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蓝生》木小鲤

45、辞 天亮—

　　天亮——之前——他醒了。
　　尤黎——没睡。
　　坐在——窗边。
　　看着——外面。
　　天——快亮了。灰蓝色的。
　　"你——没睡？"
　　"——"
　　"嗯。"
　　"——"
　　宁萧——起来。
　　走到——窗边。
　　"看什么？"
　　"——"
　　"天。"
　　"——"
　　"天——要亮了。"
　　"嗯。"
　　沉默。
　　两个人——看着——窗外。
　　灰蓝——变亮。
　　远处——有鸟叫了。
　　第一声。
　　"今天——"宁萧开口。
　　"嗯。"
　　"我——去——跟师父——说。"
　　"——"
　　尤黎——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你——师父——会——拦你。"
　　"嗯。"
　　"你——师姐——也会。"
　　"嗯。"
　　"——"
　　"我知道。"
　　"——"
　　"但——我——要——说。"
　　"——"
　　尤黎——看着他。
　　蓝眸——在晨光里——很浅。
　　像——天。
　　"嗯。"
　　他——先去了——师父那里。
　　谢长庚——在。
　　坐在——院子里。
　　晒太阳。
　　老头——总是——起得早。
　　或者——没睡。
　　宁萧——站在——院门口。
　　"师父。"
　　"嗯？"
　　"——"
　　"我——要——走。"
　　谢长庚——没动。
　　"——"
　　"去哪？"
　　"——"
　　"不知道。"
　　"——"
　　"和——谁？"
　　宁萧——沉默。
　　谢长庚——睁开眼。
　　看了他——一眼。
　　"尤黎。"
　　不是问。
　　是——陈述。
　　"嗯。"
　　谢长庚——站起来。
　　拍了拍——衣服。
　　"进来。"
　　宁萧——进去。
　　院子里——有棵树。
　　很大。
　　秋天——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谢长庚——走到——树下。
　　蹲下来。
　　捡起——一片叶子。
　　看了看。
　　"你——知道——这棵树——多少年了？"
　　"——"
　　"三百年。"
　　"——"
　　"三百年——它——在这里。"
　　"风——吹——它摇。"
　　"雨——打——它落。"
　　"雪——压——它弯。"
　　"但——根——不动。"
　　"——"
　　宁萧——没说话。
　　"你——是——汝溪河——最好的——剑修。"
　　"——"
　　"你的——根——在这里。"
　　"——"
　　"师父——"
　　"——"
　　"我——知道。"
　　"——"
　　"但——"
　　谢长庚——看着他。
　　"我知道。"
　　"——"
　　宁萧——愣了。
　　"你——知道？"
　　"——"
　　"我——老——了。"
　　"但——没瞎。"
　　"——"
　　"你——从——清澜山——回来——以后——就——不对。"
　　"——"
　　"练剑——走神。"
　　"吃饭——发呆。"
　　"下雨——出去——站——半天。"
　　"——"
　　"你——当——我——看不见。"
　　宁萧——低下头。
　　"——"
　　"师父——"
　　"——"
　　"我——"
　　"不用——说。"
　　谢长庚——把叶子——放下。
　　"你——要走——我——拦不住。"
　　"——"
　　"你——从来——不是——我能——拦住的。"
　　"——"
　　"你——小时候——偷跑下山——三次。"
　　"我——抓回来——三次。"
　　"第四次——我——没抓。"
　　"——"
　　"因为——你——长大了。"
　　"——"
　　宁萧——喉头——动了。
　　"——"
　　"师父——"
　　"——"
　　"你——保重。"
　　谢长庚——摆了摆手。
　　"走——吧。"
　　"——"
　　"别——回头。"
　　"——"
　　"你——一回头——我——就——改主意。"
　　宁萧——出来。
　　走了——几步。
