一块怀表——而且她可能真的会。
“变形术,”她说,声音不大却很有力度,“是你们在霍格沃茨最复杂、也最危险的课程之一。谁在我的课上乱挥魔杖,谁就可以提前体验一下我把他变成一只怀表的滋味。”
没有人笑。罗温怀疑麦格教授这句话可能不是开玩笑。
“今天,”麦格教授挥了一下魔杖,每个人面前出现了一根火柴,“你们要把这根火柴变成一根针。形状、光泽、尖锐度——缺一不可。咒语已经写在黑板上了。”
罗温低头看着那根火柴。它躺在她面前的桌面上,红色的火柴头朝左,木质的柄微微弯曲,像一个躺得不太舒服的小人。她举起魔杖,念出那个短促的咒语。火柴抖了一下,然后变成了一根……火柴。但比起之前胖了一点。
“斯特普尔顿小姐,”麦格教授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你刚才施咒的时候,手腕多转了一度。这一度让火柴以为你希望它变胖,而不是变尖。”
罗温看着那根胖火柴。它确实胖了一圈,看起来像一个吃撑了的火柴。
“再试一次。”麦格教授说,“记住——精准。变形术不是大声喊出来的,是靠想象与用心。”
罗温深吸一口气。手腕不转,魔杖稳如静止的钟摆。这一次,火柴变成了针——银色的,尖头的,在光线下反着冷冷的光。她把它拿起来,指尖轻轻一触,针尖扎了她一下。
“非常不错,你具有变形学的天赋,斯特普尔顿小姐,”麦格教授说,她的嘴角几乎没有动,但罗温觉得那个“非常不错”是她今天给过的最高评价,“格兰芬多加十分。”
课间休息的时候,罗温在走廊上遇到了一个让她停下脚步的东西——不是人,是一副盔甲。它站在三楼的拐角处,手里拿着一柄长矛,头盔歪着,像一个喝多了的守卫。罗温停下来看了它几秒钟。然后盔甲咳嗽了一声。
“你挡到我的视线了。”盔甲说,声音像从铁皮桶里传出来的。
“你在看什么?”
“看,那边那个女孩。”盔甲用长矛的尖端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罗温顺着看过去,看到了莉莉在和克莉丝汀说话,红发在走廊的日光中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你为什么要看她?”
“我没有看她。我在看那个男孩。”长矛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斯内普一个人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本黑皮的书,余光一直在往莉莉的方向飘。
“你到底在看谁?”
“盔甲不需要对自己的任何行为做出解释。”盔甲说完这句话,像是对自己的机智非常满意,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吸鼻涕的声音。
罗温正要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跟盔甲说话了?你跟一具空心的盔甲说话了?”
是讨人厌的孩子王——詹姆·波特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已经被捏变形的牛奶盒,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狂笑之间。西里斯站在他旁边,嘴角挂着一丝“这人有点意思”的微笑。莱姆斯在他们后面,书还拿在手里,但眼睛从书页上方抬起来,带着一种安静的、观察者的注视。彼得在他们身后探出头来,像一只从洞里冒出来的地鼠。
“它在跟我说话,”罗温说,“我不跟盔甲说话。盔甲跟我说话。”
“盔甲不会说话。”詹姆说。
“这具会。”
詹姆走到盔甲面前,伸手敲了敲它的胸甲。盔甲发出一声巨大的、金属质的叹息,然后用长矛指着詹姆说:“请不要敲。我不是门环。”
詹姆的手僵在半空中。西里斯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卢平合上了书。
“这太棒了,”西里斯说,灰色的眼睛里闪着光,“这真有一个会说话的盔甲。”
“霍格沃茨一直有会说话的盔甲,”罗温说,“你们只是没注意。”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如果它以前不会说话,那它今天突然会说话了,这件事比它一直会说话要奇怪得多。”罗温说完,转身走了。她没有回头看他们的表情,但她听到西里斯在后面说:“她是谁?”然后詹姆说:“不知道。莉莉的朋友。”然后西里斯说:“我喜欢她。”然后詹姆用一种看巨怪一样眼神看着他说:“你见谁都说喜欢。”
罗温的嘴角动了一下。她不知道那算不算认识。但她觉得,如果以后要在同一个城堡里待七年,和这几个人的交集恐怕是不可避免的。就像感冒一样——你可以努力防止被传染,但同一个屋檐下,你迟早会打那个喷嚏。
下午的魔药课在地窖里。这里比城堡的任何地方都要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草药和旧石头的味道,不像医院,但有一种医院才有的那种“发生过很多事”的沉闷感。斯拉格霍恩教授站在讲台后面,大腹便便,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笑容像一个和善的富商在迎接客人。但他看学生的眼神不是和善的——他的眼神在迅速地给每一个人打分、贴标签、分门别类,速度快得像一台人形的分院帽。
