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猫一世一双人》杉奈0214

1、一猫一世一双人 上车

　　黑夜笼罩了整个甲蜀镇，周遭蟋蟀声此起彼伏。
　　刘沐橙猛地被噩梦惊醒，指尖下意识按亮床头灯，直到粉白猫窝映入眼帘，她这才松了口气，咽了下干燥的喉咙，一杯凉水下肚，沐橙的意识恢复了几分。

　　“呜——”突兀的叫声划破了卧室的静谧，这声音引得她关注余光的那抹粉白。
　　沐橙三步并作两步地站在猫窝前，只见猫咪眼神涣散，白绒绒的胸口急促起伏，猫体抽搐蜷缩着。

　　刘沐橙心下一紧，抓起一旁的猫包拉开道口子，她像妈妈平时切豆腐那般轻地将猫咪抱进包里。
　　在不颠到猫猫的状态下，她快步下楼，就在锁好门转弯的那一瞬，头顶的灯光照出她的影子，引得沐橙侧头，一道黑色高壮的身影斜映在窗帘上。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莫名安定一些。

　　*
　　虽说时值深夜，仍有零星车辆在路中央来回穿梭，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刘沐橙在路边走走停停，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观察着目标车辆。

　　大约过去了十秒，一辆黑色出租车缓缓驶来，沐橙来回伸手将它拦停。
　　见车窗降下，沐橙自顾自地说明目的地：“师傅，我去县里某宠物医院。”
　　“二百。”

　　“就三公里的距离，”沐橙先是一脸不可置信接着气笑，她直面表达不合理，“不觉得自己太黑了吗？”
　　司机丝毫不让，探头吼她：“大半夜的，我看你还带了宠物，嫌贵你就别坐！”
　　身后的猫宠不合时宜地发出痛哭声，沐橙心里猛地一揪，她侧头摆摆手表示拒绝。

　　退回来路边的沐橙拿起手机扫了眼时间：0：11
　　上部窗口弹出了一句话：【林惟清向您发送了一条消息】
　　看着其中的几个字，再一联想刚刚的画面，沐橙心里有了主意，他们青梅竹马多年，再怎么样不会不管她吧？于是，她大着胆子拨通了与林惟清的通话。

　　电话接通音一遍遍响起，沐橙无心在意铃声，她心底悬起，浑身长满刺的那人会不会出现？
　　又清楚浪费时间会加重猫咪的病情，无暇顾及额发冒出的汗珠，直到乐声响彻了第三遍，通话才连线成功。

　　“喂。”彼端终于出现了熟悉的男声。
　　她心下一松，快速地说明了诉求。
　　“我知道了。”那人直接挂断电话。
　　“？”还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她拿不准他的意思，一脸郁闷。

　　周遭蟋蟀声变得格外刺耳，沐橙甚至生出了徒步前往医院的想法，总比半天在这里什么都不动的好。
　　“嘀——”暖黄车灯扫过沐橙，车窗缓缓降下，她循声看到了一道高壮的身影。
　　那背影沐橙熟悉，她心底悬着的的石头落地。
　　“上车。”他是面向她说的，言语间透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那一刻，沐橙仿佛行走在沙漠中口干舌燥的旅人看到了绿洲，她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惟清哥。”
　　就在她指尖触到后座车把的那一刻，驾驶座的男人再次开口：“坐前面。”
　　“惟清哥，我坐后面是因为我想时时刻刻看着猫猫的状态。”

　　“你看它不能把它看好。”男人诱哄，说话间将副驾车门打了开来。
　　沐橙似乎被说动，她倾身前面就坐，一面拿着手机搜索猫咪的症状。

　　“这么晚打扰真不好意思。”沐橙脸色泛红，语气间满是歉意。
　　他并未直接回应而是目视前方：“不用。”
　　空调吹风口响个不停，不知怎么，尴尬因子萦绕在两人身边。

　　等待红灯的间隙，林惟清瞥了她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下次深夜就不要打车了，不安全。”
　　这话刘沐橙听出了关心的意味，她带着点刻意的客气：“事发突然，我回头请你吃饭吧。”
　　“......”男人轻叹口气，他不看她，语气冷了几分，“看手机吧。”
　　后者眼眶的微红被男人看得一清一楚，他脚下轻压油门，手上的方向盘紧紧握住。

　　*
　　宠物医院内，两人一站一坐地在诊断室外等候结果。
　　沐橙来回踱步，心里细细回忆这几天猫咪的状态，试图能找些蛛丝马迹。
　　坐在长椅上的男人则是微微蹙眉，全程保持沉默。

　　见穿着白大褂的宠物医生推门出来，沐橙凑在医生面前，
　　后者一字一句告知病情：“目前已经做了应急处理，呼吸和心率基本稳定，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再观察一阵吧。”

