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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既怜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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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秦爷——”
瑛娘倏一转身,抽出袖口玫红手绢轻轻一甩,继而貌作羞涩的掩面,敛下水波流转的眸子,再出口的话里添了些似有若无的酸:
“那宝月楼可得你再屈尊挪步半条街,你不往孙老板的酒楼定位儿,坐我这悦来客栈,就一靠窗的二楼怕是让你连苏大姑娘的娇容月貌也瞧不清。”
“瞧你说的,我不就上次随友,去他那赴了次宴嘛。”
秦爷与两位抚须轻笑的同伙一齐撩衣落座,闻声大小两下,又宠又无奈的伸指点点瑛娘,那声落得满客栈回荡:
“宿城谁人不知你许瑛娘的悦来客栈酒菜一绝,名酿芙蓉醉更是出自你手,远朋近友谁来此地不是为了馋这一口,就属你这日日门庭若市,连苏老爷那几个小小扬名的酒楼也是没法子比的。再者,赏美人也得有好酒相配,否则只饱眼福,肚中不满岂不无趣。”
“瞧你说的我这蓬荜小店跟那什么王母娘娘办的蟠桃宴似的非来不可。”
瑛娘挥帕坐下,冲秦爷送了个包他满意的笑:
“放心吧秦爷,我这儿店里的好位置那次不是先紧着你这最爱捧我场次的贵客,明个儿芙蓉醉管够,你们只管猜啊,苏大小姐这朵花会落到谁家!”
插曲一过,瑛娘回眸这才发现冷落了并桌而坐的这俩早上才帮她解决大麻烦的恩客,不禁连连赔笑,俯身又给莺时与南刹斟满酒,一展手笑靥如花的请道:
“二位小友见谅,都说掌钱管店的潇洒,有时候也是实在身不由己。这酒乃宣州第一酒匠的我爹亲传,祖上几百年的老方子佳酿,虽不及那秦爷说得神乎其神,但我也王婆卖瓜一下,这酒确实在我这悦来客栈每日供不应求。”
“老板娘太客气了。”
莺时仰头一口闷完入口甘甜不熏人的酒,手背抹掉唇角水渍,眸中带喜的上下那么一打量瑛娘,惊呼笑出声:
“尝了你这酒,方才听那老叔那般唤你,我这才想起,原是很久以前,也是也是听过姐姐芳名的!”
这么说许瑛娘来了兴趣,她眼角略带皱纹,心性本该随着年龄一般老练稳重,但奈何不住久久混迹市井练就了一身的精明,被莺时姐姐长姐姐短的一唤,也当真像她同龄人似的凑在一块说起小话:
“妹妹来自何地?我这名号竟都传出了宣州!”
“可不是,旧友祖籍就在宿城还能有假,他常念着你这巧手酿成的芙蓉醉,与我同阿兄说甚是难忘,只可惜在朝为官欲想回乡分身乏术,便托我二人送信回家,这不一个时辰前,我兄妹二人刚被当做江湖骗子赶出来,正不知这信要如何交予他阿姐手上,因此趁用晚膳,借酒消愁一番。”
莺时越说眉心越紧声音越低,她两指攥着酒杯轻叹一口气摩挲,仿若真像那么一回事。
“呦?竟还有这样的事。”
自家酒的好名声打到上京城了谁不高兴,可莺时这番话轻的轻重的重,许瑛娘形形色色的江湖人见得太多了,若是听不出这小丫头套她话,那才是半辈子生意白做了。
但心底转念一想这俩兄妹帮了她那般大的个忙,套话便就套话吧,救命之人岂是一盘牛肉能抵的,不若正好顺水推舟还了这情:
“我祖上便是在宿城扎了根的,妹妹不妨说与我听听,这哪县谁家什么事我许瑛娘久在市井多少有些耳闻,说不定真还能给两位恩客道出个一二。”
话都这么明了了,常年暗探的两人拆不出话中意,那这次宿城之旅回至上京,是要合该被卫浔一脚踹进水堂同那批新来的小家伙们一同回炉重造的。
莺时得了南刹眸底之意,就隐了周景已死,其他的尽数道来:
“实话道与你好姐姐,我这旧友年至二十二,今春殿试一举得了个探花,在朝官品不大,尚是一翰林院七品编修,不过呢,谁想宫里的公主殿下给相中了,陛下赐婚圣旨已落,除夕过完,便要成亲。可他实在挂念老家同他相依为命的姐姐,听说夫家动辄打骂,日子过得清苦,便动了想与公主成亲后便将阿姐接入上京城住的念头,这才托我兄妹二人前来送信,探探口风。”
“嘶——”
许瑛娘捻帕抵在唇边,含眸久思,半晌颇为为难的轻抽半口气,蹙眉缓缓摇头道:
“妹妹细说一番,我倒还真没想出,我宿城哪家竟有如此青年这般才情出众又好命,这儿文举武举多少年出一个乡试都不得了了,能入京赶考必得城主与百姓们亲送,有学识家贫的,那各位乡亲们更是凑也得把赴京的盘缠凑一凑也得送他去呀,自我有印象以来屈指可数,你要说他二十二,那应非我宿城人。”
“姐姐未听他名,就这般笃定?”
