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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鲁朗 第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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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
从波密出发。
"今天到哪儿?"裴歌问。
"鲁朗。"成淮说。
"多远?"
"一百二十公里。"
"要多久?"
"三四个小时。"
"为什么——"
"路不好。"成淮说。
"嗯。"
他们上了车。
从波密出去,路还在森林里。
树很多。但路——
"颠。"裴歌说。
"嗯。"
不是柏油路了。是土路。坑坑洼洼的。
"像——"裴歌说,"像苗寨那段。"
"嗯。"成淮说,"但更长。"
"嗯。"
车在颠。
左边是山。右边是河。
河——
"帕隆藏布。"成淮说。
"帕隆藏布?"
"嗯。"
"藏布——"
"就是江。"成淮说。
"嗯。"
"帕隆藏布——"裴歌看了看,"水很急。"
"嗯。"
"和怒江——"
"不一样。"成淮说,"怒江是黄的。这个是——"
"绿的。"裴歌说。
"嗯。"
"因为——"
"因为两岸是树。"成淮说,"树映在水里。"
"嗯。"
"所以——"裴歌说,"水也是绿的。"
"嗯。"
"像然乌湖。"
"嗯。"
"但不一样。"
"嗯。"
"然乌湖是静的。"
"嗯。"
"这个是——"
"动的。"成淮说。
"嗯。"
"静的绿——"裴歌说,"是镜子。"
"嗯。"
"动的绿——"
"嗯?"
"像——"裴歌想了想,"像翡翠在流。"
成淮看了他一眼。
"嗯。"他说。
车继续开。
路继续颠。
到了一个地方——
"通麦。"成淮说。
"通麦?"
"嗯。"
"有名的——"
"嗯。"成淮说,"通麦天险。"
"天险?"
"嗯。"
裴歌看了看窗外。
路——很窄。一边是山。一边是河。山上——
"石头。"裴歌说。
"嗯。"
"松的?"
"嗯。"成淮说,"以前——经常塌方。"
"现在呢?"
"好多了。"成淮说,"修了桥。修了隧道。"
"嗯。"
"但——"
"老路还在。"成淮说。
"嗯。"
他们走在老路上。
路面很窄。只够一辆车。对面来车——
"让。"成淮说。
车靠边。停下来。让对面先过。
"像——"裴歌说,"像单车道。"
"嗯。"
"但——"裴歌看了看两边,"没有栏杆。"
"嗯。"
"下面是河。"
"嗯。"
"帕隆藏布。"
"嗯。"
"绿的。"
"嗯。"
"但——"裴歌说,"深的。"
"嗯。"
车继续走。
路在山壁上。像一条线。贴在山上。
"以前——"裴歌说,"这条路——"
"嗯。"
"很多人——"
"嗯。"成淮说,"出过事。"
"嗯。"
"现在——"
"好多了。"成淮说。
"嗯。"
他们走了一段。
出了通麦。
路——好了。
柏油路。平的。
"出来了。"裴歌长出了一口气。
"嗯。"
"通麦——"裴歌说,"是险的声音。"
"嗯。"成淮说。
"和觉巴山不一样。"
"嗯。"
"觉巴山——"裴歌说,"是高。陡。让你不敢停。"
"嗯。"
"通麦——"裴歌说,"是窄。塌。让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成淮说。
"嗯。"
"但——"裴歌说,"过来了。"
"嗯。"
继续走。
路开始爬。
从森林里——爬出去。
"又爬山了。"裴歌说。
"嗯。"成淮说,"色季拉山。"
"高吗?"
"四千七。"
"嗯。"裴歌说,"不高了。"
"嗯。"
"跟东达山比——"
"矮多了。"成淮说。
"嗯。"
路在爬。
但和之前的山不一样。
之前的山——石头。土。荒。
这座山——
"还是树。"裴歌说。
"嗯。"
"树——一直有。"
"嗯。"
"到顶也有?"
"嗯。"成淮说,"色季拉山——是杜鹃花山。"
"杜鹃花?"
