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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最后一封 陆衍走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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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走后的第一个冬天,沈临渊带着沈念搬去了省城。
不是为了逃——是为了活。
陆衍给他安排好了一切——房子、工作、教育基金。他不能辜负这些安排。他得好好活着,为了念念,也为了陆衍。
他把陆衍的公寓卖了——不是卖给别人,是把钥匙交给了房东,说"这个房子很好,但我不需要了"。房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他带走了那些信、那个蓝色本子、那幅画,和那颗橘子味儿的糖。
糖已经化了,糖纸黏在一起,打不开了。
但他没有扔。
省城的生活慢慢上了轨道。
沈念上了新的幼儿园,交了新的朋友,渐渐不再问"陆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了。
沈临渊在新的建筑院上班,工作不忙,按时下班,每天接念念回家,做饭,陪她画画。
他做的饭越来越好了——照着蓝色本子上的菜谱,一遍一遍地练。番茄鸡蛋面终于不咸了,荷包蛋终于不破了,清蒸鱼的火候也掌握得刚刚好。
但每做一道菜,他都会想起那个人——站在厨房里,袖子卷到手肘,表情严肃得像在做手术。
"盐多了。"
"面煮过了。"
"鱼蒸好了。"
那些声音还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的,像昨天才说过。
但昨天已经回不去了。
十二月十七号。
沈临渊的生日。
以前的每一年,这个日子都有一条规定时到来的消息——
"生日快乐。"
今年没有了。
沈临渊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头像是一只橘猫,沈临渊后来帮他换的,从那只眯眼的猫换成了陆衍养过的"年糕"的照片——周庭发给他的,唯一的一张。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十月二十二号——
沈临渊发的:"明天手术顺利。我等你回来。"
没有回复。
永远不会有了。
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生日快乐。"
发给自己。
因为没有人会发了。
那天晚上,沈念从幼儿园回来,手里拿着一幅画。
"爸爸!我画了一幅画!"
沈临渊接过来一看——
三个小人,手拉手。但这次多了一些东西——天上有一弯月亮,地下有一只猫,猫的旁边站着第四个人,很小,在远处,朝三个小人挥手。
"这是谁?"沈临渊指着第四个人问。
"这是陆爸爸呀。"沈念说,"他在很远的地方,但他在看我们。"
沈临渊的眼眶热了。
"他看得见我们吗?"
"看得见!"沈念肯定地点头,"月亮会帮他看的。月亮照着我们,陆爸爸就能看见了。"
沈临渊把画贴在了冰箱上——和陆衍以前贴课程表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抱住了沈念。
"念念。"
"嗯?"
"陆爸爸很爱你。"
"我知道。"沈念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我也爱陆爸爸。"
"那我们——以后每年都给他画一幅画好不好?"
"好!"
沈临渊后来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年十二月十七号,他会去陆衍的墓前坐一会儿。
不说话,只是坐着。
有时候带一束向日葵,有时候带一碗面——他自己做的,番茄鸡蛋面,荷包蛋流心的。
面放在碑前,凉了也没人吃。
但他每次都带。
他再也没有谈过恋爱。
不是没人追——他条件不差,三十出头的建筑设计师,有房有车,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但他对谁都提不起兴趣。
不是心里放不下——是心里满了。
陆衍把他的心填满了,一点缝隙都没留。
别人进不来了。
也不需要进来了。
有时候深夜,沈临渊会翻出那些信。
淡蓝色的信封已经旧了,边角磨损,但信纸还是完好——他保存得很好,每一封都按顺序叠好,用皮筋扎着。
他一封一封地翻,像翻一本再也回不去的日历。
翻到最后一封——那张从病历本上撕下来的纸。
"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是爱上你,最后悔的事,也是。"
他每次看到这句话都会哭。
不是因为痛——是因为他终于懂了。
最不后悔——因为他遇到了陆衍,被这样一个人深爱过。
最后悔——也是因为遇到了陆衍,被这样一个人深爱过之后,就再也接受不了别人的爱了。
后悔和庆幸,是同一件事的两个面。
像那枚硬币——正面是"遇见你",反面是"失去你"。
不管怎么抛,都是同一枚硬币。
他这辈子,都逃不掉。
也不打算逃了。
有一天晚上,沈念从他的书桌上翻到了那幅画——三个小人,手拉手,旁边一只猫,和一个月亮。
"爸爸,这是陆爸爸画的猫吗?"
"嗯。"
"画得真好看。"
"嗯。"
"爸爸,你说陆爸爸找到年糕了吗?"
沈临渊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几秒。
"找到了。"他说,"他和年糕在一起,在很远的地方,看月亮。"
"那他想我们吗?"
"想。"
"我也想他。"沈念抱着画,小声说,"爸爸,我能不能把这幅画放在枕头下面?这样我做梦的时候就能梦到陆爸爸了。"
"可以。"
沈念抱着画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临渊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忽然笑了——笑着笑着,泪就下来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是下弦月,弯弯的,像一把镰刀。
和高中那年天台上的月亮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今晚的月亮很好看。但你更好看。"
那是信里写的。
他第一次看的时候,觉得心酸。
现在看,还是心酸。
但多了一些别的——
温暖。
因为那个人看着月亮的时候,想的是他。
看月亮的人不在了,但月亮还在。
月光还在。
那道照在他身上的光,虽然光源已经灭了,但光还在走。
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从十七岁走到永远。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画了一小片光斑。
和陆衍公寓里的那片光,一模一样。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陆衍,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你在那边看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但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轻轻拂过他的脸。
像一只手,温柔地,擦掉了他眼角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