莺时眼睛转转,置筷便问。
许瑛娘不假思索的点头,但还是接了她话道:
“妹妹不若说说,好让我有个印象。”
南刹听此,直言接话:
“他名周景字从瑾,祖籍宣州宿城。我们今日,便是被其阿姐夫家,苏府家仆冷言赶走的。”
许瑛娘像未听清般怔愣半息,随后诧然的将眸子挪到南刹那边,脸色骤然变白,不可置信又问了遍:
“你说——谁?”
南刹一字一顿,咬字清晰:
“周景,周从瑾。”
许瑛娘秀眼瞪圆了猛一拍案,面上是抑制不住的又讶又惧,她四下寻睃了圈客栈无人看来,才敢拧紧眉心招手让两人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因着激动的情绪一牵,又起伏不定道:
“那就更不可能了!不是这周景非我宣州宿城人,那便是他为一骗子!你可知今日那苏家为何将你们二人赶走?周景确实是苏家夫人的亲阿弟,小名叫从瑾不错,可那在十七八年前,就因高热不治生生病死了!我同他阿姊周瑟乃为手帕之交,她家事自是知的细,也没必要为此诓骗你们!”
“死、死了?”
莺时眼往南刹那可劲儿瞟,眸光满是盖不住的惊。
“对啊!”
许瑛娘根本就是爱言的性子,这一说起来滔滔不绝的难以收住:
“当年我在家只是一酿酒女,周瑟家苦,父亲因欠了赌坊银钱还不起,被自诩书香门第的周氏大家从族谱上除名后,日子就更难过了,我记着那年也像现在这般时候,正是深秋,夜雨寒凉的,周瑟他爹没点担当,一悬梁一咽气人便走了,把那一厚沓的债券全留给了他们娘三,她娘身体本就不好,周瑟绣工贴补的银钱全还债了,日常有我私房钱接济,但买药都是紧着的。她想寻死来着,人都走到了湖里呛了两鼻子水,幸好被人救上来了!那没个一半年的,我记着是刚生下她大姑娘,快要与苏川成婚的日子,先是她阿娘没了,接着她阿弟就突然一病不起,夜里喘不上气周瑟背人满城寻医,我在家替她看女儿来着,怎可能记错!”
“那容我多嘴,再姐姐几句。这周瑟既已许给了苏川,为何那会儿日子仍过得那样贫苦,而且我听你这话是说,两人在成亲前便有了现在的苏、苏大小姐。”
莺时听得认真,问的字字也都是关键。
“唉。说来话长,这也非什么不可说的秘闻,宿城谁人不知啊。苏川还是他家大公子时,年少有为的刚好在个与他几位堂兄弟争夺家产的时候。心悦周瑟,两人郎有情妾有意,可周瑟出身不高,给他夺得家产又帮不到什么实处,那是苏家虽没现在这么家底殷实,但到底也是在宿城能撼动一片天地的,掌家权又没在苏川爹娘手上,这二老就想着让儿子赶紧与城东州上有官的杨家大小姐成亲,自是不愿意看着儿子整天围着个贫家女转。”
许瑛娘绞着帕子人更愁了,也没瞒着,实话实说道:
“威胁过苏川,利诱过周瑟,要么说这俩人情比金坚呢,哪怕苏家二老断了四苏川接济周家的钱,他俩索性把私相授受的名声做实了,先有了孩子难听归难听了点,这不各退一步,苏川答应娶杨家姑娘为妻,委屈周瑟为妾,多年来与周瑟一连再生下两个儿子都记在了那杨氏名下,可惜天妒红颜,那正妻也是心有别人,被困宅院也为熬到苏家二老仙逝待苏川与她和离便郁结于心先走一步了,前两年送走了老两口,苏家彻底到了苏川手里,他才敢将周瑟抬为正妻,母子得以团聚。”
“竟是如此。”
莺时听之,喃喃感慨。
许瑛娘摇摇头,回想的更远了些:
“周景一直是周瑟心里好不了的疤,她娘病入膏肓不得治,可弟弟尚在年幼啊,本就是几贴风寒药便能挽回的命,愣是因没钱救不起,虽母亲前后脚去了。这么多年那劳什子江湖术士说可招魂借身让她姐弟二人再见再团聚,结果全都是一群诓钱的骗子,这也是为何你妈提起周景,苏家便动了怒的缘故。”