　　他——忍不住——回头。
　　谢长庚——还——站在——树下。
　　看着他。
　　老头——笑了。
　　挥了挥手。
　　"走。"
　　宁萧——转过身。
　　走了。
　　脚步——快了一点。
　　因为——再慢——就走不了了。
　　然后——去——找——柳惊风。
　　她——在——练剑。
　　清晨。
　　露水——还没干。
　　她——一剑——一剑——劈。
　　快。准。狠。
　　宁萧——站在——旁边——看。
　　她——收了剑。
　　"你——站——多久了？"
　　"——"
　　"刚来。"
　　"骗人。"
　　"——"
　　"你——眼睛——红了。"
　　"——"
　　宁萧——没说话。
　　柳惊风——把剑——插回——背上。
　　"你——要——走。"
　　不是问。
　　"——"
　　"你——也——知道？"
　　"我——不是——瞎子。"
　　"——"
　　"你——从——清澜山——回来——就——不对。"
　　"——"
　　"我——以为——你——会——等——他——忘了你。"
　　"——"
　　"没——等到。"
　　"嗯。"
　　柳惊风——看着他。
　　"他——要——去哪？"
　　"不知道。"
　　"你——就——跟？"
　　"嗯。"
　　"——"
　　"万一——回不来——呢？"
　　"——"
　　"那——就——回不来。"
　　"——"
　　柳惊风——盯着他。
　　很久。
　　然后——笑了。
　　"你——真的——变了。"
　　"——"
　　"以前——你——会说——'回不来——就——再说'。"
　　"——"
　　"现在——你——说——'回不来——就——回不来'。"
　　"——"
　　"以前——是——嘴硬。"
　　"——"
　　"现在——是——想通了。"
　　"——"
　　宁萧——没说话。
　　"想通了——就——好。"
　　柳惊风——转身。
　　走了——两步。
　　停下来。
　　"——"
　　"你——路上——小心。"
　　"嗯。"
　　"——"
　　"你——别——死。"
　　"嗯。"
　　"——"
　　"你——死了——我——没人——喝酒。"
　　"——"
　　宁萧——笑了。
　　"好。"
　　"——"
　　"不死。"
　　柳惊风——没回头。
　　走了。
　　走了——很远。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他——没看到。
　　他——回到——竹楼。
　　尤黎——在。
　　在——收拾。
　　没什么——好收拾的。
　　一把剑。一件外衣。
　　他——只有——这些。
　　"你——东西——太少了。"
　　"——"
　　"嗯。"
　　"——"
　　"我——给你——准备了。"
　　尤黎——看着他。
　　宁萧——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
　　打开。
　　两套——衣服。厚的那种。
　　还有——干粮。药。灵石。
　　还有——一把——小刀。
　　"刀——你——会用？"
　　"会——一点。"
　　"——"
　　"你——是——剑修。"
　　"嗯。但——剑——有时候——不方便。"
　　"——"
　　尤黎——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
　　"昨天。"
　　"——"
　　"你——昨天——就——知道——我——要——走？"
　　"——"
　　"你——每次——说——'不能——待在这里'——"
　　"——"
　　"你——就是——要——走。"
　　"——"
　　"我——知道。"
　　尤黎——沉默。
　　很久。
　　"你——师父——怎么说？"
　　"让我——走。"
　　"——"
　　"你——师姐？"
　　"让我——别死。"
　　"——"
　　尤黎——嘴角——动了一下。
　　不算笑。
　　但——很接近了。
　　"你——师父——是——好人。"
　　"嗯。"
　　"——"
　　"你——师姐——也是。"
　　"嗯。"
　　"——"
　　"我——运气——好。"
　　"——"
　　"嗯。"
