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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醒悟 十二月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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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七号。
沈临渊的生日。
和过去十二年一样,早上七点零一分,陆衍的消息准时发来——
"生日快乐。"
沈临渊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十二年。
从十七岁到二十八岁,每一年,从不缺席。
他不知道陆衍是怎么做到的。那六年的沉默里,他们几乎不说话,但这一天,他一定记得。也许他定了闹钟,也许他从来就不需要闹钟——因为这个日期刻在骨头里了。
沈临渊回了一条:"晚上一起吃饭吧。"
过了三分钟——比平时长——陆衍回了:"不用,我值班。"
沈临渊早料到了。他回:"那我带念念去医院找你。"
这次陆衍回得更快:"别来,医院不方便。"
"那我来医院门口等你下班。"
"不用——"
"陆衍。"沈临渊打了三个字,"今天我生日。你不能拒绝。"
对面沉默了。
很久。
然后一个字:"好。"
晚上八点,沈临渊带着沈念出现在医院门口。
他提前买了一个蛋糕——不大,六寸的,草莓的。沈念抱着蛋糕,小心翼翼的,像抱着一件宝贝。
医院门口灯火通明,白色的灯管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沈临渊站在台阶下,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白大褂、病号服、家属、护工。生命在这里进进出出,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
八点十五分,陆衍从大门里走出来。
他换了便装——深灰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围了一条深蓝色的围巾。很瘦,瘦得毛衣空荡荡的,但他走路的样子很稳,步伐不快不慢,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他看见沈临渊和沈念,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走过来。
"生日快乐。"他说。
不是微信上的那四个字——是面对面说出来的,带着呼吸和温度的四个字。
沈临渊看着他,笑了。
"谢谢你。十二年,从没忘过。"
陆衍的眼神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走吧,去哪吃?"
他们去了医院旁边的一家小馆子。
地方不大,但干净,家常菜做得不错。沈念坐在沈临渊和陆衍中间,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吃得很认真。
蛋糕放在旁边,等吃完饭再切。
沈临渊点了几道菜——糖醋里脊、清蒸鱼、西红柿炒蛋。
陆衍看了他一眼。
"都是我爱吃的。"沈临渊说,语气很轻,但眼神不是。
陆衍没有说话。
菜上齐了,三个人安静地吃。沈念偶尔抬头看看爸爸,又看看陆衍叔叔,嘴里嚼着米饭,腮帮鼓鼓的。
吃到一半,沈临渊忽然问:"陆衍,你高考第一志愿填的是什么?"
陆衍的筷子停了一下。
"华西医学院。"
"你之前说过想留省内。"
"改主意了。"
"为什么?"
陆衍沉默了几秒。
"想走远一点。"
沈临渊看着他。
灯光下,陆衍的脸更白了——医院的灯光把一切血色都吸走了。但他的眼睛很亮,黑得像深潭,看不见底。
"是因为我吗?"沈临渊问。
陆衍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
"你又在撒谎。"
"我没有——"
"陆衍。"沈临渊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姜予告诉我了。你匿名转的那八万块。你问周庭怎么用匿名账户。你结婚那天值了二十四小时的班。"
陆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还有,"沈临渊继续说,"你改了高考志愿。你本来可以留在省医大,但你去了最远的城市。你走的那天没有告别,因为我第二天去找你,邻居说你已经走了。"
陆衍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你做的每一道菜都是我爱吃的。你买的每一种水果都是我提过的。你每年生日给我发消息,从不断过。你在我女儿身边的时候,不像朋友——你像一个……"
沈临渊的声音有些哑了。
"像一个什么?"陆衍问,声音很轻。
"像一个爱我的人。"
这五个字落在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
涟漪无声地散开。
陆衍端着杯子的手在发抖——很轻微,但沈临渊看见了。
"陆衍,"沈临渊说,"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放下过?"
陆衍闭上了眼睛。
很久。
久到沈念都抬起头看他了,小脸上带着困惑。
"没有。"他说。
两个字。
轻得像风,重得像山。
十二年的隐忍、沉默、退让、隐藏,在这两个字面前全部崩塌了。
他从来没有放下过。
一天都没有。
一秒都没有。
沈临渊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陆衍——看着他苍白的脸、发抖的手、紧闭的眼。他以为说出来之后陆衍会轻松一点,但他没有。他看起来更累了,像一台终于承认自己过载的机器,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对不起。"沈临渊说。
"你不用对不起。"
"我那时候不懂。"沈临渊的声音在发抖,"我说'我给不了你那种喜欢'——我以为那是真的。我以为我对你的感觉就是兄弟、就是朋友。但这几年,我越想越不对——"
他深吸了一口气。
"陆衍,我可能不是给不了你那种喜欢。我是不知道那种喜欢长什么样。"
陆衍睁开眼睛。
"但现在我知道了。"沈临渊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因为你让我知道了。"
"你做的每一道菜,你每年发的生日祝福,你对我女儿的好,你手臂上的伤——这些都是。都是你喜欢我的样子。"
"我以前看不见。现在看见了。"
"陆衍——"
他伸出手,握住了陆衍放在桌上的手。
那只手冰凉的,瘦得只剩骨节,指尖有微微的颤抖。
沈临渊把它握紧了。
"我看见你了。"
陆衍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心,心早就碎了。是那层他在外面裹了十二年的壳,那层让他看起来冷静、克制、毫不在意的壳。
壳碎了,底下全是血。
但也是暖的。
沈念在旁边看着他们,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歪着头,小声问了一句:
"爸爸,陆爸爸,你们怎么了?"
沈临渊笑了一下,泪还没干。
"没事,念念。"他说,"爸爸只是……看见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沈念点了点头,好像理解了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陆衍的手被沈临渊握着,没有抽回去。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同情?是内疚?是真正的回应?还是只是一时的心软?
他不敢确定。
但他没有抽回去。
因为那只手太暖了。
暖到他以为这辈子再也感受不到的温度,现在就在他掌心里。
他不敢动。
怕一动,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