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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头痛 五月末,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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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陆衍开始头痛。
不是普通的头痛——是那种从后脑勺开始、蔓延到太阳穴的钝痛,像有人用锤子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敲。有时候轻,有时候重,轻的时候吃一颗止痛药就好,重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
他以为是休息不好——最近值夜班太频繁了,加上和沈临渊在一起之后,他睡得比以前少了。不是失眠,是舍不得睡。沈临渊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想多看一会儿、多靠近一会儿、多感受一会儿那份温暖。
因为太温暖了,温暖到他怕一闭眼就没了。
止痛药吃了三天,头痛没有好转。
他没有在意。
六月的一个周末,他们带沈念去游乐场。
沈念第一次坐旋转木马,紧张得小脸发白,但转了两圈就开始笑,笑得像个小太阳。沈临渊在旁边给她拍照,陆衍站在栏杆外面看。
看着看着,视线忽然模糊了。
不是泪——是一瞬间视野变暗了,像有人在眼前拉了一层纱。他眨了眨眼,视线恢复了,但头痛又涌上来了,比之前更重。
他下意识地扶了一下旁边的栏杆。
"陆衍?"沈临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晕。"
"你脸色很白。"
"太阳大,晒的。"
"你什么时候怕过太阳?"沈临渊皱眉,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不烫……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头痛?"
"偶尔。"
"多久了?"
"……一个星期。"
沈临渊看着他,眼神变得认真了——那种他只在陆衍生病时才会有的认真。
"去医院看看。"
"不用,就是累的。"
"陆衍。"
"真的没事。"
沈临渊没有再说了。但他记住了——陆衍最近确实看起来不太好,脸色比以前更白,偶尔会发呆,有一次吃饭的时候筷子掉了,他说"手滑"。
也许是手滑。
也许不是。
回去的路上,陆衍开车。
沈念在后座睡着了,小脸贴着安全座椅的靠背,口水流了一小滩。
沈临渊坐在副驾,偷偷看陆衍——他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姿势很标准。但他的右手——拿手术刀的那只手——偶尔会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发白。
"你要不要我来开?"沈临渊问。
"不用。"
"你的手——"
"没事。"
沈临渊没有再说了。但他把手放在了陆衍放在挡把上的手上。
陆衍的手很凉——不是天生的凉,是缺乏血色的凉。
他反握了一下,没有说话。
车开到了家,沈临渊把沈念抱上楼,陆衍停好车,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他靠着座椅,闭着眼睛,用手按着太阳穴。
头痛又来了。
这次比之前更重——像有人在他的脑子里钻了一个洞,从洞里灌进了滚烫的水,烧得他整个头都在痛。
他吃了一颗止痛药,等了五分钟,痛感慢慢减轻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的夜景。
灯火通明的城市,和他在这个城市里独自度过的十二年。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直觉——他是医生,他知道头痛、视力模糊、偶发的手抖,这些症状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但他不敢想。
因为如果那个"什么"是真的——
他刚刚得到的这一切,就全都要还回去了。
这十二年等来的家。
这个人。
这个小女孩。
这些偷来的光。
他不能还。
他还不出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发动车子,上了楼。
推开门的时候,沈临渊在厨房里热牛奶。沈念已经睡了,屋里很安静,只有微波炉嗡嗡的声音。
"回来了?"沈临渊回头看他,"喝杯牛奶再睡。"
"好。"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沈临渊。
很紧,紧到沈临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时快很多。
"怎么了?"沈临渊放下杯子,转身看他。
"没事。"陆衍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就是想抱一下。"
"那多抱一会儿。"
沈临渊环住他的腰,两个人站在厨房里,相拥着,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微波炉叮了一声,牛奶热好了。
但谁都没有动。
陆衍闭着眼睛,闻着沈临渊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牛奶的、家的味道。
他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谁来给他热牛奶?
谁来给念念讲故事?
谁来帮他把盐罐递过去?
这些念头太危险了,他赶紧把它们赶走了。
不能想。
还不确定。
也许只是偏头痛。
也许只是太累了。
也许——
他不想"也许"了。
他只想多抱一会儿。
多抱一会儿,就多赚一会儿。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贼——偷了不属于他的幸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收走。
但他愿意当这个贼。
哪怕只有一天。
哪怕只有一小时。
他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