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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池渊,你 ...
“原是如此。”
故榆明眸稍敛,低声喃喃:
“但我——”
她目光坚定一顿,灼热凝看池渊,犹豫不再,无可讳言道:
“池渊,我不愿、不想、不乐意,将整个衡阳侯府,卷入这场是非恩怨之争中。我是个,自私的女子,无关你我之间情谊,即便,我有心帮你,作戏一场,但,整个上京城,亦或大瑞十四州,他们只知,衡阳侯府,确有一女儿,不日之后,要嫁入宫中含元殿,为七皇子正妻的。届时,风口浪尖,我一人受着便罢了,与你高处为寒,左右不过谨慎小心,未雨绸缪、防了再防。可池渊,衡阳侯府不止我一人,我阿姊、阿兄,同我万般亲密的哥哥姐姐,皆会将变成人人亦可评头论足之人。况,我阿爹,本就于寒州,吃不好、睡不好,每年每岁过的都是与北疆人搏命的日子。上京城富贵迷人眼,杀人刀,刀刀不见血,暗流汹涌,难堵难遏,我随了你,那我阿爹呢,他若腹背受敌,如何是好?”
听之,池渊甚不明显一怔,近乎眨眼间,他眉间舒得明朗,唇眼粲然一笑,浅淡嗓音铮清似檐雨滴玉,越言越柔:
“我明了。岁岁愿与我言此,我心雀跃。可,岁岁不若反之再想,或,与我结了亲,衡阳侯,才保得了一时安恙。一为衡阳侯乃父皇同窗伴读,莫逆之交,动他,如断父皇手足,上京城内,尚无人敢谮害构陷,但恰恰如此,此番相掩,一旦衡阳侯于寒州遭遇不测,兵荒马乱之地,父皇即便震怒,欲严令彻查,无有可令百官信服之由,如若打草惊蛇了窝藏上京的北疆觇人,他们收手隐线,只怕久而久之,不了了之。但——”
池渊微顿,他抿平薄唇,握紧故榆双手,沉稳郑重道:
“岁岁若与我结亲,衡阳侯,便非只是父皇伴读、连襟,他更是一手握兵权的‘未来皇子妃亲父’,明靶受瞩,动之反倒针对太显,惹人猜忌。如北疆觇人想长久行事,此招落棋,快慢皆太险,届时无论‘七皇子岳丈’出事何地,伤势如何,以衡阳侯那时身份,此事关乎天家,父皇雷霆震怒,必掘地三尺,深究源头。且,衡阳侯府尚有你阿兄在,你阿爹旧部必定随之,比起结亲前,他们不明晓博上一博有无用处,但这时,不必谁言,有父皇威慑,他们亦敢求一说法,不死不休。遂,为断瑞启帝一臂,恐揪出北疆于大瑞多年布局筹谋,不划算,他们难能一试。”
“莫怕岁岁——”
池渊轻搓她指背,长睫半敛,温声再言:
“你若不愿,我绝不再提。若岁岁肯,我必拼尽全力,赌我之命,护你,护整个衡阳侯府周全。况,岁岁,你尚小,我们,只定亲,不成亲,待你及笄,尚有三年,三年,不长不短,可能做太多事了,倘若那时,岁岁不愿多留,我不拦你,只走便是。”
被人算计的滋味很不好受。
但不得不说,池渊为帝,天命所归。
故榆,再无异议。
驳,从何而驳。
辩,何言可辩。
她所思所忧,他早已有虑。
甚已许下三年为期之诺,何去何从,由她抉择,只由,故榆抉择。
霁雪留香,烧灯续昼。
不知怎得,瞧他弯弯眯眼笑得似个掏了兔子窝的狐狸,故榆吸了吸鼻子,心中酸涩一茬一茬滚涌难忍,她故意怄气,挣扎着抽走自己一只手,把住木盆边沿,跪坐水中,微腮带怒,娇容含嗔:
“照你这话,我与肃王殿下定亲,亦可如此。”
池渊鼻尖闷笑,偏头忍着唇角上扬,只觉他妻可人万分,面上却故作为难蹙眉:
“这话,到也没错。可,岁岁与三哥,年岁相差甚远,母后未必点头允之。五哥,纷争之外,他尚且难护好自个儿,岁岁选他,不如择我。另,如是阿曜,便正合了那些人之心意,掣肘不再,若数十年后真如了他们愿,皇室、衡阳侯府、定国公府,同气连枝,唯恐危如累卵,举步维艰。”
“你就这般,势在必得。”
故榆剪水双瞳微眯,面颈潮红,羞恼不已。
闻此,池渊如玉俊容不改温润,一根一根温柔抻开故榆紧蜷的指,轻牵她手虔诚贴面,他歪头蹭了蹭那抹柔软,继而拈花一笑,明媚昳丽:
“并非,我只是,自觉,会得岁岁垂怜。”
故榆唇夺夏樱,几不可见抿动两下,她颔首垂眸,并未语甚。
气氛沉凝半晌。
倏地,“哗啦”一声。
漫溅破开澄漪浴水,星星点点,上下漫溅。
只是顷刻,潮润薄雾挟带着嗅之醇厚回甘的药香,热热腾腾,霏微缭绕。
掌心空空,余温尚在。
池渊眉宇轻垂,那双修长半蜷的骨节分明之手就那么半怔不僵的停滞于故榆毫不留情抽走那瞬,烛火摇绕,他不明心绪如何,只乌浓叠阖的长睫颤了颤,耳边静闻小姑娘跨出浴桶,淅淅沥沥水滴垂坠后,不多时,风平浪静,再无动静。
她应拽了屏风搭挂着的裙衫,窸窸窣窣擦身穿衣,将自己裹了住。
池渊听至此,默忍眼耳烫红,他急中含慌绷平薄唇,头一低,便撑身而起——
就在此瞬,一阵熏热药风袭人,软香温玉,骤然扑了他个满怀!