　　他们——出了——竹楼。
　　尤黎——走在——前面。
　　宁萧——跟在——后面。
　　走过——院子。
　　药田——还在那里。黄精——长了。叶子——绿油油的。
　　走过——月亮湾。
　　水——清的。
　　尤黎——停了一下。
　　看了——一眼。
　　然后——走了。
　　走过——桥。
　　桥那边——是——官道。
　　官道——通向外面的——世界。
　　他们——走到——桥头。
　　尤黎——停了。
　　"——"
　　"你——真的——要——跟？"
　　"——"
　　"最后一次——问你。"
　　"——"
　　宁萧——走到——他——旁边。
　　并肩。
　　"你——问了——几次了？"
　　"——"
　　"三次。"
　　"——"
　　"每次——我——都——说——'嗯'。"
　　"——"
　　"你——还要——问？"
　　"——"
　　尤黎——没说话。
　　"不问了。"
　　"嗯。"
　　他们——下了桥。
　　官道——上——没什么人。
　　清晨。露水——还没干。
　　路上——有——脚印。别人的。
　　他们——走在——上面。
　　并排。
　　尤黎——走得——快。
　　宁萧——跟得上。
　　他们——走了——很久。
　　没说话。
　　不——需要。
　　中午。
　　在——路边——休息。
　　一棵——大树下。
　　宁萧——拿出——干粮。
　　饼。硬的。
　　他——掰了——一半。
　　递给——尤黎。
　　"吃。"
　　尤黎——接了。
　　咬了一口。
　　"硬。"
　　"嗯。"
　　"不好吃。"
　　"嗯。"
　　"你——做的？"
　　"嗯。"
　　"——"
　　尤黎——又咬了一口。
　　"还行。"
　　"——"
　　"比——你——第一次——煮的粥——好。"
　　"——"
　　宁萧——看了他——一眼。
　　"你——还记得？"
　　"嗯。"
　　"——"
　　"那碗粥——"
　　"——"
　　"咸了。"
　　"——"
　　"你——当时——没说。"
　　"——"
　　"你——都——喝了。"
　　"嗯。"
　　"——"
　　"你——什么——都——喝。"
　　"——"
　　尤黎——低头。
　　"你——给的。"
　　"——"
　　三个字。
　　很轻。
　　宁萧——没说话。
　　但——耳根——红了。
　　下午。继续走。
　　路——变了。
　　从——平原——到——丘陵。
　　树——多了。
　　山——近了。
　　尤黎——突然——停了。
　　"——"
　　"怎么？"
　　"——"
　　"有——人。"
　　"——"
　　宁萧——手——按到——剑柄上。
　　"哪里？"
　　"——"
　　"后面。"
　　"——"
　　"多远？"
　　"——"
　　"三里。"
　　"——"
　　"几个？"
　　"——"
　　"两个。"
　　"——"
　　"修为？"
　　"——"
　　"金丹。"
　　宁萧——松了口气。
　　"金丹——不算——什么。"
　　"——"
　　"但——他们——在——追。"
　　"——"
　　"追——我们？"
　　"——"
　　尤黎——没说话。
　　"走。"
　　"快一点。"
　　他们——加快了——脚步。
　　不——跑。
　　但——快了。
　　尤黎——走在——前面。
　　方向——变了。
　　不进——镇子。
　　往——山里——拐。
　　"为——什么——不走——官道？"
　　"——"
　　"有人——跟。"
　　"——"
　　"你——认识？"
　　"——"
　　"不——认识。"
　　"——"
　　"但——他们——知道——我——在——这里。"
　　"——"
　　宁萧——没再问。
　　跟着他——进了——山。
　　山路——窄。
　　树——密。
　　阳光——从——叶缝——漏下来。
　　碎——的。
　　走——了——一个时辰。
　　尤黎——停了。
　　"甩掉了。"
　　"——"
　　"你——确定？"
　　"嗯。"
　　"——"
　　"他们——跟——丢了。"
　　"——"
　　"我——走的——是——旧路。"
　　"他们——不——知道。"
　　"——"
　　宁萧——看了看——四周。
　　"你——以前——来过？"
　　"——"
