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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我去大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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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小十,就分给我们吃吃又怎样,回头再让尚食局送份过来不就行了。”
池曜嫌他小气。
池墨不满护食:
“不行,母后说了,近来墨儿功课一直得优,这是奖励给墨儿的,八哥要是想吃,下次国子监小考得了太傅夸赞,母后定也会奖给你。”
池栖嘟囔插话,哀求撒娇:
“分分嘛小十,就看在九姐姐我晚膳没抢过你阿岁表姐的可怜份上,分我几块垫垫肚子嘛。”
“那好吧。”
池墨纠结了小会儿:
“八哥一块,阿扬表兄一块,九姐姐两块,七哥不吃,剩下都是墨儿的。”
“小气鬼。”
池曜一把将吃食塞进嘴,面现狡黠,去夺食盒:
“拿来吧你。”
再之,就是一阵几人抢夺糕点笑嚷声。
燕语脚程再快了些。
她没去绕云宫,也没回慧若殿,而是躲着宫道来往不绝的诸多眼睛,去了当年玉美人自请禁足、现已然成了废弃冷宫的玉钩楼,秋日可与宫墙比肩高的杂草枯黄凋败,她不嫌脏的蹲下身子扒拉开,借着天边渐渐散光的皎月,几番拽动下,从破旧的小洞拔出个灰布遮掩的竹编篮。
末了,燕语跪到荒殿外尘土半指厚的地上,泪眼婆娑取出火折子,掀开布盖露出里头一沓一沓的黄纸,一边躬身抽泣,一边将风吹乱的碎纸堆用树枝收拢,悲从心来,声泪俱下:
“周郎,你等我,待明日,凤仪宫乱,庄妃不治,我便下去陪你......”
淡薄青烟与灰烬随忽然而起的风盘旋飘至半空,淹没进茫茫黑夜,远处一更天的铜锣声乍然晃耳,枯叶飘零的枝头,乌羽野鸟扑棱棱消失,随之远去的,还有一道黑袍带紫、动若鬼魅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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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府大喜。
张灯结彩绕红绸,观者若堵人如潮。
这才巳时一刻,府外轿撵连成片,离朱漆大门尚有些距离,两马并驱的胡府马车不得已被街邻四方凑热闹的有人挤兑至巷口不得行,车后紧随着抬礼的小厮见此,一个个左右推推搡搡出条容人缓口气的道儿,待驾马车夫取下脚凳放置稳,银纹车帘掀开——
胡涉弯腰探出马车,一步一步踩稳落地后,他昂首挺背,两手攥着色带绯紫的交襟衣领抖擞理理。
定眸一凝,薛府门外,女儿女婿衣衫浅红,春风满面,拱手回礼朝中来贺的同僚。
胡涉喜笑盈腮,大步迈前时,忽见两旁人顺着里头乌泱泱顿声后蜷拳平肩的大小官皆朝不远处只瞧得见个四角坠了宫灯铃铛的轻简香车正色见礼,他连忙跟随,眼皮虚耷的眸却暗含意味的偷瞟而去。
长街人云,满身覆雪的马儿毛色浮光,止蹄微动。
它之上,一身着窄袖紫云锦袍的少年眉眼生得端雅疏冷,气度矜贵凛然,他高坐马上,垂眸睥睨,一手握了柄鞘尾点血似的白剑,身随换蹄晃动的马微摇,浮在襟袖处的雅致云纹便迎着流光若隐若现。
末了,众人只见他们衬着晨日宛若神明般的七殿下神色未动翻身下马,紧随他其后牵住缰绳的暗卫无声挥手、令人起身,不待薛氏夫妇敛容对视一眼,前后匆匆动脚去迎,下一瞬,风悠拂过,车顶银铃清脆串响,一纤纤玉手轻推半阖的木门,露出半张少女被双髻浅紫珠花与发带点缀得似若海棠醉日之玉容——
故榆撩动绣满紫棠花的衣裙,探身而出时,池渊已眼尾下弯,仰头抿唇递去掌心。
围观百姓探头探脑,见少女身姿姣好、芳华待字,但又并非宫中两位上京城人人敬之熟之的两位公主,更与七殿下举止亲昵,不免心生好奇,私下头挨着头窃窃私语了会儿,忽的有位衣衫朴素干净的白胡子老头扒开人堆跳了出来,抻着脖子眯起眼睛仔细一瞧,登时面现惊喜,偏头对周围人乐道:
“这不是衡阳侯府上的二姑娘吗,上次护国寺义诊,她给小老儿开那几副药,回去喝了几天你猜怎么着,我这多年咳疾可好了太多,夜里一觉直睡天明,晨起嗓子也不堵,精神一整天呢!”