眼前顿明。
池渊冷不防跪坐于地,一手后撑稳身,另一手虚起半空,颤而僵怔。鼻尖药香清冽醒神、苦中带甜,他喘息不定的气随胸浮,狭长墨眸倏地晃过微滞,动也不敢动,就静静倒映着竹编屏风一纱之隔的明灭灯烛,任紧紧圈住他脖颈的故榆一点一点收紧力道,将半干半潮的脑袋埋于他颈窝,声音低弱泠然,纡郁淡淡:
“池渊,你知道的,我没你聪明,你莫诓我。”
“我——”
池渊眸底潋滟,声涩无音,臂弯微乎其微的试探收拢几番。
直确怀中姌嫋身段纤纤温热,他忽像是久在冰潭之下得见斑驳光粼,伸指点碎水面一瞬——
池渊蓦地攥拳箍紧小臂,搂腰收力往前一带,密不透风将触之怕碎的小姑娘圈入胸膛后,他微微眯眸,眼圈泛红,学着已然对他放下满身戒备的故榆亲昵缱绻的动作,亦把自个儿脑袋闷入小姑娘只着了件单薄中衣的清瘦肩颈蹭蹭,声音慵懒低哑,笑得醉人又好听:
“我怎舍得。”
是啊。
他怎舍得。
自奉天承楼冬夜绯雪一别,风花作信,四时更迭,再可如此这般心贯白日地搂她入怀,他背灯和月就花阴,孤身一人饮风沐雪,暗伤如许,整整等了,六年零三个月。
两人就这么衬着西窗暖烛、灯影绵晕,悠悠晃晃交颈相贴着抱了好一会儿。
故榆蓦趴在池渊肩头蓦想起了甚,她澄明圆眼呆呆纤动几下,末了腰身稍挺,十指虚虚搭搭交叠相叩,小臂圈着池渊脖颈拉开点距离,彼此近乎鼻尖抵着鼻尖对上染含温情的眸也就半息,故榆不再看他,目视别处,粉腮微鼓,眉心忧凝,气音浅浅道:
“但,就算我应了你,你又要,如何与姨母言?”