说至伤心处,许瑛娘不由得低头拭拭泪,她慢慢站起身,手持在身前,又对两人道:
“这中间定然是有误会的,不若妹妹再去信一封好好问问你那旧友是否离家太久记岔了,我亲眼见周景埋入土里的,他断然不可能还活着,除非是同名同姓的。另——”
许瑛娘低身抿唇,拍拍璎时肩头,说了几句慰心话:
“苏川与周瑟非那蛮不讲理之人,这两天也正为阑珊抛球选夫的事烦心烦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二位小友若要拜访,且待明日他家大事过了罢,你们今日救了他俩疼在手心的亲闺女,独这一点足矣成为苏家的座上宾,阑珊也定然不会让爹娘冷了她的朋友的。”
南刹神色淡然,点头谢道:
“多谢告知。”
许瑛娘一笑置之,摆摆手说:
“我啊,是不想让同为商人的好友因人误解落得个不好的名声。既然解了二位的惑,那我便也忙去了,两位若有需求,直接招呼我店中小二使唤便可。”
静送许瑛娘又换桌去热情的待其他客人,莺时抄起筷子又随便扒拉几口,余光一偏同样面色不妙的南刹,谨慎出声:
“快吃快吃,趁着凭霄尚未返京,你我快书一封,先让它将此消息带回给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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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闹,紫薇笑。
珠翠罗绮人影叠,车马塞途锣鼓喧。
莺时倚窗而坐,手盘盛了芙蓉醉的杯盏轻晃,未几抬眸瞅了眼对面正襟端坐的南刹面冷如常低眸倒茶不为所动,她不免沉气,眸光又透过随风摆动的重重淡紫花影瞟到不远处人马聚得早已水泄不通的宝月楼外,虚虚定到被红绸罗缎与调笑肆语架在阁楼之上的那抹朱华,幽幽感慨:
“仗剑纵马乐逍遥,却似浮萍漂泊无依无靠。金枝玉叶百般宠,可,娇花千日养,只为一时艳,身不由己,又何止这自古听命父母的待字闺中。”
南刹闻言瞧她,唇角溢了抹淡笑很快被淹没进楼外鼎沸人声:
“既怜她,不若你去?”
莺时一啧声,闷气瞪他,话里话外尽是明夸暗讽:
“你冷漠,你无情,你置身事外,你凛若冰霜。像你这种天生没有情根之人,当然不晓得红装满城却是送自己嫁与一怙恶不悛之人心中的哀愁苦闷是何等难消难解,阑珊姑娘那绣球待会儿一抛,与择了她生死之命无何两样。”
南刹不气反笑,起眸认真看她,斟茶捏杯,不轻不重置在莺时面前,将话换了个说法再言了遍:
“我是说,你若出手夺球,亦是无人可敌。”
“对啊!”
莺时屈腿搭凳,一丢杯盏,余酒洒了满桌,那眼倏然睁圆一亮,掌心推推南刹肩头,英秀面容乐开了花:
“水都浑了,还怕再浑点嘛。我抢球又非夺人,同为女子,苏姑娘怎好嫁我!”
另一边,宝月楼高阁。
被身后父母弟弟与众位见礼的城主县官拥向前凭栏才得以站稳的苏阑珊满身红罗金饰,湘衣朱裙,典雅明艳,帔帛绣纹精致,娇柔又不失端庄,锦绣花貌若牡丹。
她看似神色浅淡,可当瞟看红栏楼下一众俊丑各异、扬笑不一的各龄男子敞怀张臂高跳大喊着觊觎她手中挂了红绸的绣球,那种满眼似狼若虎的贪婪逐利,吓得苏阑珊呼吸一滞、心若喧鼓,随即就那么本能后退半步,双手失力一抖,彩球竟脱力而出,她瞪眼急忙倾身,愣是没抓住球尾顺着指缝滑出的软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