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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最后的温柔 九月,陆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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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陆衍用尽最后的力气去爱。
他知道手术在下个月。他知道百分之十五的成功率意味着大概率下不了手术台。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他把自己剩下的每一天,都填满了。
他给沈临渊做了一顿最用心的饭。
不是平时那几样——他翻出了那个写满菜谱的蓝色本子,挑了最复杂的一道:红烧狮子头。
这是沈临渊提过一次的菜——他小时候最爱吃奶奶做的狮子头,软糯鲜香,入口即化。后来奶奶去世了,再也没吃过那个味道。
陆衍记住了。
他练了五次——在自己家的厨房里,一个人,照着菜谱做。前四次都失败了——不是太散就是太老。第五次终于像样了,他拍了张照发给周庭看,周庭回了一个"你疯了"。
九月的一个周末,他把狮子头端上了桌。
沈临渊看到那道菜的时候,筷子停了。
"这是——"
"红烧狮子头。"陆衍说,"你说过你奶奶做的最好吃。我试试。"
沈临渊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肉馅细嫩,汤汁浓郁,入口即化。
和记忆中的味道不完全一样——但很像。
他的眼眶红了。
"好吃吗?"陆衍问。
沈临渊使劲点了点头,嘴巴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
"那就多吃点。"陆衍说,"做法我写在本子上了,以后——"
他没有说完。
"以后"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以后。
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沈临渊看着他没说完的话,泪流进了碗里。
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又夹了一个狮子头,放在陆衍碗里。
"你也吃。"
"嗯。"
他把每道菜的做法都写在了那个蓝色本子上。
不只是做法——他还在每道菜后面加了一段话。
"番茄鸡蛋面:面煮八分熟。备注:他喜欢荷包蛋流心的,蛋黄要裹着汤汁吃。"
"糖醋里脊:肉炸两遍更脆。备注:他小时候爱吃这道菜,因为甜。念念也爱。"
"清蒸鱼:大火蒸八分钟。备注:他怕鱼刺,买鲈鱼,刺少。"
"红烧狮子头:肉馅加马蹄碎更爽口。备注:他奶奶的方子,我试了五次才像样。"
每一道菜后面都有一句备注,不是给厨师看的,是给沈临渊看的。
是他在说:我记得你所有的喜好。我把它们都写下来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打开这个本子,就能看到我为你做过的每一道菜。
就好像我还在你身边一样。
他陪沈念画了最后一幅画。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沈念趴在茶几上画画,陆衍坐在旁边看她。
"陆爸爸,你帮我画。"
"画什么?"
"画一只猫。就是年糕。"
陆衍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只猫——圆圆的,懒洋洋的,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样子。比沈念画的像多了,但多了一些沈念画不出的东西——
温柔。
他画的猫是温柔的。
像他看沈念的眼神。
"好看!"沈念拍手,"年糕在晒太阳!"
"嗯。"
"陆爸爸,年糕去哪了?"
"不知道。也许在很远的地方。"
"它会回来吗?"
陆衍看着画上的猫,沉默了几秒。
"也许吧。"
"那等它回来,我们给它吃鱼!"
"好。"
沈念继续画画,在猫的旁边画了三个小人——爸爸、陆爸爸、念念。然后她在小人的头顶画了一个太阳,在脚下画了波浪线。
"这是海边!"她说,"我们和年糕一起去看海!"
陆衍看着那幅画,喉咙发紧。
和年糕一起去看海。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去看海了。
但他不想让沈念知道。
"好,"他说,"等年糕回来,我们一起去。"
沈念开心地笑了,把画推给他:"这幅画送给你!"
"谢谢。"
他把画折好,和之前那幅一起,放在了胸口口袋里。
那个位置,已经放了太多东西了——诊断书、画、还有一颗正在一点一点碎裂的心。
那天晚上,沈念睡了之后,陆衍和沈临渊坐在阳台上。
成都的九月还热,但晚上有风,吹在身上凉丝丝的。两个人坐在一张椅子上,沈临渊靠在他的肩上,手指缠着他的手指。
"陆衍。"
"嗯。"
"你是不是在写遗书?"
陆衍的手指紧了一下。
"什么?"
"那个蓝色本子,不只是菜谱吧。"沈临渊说,"你写的那些备注——'他喜欢流心蛋''他怕鱼刺'——那不是写给自己的,是写给我的。"
陆衍沉默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沈临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哭腔,"你在给我写一份——没有你的生活指南。"
"沈临渊——"
"你不用否认。"沈临渊抬起头看他,泪光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用你最后的时间,把我以后的日子安排好。"
"你怕你走了之后,我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你怕念念长大了不记得你。"
"你怕我一个人过不下去。"
陆衍闭上了眼睛。
"是。"他说。
沈临渊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肩膀微微发抖。
"你——你怎么能这么好?"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得病了,你快死了,你还想着怎么让我过得好——你怎么能——"
"因为我是你的。"陆衍说,"不管活多久,我都是你的。"
沈临渊哭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闷声地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衍抬起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脑勺。
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即将失去的宝物。
"别哭了。"他说。
"你让我怎么不哭——"
"那我们一起哭。"
沈临渊抬起头看他——陆衍的眼睛红了,但泪没有掉下来。
"你也会哭?"他愣了。
"会。"陆衍说,"只是你不常看到。"
"那你现在哭一个给我看。"
陆衍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红肿的眼眶、挂满泪痕的脸、倔强的嘴角。
他笑了。
笑着笑着,泪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沈临渊的手背上。
温热的。
沈临渊握住那只手,把他的泪擦掉,然后把自己的泪擦掉,然后两只手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
"陆衍。"他说。
"嗯。"
"你一定要活下来。"
"嗯。"
"你答应我。"
"我尽量。"
"不是尽量。"沈临渊的语气很坚定,"你答应我。"
陆衍看着他,看着那双写满恐惧和爱和倔强的眼睛。
"我答应你。"
他说。
又是一个承诺。
他这辈子对沈临渊许了太多承诺了——
"好的。"
"好。"
"我答应你。"
每一个承诺他都想守住。
但这一次,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
因为有些事情,不是想就能做到的。
但他会拼尽全力。
用尽他剩下的所有力气。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
他也要回来。
回到这个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