一人听之,恍悟接话:
“原是故二姑娘,难怪连咱们七殿下也这般怜惜,那可是陛下义妹平乐公主幺女,整个宫里贵人疼都来不及。听说幼时身染寒症一直温养在南州,得了一药王谷神医真传,南下行医时解了数百将死之人顽疾,前多天护国寺人挤人,我远远瞧看不得见,没想到今个儿在此见着妙医圣手的真容。”
身后一臂弯挎篮的夫人插话:
“这么说,素老头的病,对二姑娘说,就是动动手指那么容易的事?”
她边上大娘手肘轻怼,抬掌掩唇:
“何止呢,我家就在薛府后巷,两三日前吧,家里老汉跟后院来送货的伙计唠了一两句,这才知道薛小公子从娘胎里带出的怪病早就被人二姑娘治好了,说是劳什子府上还有人下毒害孩子,薛夫人装的那副可怜见的模样就是为了给歹人揪出,府上吵吵嚷嚷的那天我正好去给老汉送饭,就撞见几个家仆压着个近侍丫头往官府去呢!”
“怎说怎说?!”
“此话当真?!”
她声刚落,四周耳朵动动之人闻声聚拢,双目放光,生怕再错过一个字。
大娘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那还有假——”
话才出口,两行家丁跟在薛子彰夫妇身后的家丁脚步纷杂,快速展臂挡在了越发靠近马车的百姓面前。
持手前去的胡青禾心若鼓跳,幸好那点慌有打小刻入骨子里的礼教掩了些,她哪想到,一封递入宫中给故家两姐妹的请柬,本意想与其沾亲带故的两位公主来一位,今个儿这因得天家几位贵人同时抱病、从简操办的满月宴也算生些光辉,却不料公主未至,惊动的还是小儿闻名止啼的大佛...
见池渊牵着故榆稳稳下车,面色喜中添慎的薛子彰靠近后正要再拱手相拜,身未俯下,倏然便被眸也未抬的池渊持剑挡了住。
“薛大人不必多礼。”
池渊淡淡启唇,余光轻瞟他身后已然大张旗鼓清出的那条道,又补言:
“我去大理寺审案,顺道送岁岁过来。”
能让池渊亲去审理的案子——
薛子彰眸底一怔愣,唇角牵强扬了扬,压声问了句不合时宜的:
“敢问殿下,可是、驸马之案,有眉目了?”
闻言,池渊轻飘飘将没什么温度的眸光挪到他不敢直视的面上,未有说话,只是藏在旁人见不着之处缠卷故榆发带的指节松了松,稍稍俯身低头,唇角抿笑道:
“好好玩,申时来接你。”
故榆笑而不言,被玲珑心思的胡青禾请走前,还不忘回头对池渊挥手作别。
待迈阶至府门,人稍少些,故榆偏眸将驾马慢穿过人群的池渊背影敛入眼底,她莞尔笑意未减,再递给左右两边双手各捧了个楠木盒的丫鬟,露出两颗梨涡对胡青禾点头道:
“这里分别是一个金镶玉长命锁同一对云纹金手镯,是宫中与衡阳侯府送与小公子的满月贺礼。”
话未落完,松风和如意一齐动手起开雕纹精美、四角镶玉的盒子,露出里头熠熠生辉的金饰后,故榆静瞧胡青禾盯那贺礼,眼中是藏不住的受宠若惊,继而小姑娘两手虚搭在她持在身前的手腕,避开入府颦颦投来目光的旁客,拉进距离温声细气道:
“夫人应晓得了,两日前庄妃娘娘与几位皇子公主突然抱病,绾绾阿姊侍疾庄姨母走不开,八表兄和我阿兄他们本都是说了要来凑个热闹的,谁知都无缘无故病倒了,我阿姊陪在姨母身边照顾弟妹也分身乏术,但都是念着薛小公子满月宴的,所以特命我来带礼相贺。”
“我知,我知。”
胡青禾回握故榆双手连连点头,恰时,她瞧见从后院赶来帮衬的薛灵婉,一朝小姑子招手,又喜上眉梢的温声笑道:
“二姑娘不必这般用心解释一番,夫君为人臣,当是得天家之恩眷顾的,受了娘娘与公主之礼已是受恐若惊了,怎求亲临。再说,二姑娘救我儿一命,乃为我薛府坐上贵宾,这等恩情上次在护国寺尚未来得及以礼相待好生报答,你能来我已然激动万分,今个儿借此机会,我与夫君定要好好敬你一杯,另让阿邈,好好认认你这救命恩人。”
远见一亭亭倩影似若故榆,薛灵婉帕卷手指,眉眼间那抹哀愁顿然如云散开,她快步小跑去,自熟的挽住故榆胳膊,对与她想到一块去的嫂子喜笑颜开道:
“嫂子放心,我与故二姑娘有过几面之缘,你便把咱们府上这位贵客交予我招待罢,我瞧阿兄那边都快忙不过来了!”