"嗯。"
"现在——"
"应该有。"成淮说,"六月。"
"嗯。"
车在爬。
树在变。
从云杉——变成了别的。矮一点的。枝丫多一点的。
"变了。"裴歌说。
"嗯。"
"矮了。"
"嗯。"成淮说,"因为高了。"
"嗯。"
"到了顶——"
"就是杜鹃。"成淮说。
"嗯。"
到了垭口。
四千七。
成淮停了车。
"下去。"他说。
"嗯。"
他们下了车。
风——
"不大。"裴歌说。
"嗯。"
天——
"蓝。"
"嗯。"
但裴歌没看天。
他看到了——
"花。"
山坡上。全是花。
粉色的。白色的。红色的。紫色的。
一片一片的。
"杜鹃花。"成淮说。
"嗯。"裴歌说,"好多。"
"嗯。"
"整座山——"
"都是。"成淮说。
裴歌走过去。
蹲下来。
看了一朵。
粉色的。五片花瓣。花瓣上有斑点。
"好看。"他说。
"嗯。"
"像——"裴歌说,"像画的。"
"嗯。"
"但不是画的。"
"嗯。"
"是真的。"
"嗯。"
他站起来。
看了看满山的杜鹃花。
"色季拉山——"裴歌说,"是花的山。"
"嗯。"
"和之前的山——"
"不一样。"成淮说。
"嗯。"
"之前的山——"裴歌说,"是石头。是风。是雪。"
"嗯。"
"这座——"
"是花。"成淮说。
"嗯。"
"硬的山——"裴歌说,"开了花。"
"嗯。"
他们在垭口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带着花的味道。
"香。"裴歌说。
"嗯。"
"以前——"裴歌说,"山上没有味道。"
"嗯。"
"折多山——"
"只有风。"成淮说。
"东达山——"
"只有雪。"成淮说。
"这里——"裴歌说,"有花。"
"嗯。"
"花——"
"有味道。"成淮说。
"嗯。"
"像——"裴歌说,"山在呼吸。"
"嗯。"
"花是——"
"山的呼吸。"成淮说。
"嗯。"
下山。
从色季拉山下来。
路在下降。
树——又变了。
从矮的杜鹃——变成了高的树。但和波密的不一样。
"这是什么树?"裴歌问。
"松树。"成淮说。
"和波密的一样?"
"不一样。"成淮说,"波密是云杉。这个是——高山松。"
"嗯。"
"叶子——"
"更长。"成淮说。
"嗯。"
"像——"裴歌说,"像针。"
"嗯。"
"松针。"
"嗯。"
路两边。松树密密麻麻的。
"像——"裴歌说,"像走廊。"
"嗯。"
"树的走廊。"
"嗯。"
"阳光从上面——"
"照下来。"成淮说。
"嗯。"
"一条一条的。"
"嗯。"
"像——"
"像帘子。"裴歌说。
"嗯。"
"光的帘子。"
"嗯。"
车继续下。
到了一个镇子。
"鲁朗。"成淮说。
"到了?"
"嗯。"
鲁朗。
海拔三千三。
"三千三。"裴歌说。
"嗯。"
"比波密高。"
"嗯。"
"但——"裴歌看了看窗外,"比理塘——"
"低多了。"成淮说。
"嗯。"
鲁朗——
"像画。"裴歌说。
"嗯。"
"草地。树。雪山。"
"嗯。"
"像——"裴歌说,"像新都桥。"
"嗯。"成淮说,"但——"
"不一样。"
"嗯。"
"新都桥——"裴歌说,"是黄的。秋天的。"
"嗯。"
"这里——"
"是绿的。夏天的。"成淮说。
"嗯。"
"像——"
"像两幅画。"裴歌说。
"嗯。"
"一幅是秋的。"
"嗯。"
"一幅是夏的。"
"嗯。"
他们找了地方吃饭。
"石锅鸡。"老板说。
"又是石锅鸡。"裴歌笑了。
"嗯。"成淮说,"鲁朗的——最好。"
"为什么?"
"因为——"成淮说,"这里的鸡是放养的。吃虫子。吃松针。"
"嗯。"
"所以——"
"肉不一样。"成淮说。
"嗯。"
石锅鸡端上来了。
和波密的一样——石锅。汤。菌子。
但——
"不一样。"裴歌喝了一口。
"嗯。"
"这个——"裴歌说,"更鲜。"
"嗯。"
"因为——"
"因为鸡好。"成淮说。
"嗯。"
"还有——"裴歌说,"菌子不一样。"
"嗯。"成淮说,"这里的菌子——叫松茸。"
"松茸?"