　　刘沐橙紧绷着的肩线转而松弛下来，眼底浮出一抹喜色。
　　他用余光瞥见她的安心，眉头略微舒展了几分：“恭喜。”

　　她嘴角扯出浅笑：“今天还是要谢谢你，惟清哥。”
　　话音刚落，诊室内传出急促的脚步声，医生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异常，转头冲了回去。

　　“怎么了？”沐橙的笑容转而凝固，她无法从再次紧闭的诊室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男人轻声说：“别急，我们耐心遵医嘱。”
　　话音刚落，抢救室的红灯亮了起来。

　　那一瞬，沐橙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来回踱步，未曾注意一辆病床正向她推来。
　　他伸手拉她到长座旁，指尖触碰到手腕的那一刻，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动个不停。

　　心急如焚的沐橙无心应对，她坐立不安地等待结果。
　　刚刚和两人搭话的医生重新推门，只见她一脸遗憾：“抱歉，我们尽力了，这是滞后性并发症，它没扛过去。”
　　刺耳的几个字像颗流星一闪而过，带走了沐橙的意识，只觉得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见医生的嘴巴在她面前一张一合。

　　脑海中细数和猫咪在一起的片段，一颗泪珠啪嗒地落在她腿上。
　　坐在她身边的男人攥着纸巾，指尖反复将其揉皱又抚平，犹豫了半分钟，缓缓将纸巾递了过去。
　　男人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手竟有些发抖，语气带着点不自在的生硬：“怎么哭了？要不我捏个陶碗给你接住。”

　　“......”沐橙侧头，她哭得更难过了。
　　走廊里的风若隐若现，她瑟缩了下，哭声渐止。

　　男人无言，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乌木玫瑰的味道扑入鼻尖若隐若现，她有些震惊地侧头看他，对方眼神躲避，耳根泛红。
　　“我怕你冷到，”男人看着地板，耳根更红了，“给你穿吧。”

　　“惟清哥，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她垂下眼皮，顺着他的话说道。
　　男人眼睛掠过一丝喜色，接着又看向别处，“哪儿...哪儿不一样。”
　　沐橙心里有了数，忽而扯出来一个笑：“今天麻烦你好多，谢谢你。”

　　林惟清不爱听见“麻烦”那两个字，他脸上笑容凝固，拧着眉：“有什么？我们从小到大的情分，说这都见外。”
　　沐橙嗅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心里有了个答案。

　　大约十分钟时间过去，医生发声询问两人：“遗体是交医院统一集体火化，还是单独付费火化带走骨灰呢？”
　　情绪稍微好转的刘沐橙一时发懵，没想到第一次面对生离死别是在今天。
　　“单独吧，我跟你们去办手续。”见她情绪不稳，男人沉默上前。

　　“等等，”沐橙站起来吐出几个字，“我能再看它最后一眼吧？”
　　医生一脸惋惜地回答：“跟我来吧。”
　　沐橙跟着医生走，一步两步，心里清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男人将手续办完的时候，看见她披着他的衣服，坐在门口等他，眼睛红肿，却没再哭。
　　看见这幅样子，男人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揪了一下。
　　他走向她的面前：“手续办好了，我们也走吧？”

　　*
　　再回来的时候，沐橙瞥了眼窗外，此时天色微蓝，小鸟声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还有那抹粉白。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收拾房间，她窸窸窣窣地整理。

　　猫窝一片白茫茫，干净到就好像从未使用过一样。
　　沐橙红肿的眼睛流不出眼泪，不知不觉间有关猫咪的物品收拾了一大箱。
　　拿起手边的绘纸，她随意坐在地上拿着画笔在左图右图，擦擦画画，一笔两笔，转眼间，一只有灵气的猫咪跃然纸上，接着小心翼翼地装在相框里，摆在了笔记本电脑旁边的显眼位置。

　　目光落在电脑旁，刘沐橙发现到处都是跟林惟清有缘由的物品——小时候过生日他送的游戏机;去年她的插画得奖，他送的笔记本电脑...

　　沐橙心里五味杂陈，心里隐隐觉得被一块大石头压住心口。
　　从小到大，她只当他是邻家哥哥。
　　可是...万一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两家见面尴尬不说，他再伤心。

　　刘沐橙突然笑了：人家对你是不是喜欢还两说，万一就是出于人道主义，那她岂不是小丑，不可以！
　　沐橙猛地撩了下自己的头发，痛斥自己无聊的想法，接而困意来袭，她掀开被套进入梦乡。

　　“咚——”地一声敲门声响起，惊醒了入睡中的沐橙。
　　她没好气地闷声吼道：“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