几步之外,回礼回笑的薛子彰顾得了这个顾不上那个。
胡青禾沉眸定了半息,只得歉意微微道:
“二姑娘,那我——”
“夫人去忙,有薛小姐伴我即可。”
故榆好脾气笑笑,就让叽叽喳喳的薛灵婉带去只待开宴的正厅了。
胡青禾收回眸光,再抬眼时,就见她爹领了一排担着重担子的小厮笑得见牙不见眼,左右对着逢迎祝贺的同僚拱手相拜,半句话也不多留,提衣便踏阶,任由女儿女婿两边搀扶,还精神矍铄的冲周围人抬指晃晃薛子彰,乐呵呵说:
“你看看,我这尚且没老得走不动道呢,一见着,就拿老夫,当我那才刚满月的外孙一样小心,搀着护着半步都舍不得让我多走。”
“胡大人好福气啊,薛大人夫妻二人琴瑟情深上京城谁人不晓得,如今又得了一子,这日后薛夫人多生几个小公子小小姐,您心里头牵挂越来越多,便只等饴笑弄孙了!”
下头一人闻此,朗笑接话。
胡涉今个儿兴致在头,和颜悦色的寻着话欲要接,耳边就听女儿无奈叹了口气掺笑得气,扶他跨过门槛后,招手叫来自己身边的近侍丫头兰草,贴近她爹轻言:
“阿爹,这会儿尚早呢,女儿不晓得您吗,定然又是起了个大早,亲看了番给阿邈的备礼再一路赶来,早膳没吃吧?我差兰草替你在后院备好了,您先随她去裹裹腹,正好李嬷嬷守着阿邈呢,您先抱抱多看几眼,不然呀,席面一开,孩子被推到正厅,大家都围着看,您再想抱,怕是只能到日落散席后了。”
“我儿说得对,说得对。”
听之,胡涉顿时收敛几分笑,赞同点头:
“我去后院守着,时候到了,着人传个话,我亲自推孩子去找你和子彰。”
胡青禾温柔一笑,将他交到兰草手上。
正门至芳菲苑,以胡涉那蹒跚脚步,慢悠悠晃进小院子时,日头正过屋檐。
路上与搀他的小丫鬟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虽多是胡涉问,她答,几番来回也瞧得出这自幼便跟在胡青禾身边侍着的丫头确实心思灵巧讨人喜欢。
见其这么多年尽心尽力侍奉自家女儿,胡涉满意抚须,也就自己做了主,和声和气许了个诺:
“阿邈尚小,你是阿禾打小养在跟前的心腹,一定要多多替她看护好这好不容易求来的一子,莫敢再出现先前之事,等再过个一两年孩子大了阿禾稳当了,我与她一道儿留意着,给你寻上一门好亲事。”
“谢、谢老爷眷顾!兰草定妥帖照顾夫人与小公子,让您与薛大人无后顾之忧!”
能得主家一诺,就算再大个一两年,真变成人人诸口的老姑娘,能答应娶她之人也绝不会因此嫌弃,且至少也会是个小官家平妻。
兰草实没想到能得主家如此怜顾,她双目见喜,赶忙一只手松开胡涉,先半步殷切推开门,神色欢快的启唇朝屋内叫唤,可当驱步再迈,兰草只觉得脖颈先一凉,紧接着刺疼从周遭皮肤缓缓往四肢百骸蔓延,她喉咙吞咽两下,呜呜咽咽半点成调的声也发不出,直到浑身被痛麻吞噬,她一顿一顿,抬起无力的手去摸洇湿整片前襟的脖颈,视线涣散的瞳孔向下——
没了呼吸前,笑意僵了满脸的兰草只见有血在她脚边滴成小滩,一道见光才泛出微弱影子的若发细弦,就那么没入她的喉管,随着身体脱力,一寸一寸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