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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我们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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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午后天也见了冷。
悦来客栈之事传的飞快,饶是苏氏夫妇闻讯急忙从谈生意的庄子上乘了马车飞奔回府,日头也偏了西。
夫妻二人径直入了正堂,入眼便是自家女儿竟为了避开闲言碎语从人少的侧门回家,彼此不等回房再言,母女俩一对眼,泪先夺眶而出止也止不住,苏父忙将母女二人护在怀中,嗓音哽咽说不出半句话,一扬袖先将左右伺候的下人挥退。
不知过了多久,也是听闻街头巷尾闲言碎语急往回赶的二公子苏淳月初刚及冠,一刻前尚在料理铺子,靠近正堂先听到的便是父母姐弟的委屈啼哭,他不由得掐紧衣下手心,忍着眉间跳动上前对爹娘拱手见礼,紧接着便冷冷的落了句狠话:
“敢这样欺辱我阿姊,儿子这边寻人办了他!”
说罢,苏淳果决拂袖,欲要动身往后院走,却被一道苍老沙哑的音压低呵斥:
“糊涂东西!”
苏川抬手指他怒骂,末了又想到这一切不都是他办的蠢事,今日本的是想让小儿子带大女儿去与那鲁御处一处,寻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法子,谁能料到反让姓鲁的混账寻了个由头将苏阑珊当着客栈那般多的食客面上好生辱了一通,他不禁悔不当初的一拍额头,仰头无声痛泣,差些又悲怆到两眼发昏、脚步踉跄,幸有苏潞大挪一步眼快扶住,苏川这才猛然吸了口气,定神缓道:
“是为父的错!都是为父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但眼下不是料理那鲁御的好时机,现无人能在明日宝月楼前靠一身无人可敌的武艺无有变数的夺下你阿姊的绣球,若之后真就落在那鲁氏之手变不了这个命数——”
苏川回头看看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妻儿,一狠心,咬牙攥拳锤掌:
“那便之后办了他!未完婚之前怎得也来得及,左右我儿也未同他完了那成婚礼,他死,阑珊只算得上未忘人,再嫁他人谁还敢有异!”
“这还不都是你不听人劝!白让女儿受了这么多的罪!”
人至中年风韵未减的苏夫人梨花带雨的怨他瞪他,挥开手绢便仔细擦着女儿如玉面上的泪,柔声柔气的哄着:
“我儿莫太忧心,如今事已至此,明日那宝月楼是非走一遭不可了!阑珊莫怕谁会逼你嫁,到底这事儿是做给那觊觎你的山匪看的,待风头过去,如遇得是你不喜的良家便好声好气解了婚约,若所托付人,娘便让他有命拿了你绣球没命赏看!”
这话一落,厅里厅外无人再语。
未几,苏阑珊拭泪止啼,她微微泛肿的眸子从最为靠近她的母亲,一个一个慢慢的往外挪至厅外二弟面上,四人如出一辙的皆是忧不见喜,她半吸了口气紧攥住母亲的手,摇摇头定声道:
“父亲母亲也莫要太担心,女儿非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待宰,倘若真到穷途末路,女儿也定然不会任由旁人辱了咱们苏家的名节!”
“傻孩子。”
苏母疼惜慈爱的拢了拢她鬓角碎发:
“那些都不重要,母亲与你父亲,只要你们姐弟三人好,那便好!”
正堂前厅,母女二人紧紧相拥温情一片。
这时一小家仆从前院匆匆闯入扰了这番难得的安宁,苏淳皱眉正要呵斥,便见不远处被苏潞搀扶的父亲抬手止了住,眸凝那不过成年左右且被吓到浑身轻颤的小家仆,轻咳两下,一缓心绪朗声问:
“何事如此慌张?”
“是、是——”
小家仆脸色泛白,先是一看怀搂他们大小姐的夫人,随后才虚虚将眼睛试探的落到老爷身上,不敢耽搁的浅声细气道:
“是这样老爷,门外、门外来了江湖打扮的一男一女,说是夫人、夫人......”
“到底说我母亲怎得了!你莫要吞话,快快如实说!”
苏淳没好气的嗔斥道。
小家仆连连向他俯身点头,弱弱惶惶的补话:
“他们说,他们认识夫人娘家的胞弟,周、周景,还说周景已然在上京殿市中了探花,此番前来是为他送信,想面见夫人详细言清!”
话落,苏家几人面色哗地难看至极。
苏川更是忍着那股压在胸腔徘徊的火气瞠红了眸,一声冷哼后,扬声愤愤赶人:
“说得是个屁话!让人赶紧滚!阿景如何我们夫妻俩能不知?又是哪里来诓钱的江湖骗子,速速将人撵走!莫要让我养了一后院家丁取家伙动粗!”