　　"没有。"
　　"——"
　　"但——我——知道——这种路。"
　　"——"
　　"什么路？"
　　"——"
　　"逃的——路。"
　　宁萧——没说话。
　　尤黎——靠着——树。
　　闭了——闭眼。
　　"——"
　　"你——以前——也——这样？"
　　"——"
　　"嗯。"
　　"——"
　　"小时候。"
　　"——"
　　宁萧——看着他。
　　白发。蓝眸。靠在树上。
　　十九年——前——
　　也是——这样——靠着的吗？
　　那时候——多小？
　　七岁？八岁？
　　一个人——逃？
　　"——"
　　他——走过去。
　　在尤黎——旁边——坐下。
　　没说话。
　　就——坐着。
　　过了一会儿。
　　尤黎——睁开眼。
　　看了他——一眼。
　　"你——不——问了？"
　　"——"
　　"你——想说——就——说。"
　　"——"
　　"不想说——就——不说。"
　　"——"
　　"我——在。"
　　"——"
　　尤黎——看着他。
　　蓝眸——深的。
　　"——"
　　"嗯。"
　　夜里。
　　在——山里——过夜。
　　生了——火。
　　火——不大。尤黎——说——"不能——太大——烟——会——被——看到"。
　　他们——坐在——火边。
　　吃——干粮。
　　还是——硬的饼。
　　"明天——走——哪条路？"
　　"——"
　　"往北。"
　　"——"
　　"北边——有——什么？"
　　"——"
　　"不知道。"
　　"——"
　　"但——北边——天机城——少。"
　　"——"
　　"南边——多？"
　　"嗯。"
　　"——"
　　"西边？"
　　"海。"
　　"——"
　　宁萧——不说话了。
　　海。
　　尤黎的——海。
　　他母亲的——海。
　　那是——另一个——故事。
　　火——快灭了。
　　尤黎——加了——两根柴。
　　火——又亮了。
　　"你——睡——吧。"
　　"——"
　　"我——守——前半夜。"
　　"——"
　　"你——不睡？"
　　"——"
　　"我——不困。"
　　"——"
　　"你——骗人。"
　　"——"
　　尤黎——看了他——一眼。
　　"——"
　　"你——也——守——一会儿？"
　　"嗯。"
　　"后半夜——你——守。"
　　"好。"
　　尤黎——闭上眼。
　　靠着——树。
　　手——放在——剑柄上。
　　宁萧——看着——他。
　　火光——照在——白发上。
　　暖的。
　　蓝眸——闭着——的时候——
　　像——睡着的——海。
　　安静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星星。
　　星星——很多。
　　山里——没有灯——所以——星星——多。
　　"——"
　　他在心里——说——
　　"你——以前——一个人——也——这样——看——星星吗？"
　　"你——害怕——吗？"
　　"你——冷——吗？"
　　"你——想——回去——吗？"
　　他——知道——尤黎——不会——回答。
　　但——他——想——问。
　　半夜。
　　尤黎——叫——他。
　　"宁萧。"
　　"嗯？"
　　"该——你了。"
　　"嗯。"
　　尤黎——闭上眼。
　　这次——真的——睡了。
　　呼吸——匀了。
　　宁萧——看着——火。
　　加了——一根柴。
　　火光——跳了——一下。
　　远处——有——风声。
　　还有——虫鸣。
　　山——很静。
　　他——握了——握——剑。
　　漱石——在。
　　尤黎——在。
　　他——守——着。
　　天——快亮——的——时候。
　　尤黎——醒了。
　　宁萧——没注意到。
　　他——在——看——东边。
　　天——亮了一点。
　　"天——亮了。"
　　"嗯。"
　　"走——吧。"
　　"嗯。"
　　他们——灭了——火。
　　收了——东西。
　　继续——走。
　　路——往北。
　　不知道——通向——哪里。
　　但——
　　两个人——一起——走。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