"嗯。"
"长在松树下。"
"嗯。"
"所以——"
"有松的味道。"成淮说。
"嗯。"
"汤——"裴歌说,"有松的味道。"
"嗯。"
"好喝。"
"嗯。"
他们吃完了。
在鲁朗的街上走了走。
鲁朗很小。几条街。一些旅馆。一些饭馆。
"很多人——"成淮说,"来鲁朗——是为了看南迦巴瓦。"
"南迦巴瓦?"
"嗯。"
"什么?"
"山。"成淮说,"七千七百八十二米。"
"高。"
"嗯。"
"在哪儿?"
"南边。"成淮说,"从鲁朗——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
"嗯。"
"今天——"
"能看到吗?"
成淮看了看天。
"不知道。"他说,"南迦巴瓦——经常被云遮着。"
"嗯。"
"有人——"成淮说,"等了三天——才看到。"
"嗯。"
"有人——"
"等了一周。"
"嗯。"
"那——"裴歌说,"我们——"
"看运气。"成淮说。
"嗯。"
傍晚。
他们站在旅馆外面。
看南边。
南边——
有云。
很多云。白白的。厚厚的。
"看不到。"裴歌说。
"嗯。"
"被云遮了。"
"嗯。"
"那就——"
"明天看。"成淮说。
"嗯。"
太阳在落。
云——
变了。
从白——变成金。从金——变成橙。从橙——变成粉。
"云在变。"裴歌说。
"嗯。"
"像——"
"像在画。"成淮说。
"嗯。"
"谁画的?"
"嗯?"
"谁画的——"裴歌说,"这个云?"
"风。"成淮说。
"嗯。"
"风——"
"画云。"成淮说。
"嗯。"
"和——"裴歌说,"经幡一样。"
"嗯。"
"经幡——风在念经。"
"嗯。"
"云——"裴歌说,"风在画画。"
"嗯。"
"画完了——"
"就散了。"成淮说。
"嗯。"
"但——"
"明天——"裴歌说,"再画。"
"嗯。"
"每天——"
"都不一样。"成淮说。
"嗯。"
"因为——"
"因为风不一样。"裴歌说。
"嗯。"
"每天的风——"
"都不一样。"
"嗯。"
他们看了一会儿。
云从粉——变成了紫。从紫——变成了灰。
天暗了。
"看不到南迦巴瓦了。"裴歌说。
"嗯。"
"明天——"
"嗯。"
"希望——"
"能看到。"成淮说。
"嗯。"
他们回了旅馆。
躺在床上。
窗外——
有虫叫。
"波密的虫子——"裴歌说。
"嗯。"
"到这里——"
"还有。"
"嗯。"
"因为——"
"暖。"成淮说。
"嗯。"
"鲁朗——"裴歌说,"和波密一样暖。"
"嗯。"
"但——"
"不一样。"
"嗯。"
"波密——"裴歌说,"是树多。"
"嗯。"
"鲁朗——"
"草多。"成淮说。
"嗯。"
"波密——"
"是绿的。"裴歌说。
"嗯。"
"鲁朗——"
"也是绿的。"成淮说。
"嗯。"
"但——"
"不一样。"裴歌说。
"嗯。"
"波密的绿——"裴歌说,"是深的。树多。暗。"
"嗯。"
"鲁朗的绿——"
"是浅的。"成淮说。
"嗯。"
"草。阳光。开阔。"
"嗯。"
"像——"裴歌说,"波密是——"
"嗯?"
"像——"裴歌想了想,"像苗寨。"
"嗯。"
"深的。密的。"
"嗯。"
"鲁朗——"
"嗯?"
"像——"裴歌说,"像塔公草原。"
"嗯。"成淮说,"但有树。"
"嗯。"
"草原加上树。"
"嗯。"
"嗯。"裴歌说,"嗯。"
"成淮。"
"嗯。"
"鲁朗——"裴歌说,"是什么声音?"
成淮听了听。
虫叫。风穿过松林。远处有水流。
"松风。"他说。
"嗯。"
"像——"
"像什么?"
"嗯——"裴歌说,"像——"
"像呼吸。"
"嗯。"
"山的呼吸。"
"嗯。"
"和色季拉山上的花——"
"一样。"成淮说。
"嗯。"
"花——"裴歌说,"是山的颜色。"
"嗯。"
"松风——"
"是山的声音。"成淮说。
"嗯。"
"鲁朗——"裴歌说,"是松风的声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