“莉莉·伊万斯,”斯拉格霍恩在看到莉莉的名字时顿了一下,“你是……你和伊万斯家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先生,”莉莉说,语气不卑不亢,“我父母都是麻瓜。”
斯拉格霍恩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不是失望,而是那种“发现了未被切割的钻石”的惊喜。罗温看在眼里,在心里给斯拉格霍恩贴了一个标签:擅长发现人才,也擅长让人觉得自己被发现了是件好事。这两种能力同时存在的人,通常都不是坏人,但也绝对不是纯良无害的人。
魔药课的分组是按照姓氏字母顺序排的。罗温和莉莉分在了同一组——斯特普尔顿和伊万斯挨得很近。斯内普坐在她们后面一排,他的搭档是一个沉默的斯莱特林男孩,但斯内普几乎没有看他的搭档一眼。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莉莉的坩埚上,像一只守着别人家鱼塘的猫。
“斯内普在看你。”罗温一边切雏菊根一边说,声音低到只有莉莉能听到。
“他只是在观察魔药的色泽变化。”莉莉说,但她切根茎的手顿了一下。
“他在看你。”
“罗温。”
“嗯。”
“你能不能专心切你的根茎?”
罗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切好的雏菊根——每一片都薄厚均匀,排列整齐,像用游标卡尺量过的。“我已经切完了。”
莉莉看了一眼那排整齐的根茎片,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真的有点吓人。”
罗温把根茎片推进坩埚,没有说话。她注意到斯内普的目光从莉莉身上移开了,现在落在她的手上——准确地说,落在她切根茎的那把刀上。那目光里有评估,有审视,有一种“这个人不是笨蛋”的确认。罗温没有回看。她不需要斯内普的确认,就像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确认一样。但她注意到了他的注视,就像她注意到所有看向莉莉的目光一样——无论那个目光来自詹姆·波特,还是来自西弗勒斯·斯内普,还是来自走廊里那副无聊的盔甲。
下课后,罗温和莉莉走在回塔楼的路上,经过一条空走廊时,她们听到了声音。不是说话声,是某种东西被砸在墙上的声音——闷的,重的,像一袋湿沙子和石头碰撞。接着是一声闷哼。接着是笑声。
莉莉的脚步停了。罗温的脚步也停了。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詹姆和西里斯靠墙站着,像两头在晒太阳的雄狮。莱姆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表情介于“我不应该在这里”和“我也不应该离开”之间。彼得蹲在地上,正在捡什么东西。而被砸在墙上的那个“什么东西”——不是什么东西,是谁——斯内普靠在走廊的另一面墙上,左手捂着自己右边的胳膊肘,嘴唇上方有一道细细的血痕,黑眼睛死死地盯着詹姆·波特,眼神像两把刀。
“我跟你说过,”詹姆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慢悠悠的,像一个法官在宣判,“离莉莉远一点。”
“是嘛,我和你的莉莉关系很好让你生气了?”斯内普说。他把“你的”两个字说得特别重,像在吐一口痰。
“你个肮脏的蝙蝠精。”詹姆说道。
莉莉站在走廊中间,红发在从窗户外透进来的日光中像一面被点亮的旗。罗温站在她旁边,看到莉莉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她见过这种发抖,在科克沃斯图书馆,当莉莉说起她的姐姐佩妮说她是个“怪胎”的时候,她的手也是这样抖的。
“住手。”莉莉的声音比罗温预想的要平静,但那种平静像薄冰——你知道它下面有水,而且水很深。
詹姆转过头,看到莉莉,脸上的表情从挑衅变成了一种“被抓了个正着”的尴尬。西里斯倒是没有变化,他的嘴角还是挂着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好戏才刚刚开始”的光。
“莉莉,”詹姆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样吗?”莉莉说。
詹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斯内普从墙上撑起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他看了莉莉一眼——只一眼,很快,但罗温捕捉到了那一眼里面的全部内容:屈辱、愤怒、还有一丝“你不应该在这里”的难堪。然后他转身走了。背挺得很直,步子很快,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离开之前努力不露出跛态。
莉莉看着斯内普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秒钟。然后她转向詹姆。
“他做了什么?”