此事非小,又有一月前凤仪宫颐后独见池渊那番赤诚相待的推心置腹之语在前,张口讨人,岂非易事。
“莫忧。”
池渊软言温语,手心托住故榆后脑揉了揉,他轻扯披风包住穿着单薄的小姑娘,一臂穿过她腿弯抱人缓缓起身,抬脚迈去拔步床前,眼如点漆,笑之似月:
“我有法子,岁岁只等便是。”
-
颐后觉浅,今夜更甚。
雨雪兮冥冥,五更天末,闲窗锁昼。
再辗转时天已见了朦明,雪后太静,轻纱幔影笼去太多扰人清梦的冬日凉光,韩凌漪一夜唯睡两个时辰,三更天才过不久,忽被窗外屋檐积重坠雪的簌簌声惊行,此后右眼一跳再跳,头闷身酸,彼时离瑞启帝上朝不到一个时辰,回廊偶有宫人而过,碎步快脚,断断续续。
韩凌漪微掀凤眸眼皮,胸口堵气难舒,实不耐烦的抿唇轻啧,她瞥瞪了下旁侧半搂着她仰躺沉睡的池政,心烦意乱眉心一蹙,遂一脚将人踹远些后,便面朝墙内挪身往里,可劲儿拽了大半张被子将自个儿裹严实。
未几,当才停两息的右眼皮又突突乱跳,连带着韩凌漪也不得不摁住慌燥不安的心口时,一只温热大掌悄然无声穿过她浓密乌发轻缓摁揉——
瑞启帝手肘支枕,掌骨托着脑袋起身侧卧,直到拔步床不远处那扇紫檀珐琅四友座屏外亮起一盏烛火淡弱的光,他瞧着韩凌漪紧攥在胸前被面的手松动半分,于是移手朝下,给人掖好被角,掌心蜷搭韩凌漪手臂,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抬指拍敲,无奈溢了声沙哑低笑:
“怎得了这是,一夜难眠,可还是忧心那臭小子呢。”
“唉…”
韩凌漪秀口沉叹,蛾眉拢蹙,故作不悦的斜睨那笑得淡淡眼纹快酿出一池春水的瑞启帝,实觉这当爹的忒不着调,气急之下,颐后纤纤细指拍掉男人搓捏她肩与腰的手,眼底愁未化开反倒更浓了。
“渊儿婚事未定,我怕是难得一好觉了。自他及冠,你我何尝不是千防万防,唯怕百密一疏,幸得明夷非花谢那放浪贪玩的孩子心性,可便是他自持沉稳,洁身疏人,陛下你可还记着,北上治雪那次,各州各城没少有人动歪心思想给他身边送人。昨个若非渊儿如实予我,我真当廖家大姑娘同阿岁口中明夷南下所遇那心仪女子是为一人。”
久思不得解,韩凌漪半撑身子卧靠床前,偏头点了瑞启帝一眼,唇角哂笑,喃喃自语道:
“就这般凑巧,不偏不倚似一孩子们在国子监传论的几句玩笑话一般无二,连我也差点误解了去,更莫说世家大族明着隐退暗中掌权的那些个活成人精的老头子,怎又不明晓含元殿七皇子妃,进一步乃大瑞亲王王妃,再进一步,坐得可是我这位子。任他王禹骁有心压之,奈何不住各家心怀鬼胎,欲铤而走险试上一试。我思来想去了一夜,就这一半年,渊儿尚可有得择,恐再多些时日,似廖芙玉这等女子不再少数了,渊儿处境只会更难,甚,或我观之得些眼缘的这几家姑娘,亦得另当别论。”
“但我不想委屈了孩子。”
韩凌漪轻靠池政肩头,由着他将自己揽入怀中有一搭没一搭安慰得拍着,她掌心紧叩瑞启帝温燥手背,眉眼低垂,唇抿苦笑:
“祁霄,我不想委屈了咱们孩子的婚事,我不想,他连他妻,也不能择一自己欢喜的。当初的你身不由己,不管明夷日后处在你这个位子上如何,至少与她相携的那个女子,不但能担得起国母之名,重要的是爱他、懂他、理解他,而明夷亦对她如此,两心相知,方能长久啊。且,尚仪局就是送来再多画卷,家世、样貌、品性合宜,咱们渊儿不喜,所作所为皆无用了不是。我都想着,既然上京城各家适龄女子已让他挑拣了个遍,不若过些时日的赏梅宴,多叫绾儿予邻边几个州城夫人小姐们递了帖子去……嘶,说到这儿——”
韩凌漪忽的直起身子,她秀眉仍皱着,面色忧疑参半,蓦一与瑞启帝视线相融,臂肘撞了撞他的,低声耳语又问又嗔:
“你这当爹的惯会乱点鸳鸯谱,明知绾儿从小乖巧腼腆不喜多语,有甚事最怕烦扰了你我,哪怕不得她心意,嘴边不驳不辩,实则心底不愿,面上不现。那琼林宴上一眼你怎得就断定她喜的是周景了,之后也不多问问,豪横的很啊,大笔一挥便落了赐婚圣旨,若非小九和阿岁机灵,想那法子延了婚期,你我和倬云这做爹娘的,可不将绾儿所托非人、推入火坑了。再者,那日薛府,绾儿说她那心上人乃是朝中一官至四品的才俊公子,之后你可有留意,人是哪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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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同频道发现有个书名一样,粥过两天应该会改书名,因为粥很喜欢苏轼的诗词,比如说笔名“枕藉乎舟”就取自他老人家《赤壁赋》的“相与枕藉乎舟中”,然后“小思量”一开始就是突然想到岁岁与明夷前世成亲十年,便定了个“十年生死两茫茫”的“不思量”,同频书名一样还是有点隔应,这次换了北宋词人贺铸的“锦瑟华年谁与度”中的“谁与度”,前者前世,后者今生,封面也会换掉,希望宝宝们不要迷路,留个小收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