“他——”
“我问的不是他做了什么,”莉莉打断他,“我问的是,他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你有权利对他施咒?”
詹姆沉默了。西里斯收起笑容。莱姆斯走上前一步,像是想说什么,但詹姆伸手拦住了他。
“他跟踪你,”詹姆说,声音低了一些,“上课的时候。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看你。这不对劲。”
莉莉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罗温注意到她没有反驳“斯内普在看她”这个事实。
“所以你就打了他?”莉莉说。
“我没有打他。我用的是缴械咒。他自己撞到墙上的。”
莉莉盯着詹姆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身走了。红发在她身后甩出一道弧线,像一把刀在空气中划过的痕迹。罗温跟在她后面,没有看詹姆,没有看西里斯,没有看任何人。但她听到身后传来西里斯低低的一句:“我觉得你把事情搞砸了。”然后詹姆说:“安静点,西里斯。”
回到公共休息室后,莉莉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盯着火焰看了很久。罗温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爱丽丝从楼梯上下来,看到莉莉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过来,在莉莉另一边坐下,把一个杯子塞进莉莉手里。
“热可可,”爱丽丝说,“加了棉花糖。”
莉莉低头看着杯子,没有说话。
克莉丝汀也走过来,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沙发后面,把手轻轻放在莉莉的肩膀上。莉莉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然后放松了。维奥莱特·伍德——那个罗温早上没看到的室友——从宿舍的楼梯上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楼下的情形,又缩回去了。她是一个不太爱说话的姑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总是抱着一本书,走路没有声音。罗温对她了解不多,但从她缩回去的动作判断,她对社交场合的判断标准是:如果不需要我,我就不出现。
那天晚上,罗温躺在床上,听着莉莉在隔壁床翻来覆去的声音,想到了一个问题:什么是勇气?分院帽说她有。詹姆觉得自己有。莉莉今天走进那条走廊的时候,也有——她在看到斯内普被打的那一刻,没有犹豫,没有计算利害,直接走了进去。那是一种冲动的、热切的、不需要思考的勇气。和她自己那种冷的、计算过的、每次出手前都要想好退路的勇气不一样。哪一种更好?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莉莉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原因,不是害怕,而是愤怒——愤怒于有人在她面前被打,而她不能同时保护两个对立的人。
“罗温。”莉莉在黑暗中轻轻叫她。
“嗯。”
“我是不是不应该对他们发火?”
“你觉得不应该吗?”
“我不知道。”沉默了几秒,“我只是讨厌他。不是西弗,是波特。讨厌他那种‘我在为你出头’的样子。我不需要他为我出头。”
“那你在气什么?”
莉莉沉默了很久。“气我自己。我看到西弗被打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他怎么又惹事了’。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他,是责怪他。这不对。”
罗温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裂缝,没有水渍,没有她母亲用拳头砸出来的凹坑。
“对自己诚实也算一种勇气,”罗温说,“虽然是最不方便的那种。”
莉莉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罗温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肩膀,闭上眼睛。明天还有魔咒课,还有飞行课,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在走廊里遇到的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她在心里给这几个人各自开了一个档案,然后在每个档案的备注栏里写了同一行字:“会惹麻烦。但可能不是坏的那种麻烦。”她又想了想,把“可能”两个字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