同一时刻。
单手持剑的莺时立于朱红大门中央,她无趣到踢着脚边碎石子玩,后又抬眼描看苏家金书映日的阔气门匾端详,与不远处倚着石狮子抱剑垂眼的南刹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出来回禀,禁不住垮了脸,幽幽嘟囔道:
“这苏家,当真家大业大的,禀个话也得花上个几刻钟。”
“不过——”
一想起今早客栈遇到的那俩苏姓姐弟,莺时心下微微生疑,她挠挠耳后的发,挪到动也不动冷到装酷的南刹身旁,一曲手肘杵歪了他,两手搭臂抱住剑:
“巧了不是,行简哥托人寻的这周瑟夫家的位址,竟也姓苏,且宅子看着就非富即贵,难不成,宿城姓苏的家境都不错?”
南刹偏眸看她,微不可察的沉出半口气,掌心贴着莺时越发靠过来的脑袋将她推直后,耳边一闻愈发靠近的仓促脚步声,冷淡的只说了两字:
“来了。”
莺时眸光一抬、眼底一亮,抬脚便要前去,下一瞬,她胳膊蓦地被人拽住,脚随拉她的劲儿后撤半步,静听似觉不对的南刹压眼轻言:
“等等。”
果然,府门再开,前去禀报的年轻小厮不但褪掉方才笑颜相迎的好脸色换了副不好惹的冰凉脸,甚至身后还跟了两个持着棍棒的看家护院,就那么站在门外高阶上,一手叉腰另一手轻蔑的朝莺时与南刹不屑挥挥,不客气喊道:
“恕不远送,我家老爷夫人说不认识劳什子周景,赶紧走,莫要赖在我主子家门口,再不离开休怪我等无礼了!”
“哈?”
莺时歪头,一时愣了眼。
她两指夹出腰带里边上那封写了周瑟夫家位址的小笺,抬起对着迎了光影高高挂起的牌匾一字一字用眼扫过,遂理也没理那群晃腕绕腿、气势汹汹的家丁,偏头仰看南刹,掌心掩唇不确切的小声问:
“我们弄错了?可不对啊,消息出自花堂暗网,岂会有误。”
“他们,与周景有仇?”
南刹淡淡抛出句。
顺着他话,莺时这才发觉到那股心底恍然而过的不对究竟是在何处——
六公主言,周景的阿姊被一宿城富商纳入府中为妾,膝下仅有一女,年华易逝朱颜易老,现被府上主君嫌弃、当家主母打压,日子并不好过,这苏家宅院如此气派华贵,想必日子过得红火,生意产业自是差不到哪儿去的。
如此善于经商的一人,为人处世倒不至于有人来见不等言语交涉便指了家中护院不耐烦的动手赶人,举止皆透着股心火缭绕与盛气凌人,若非与两人当做借口的周景有过节,那便是他们要见之人受难已久,这会儿不能见人倒还好说,但要是这苏家拿不出完完整整的人来见......
莺时不敢往下细想,英秀面上玩意褪了个干净,再低眸瞄向门外仗势逼人的几个家仆,不由攥紧手中九莲剑,指腹摩挲剑身绽开的紫莲,眼溢寒光:
“就不该规规矩矩的递帖上门,还是翻墙寻人适合我!”
“莫急,再探探。”
南刹威压甚足的扫得不远处家丁怔神避眼,他掌心搭于莺时肩头带人拐弯没入周围频频投来目光好奇打量的百姓人流,一压声,冷静分析利弊:
“此番一试尚无从正门踏入苏家的可能,周瑟情况不明,若你踹了他家门一路打进去,乌龙也便罢了,闹到府衙一示主子腰牌,届时再想秘密寻找丽妃族中旧人,只怕才会打草惊蛇。”
“嘿。”
莺时意外,攥拳一捶他臂,笑意盈面:
“鲜少见你一口气说这么多字,听着有理儿,那照你意思,夜里我们偷摸潜入再找周瑟?可是我们又无人晓得周瑟长相,万一认错了可不又是一番动静。”
南刹面无表情的摇头,继而一敲莺时光洁的额,见她吃痛挥掌劈下,他轻巧躲过牵唇道:
“你这要在我手下,年末出堂的考核只能吃鸭蛋。苏府红绸高挂,来往多是女眷采买,近来定然有喜,我们在外等了两刻有余,期间一辆装满成衣首饰的驾向苏府侧门,不到一盏茶功夫又有两辆停在了正门外,搬弄的多为年轻女子讲究的惯用品,车夫驾马前嬷嬷还叮嘱了句‘此乃小姐明日大礼所用,莫敢颠坏了’,遂,宿城还有那个姓苏的小姐将明日视作重要日子?”
话是点到为止。
莺时想的入迷,被嘲也没炸毛,反倒摸摸下巴顿悟,呢喃出声:
“还真是一家呀。”
再抬眼去瞧眼尾轻弯的南刹,她会心一笑,挑眉道:
“明白了,明日是苏府小姐的大日子,满城轰动,城主都会来凑热闹,这苏老爷后院有点身份的不露面是为不妥,你想待明午见礼确定了何人为周瑟,当晚咱俩再行动?”
南刹不语,敛眸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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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连夜入城,今晨天边见了薄光两人才将安顿进悦来客栈,不吃不喝且能忍忍,觉不够睡真的折磨人。
一回客栈,莺时顿时瘫背,疲态倍显。
她钻入房里倒头便睡得天昏地暗、不省人事,再睁开眼,窗外天色渐暗,吆喝叫卖声一重一重此起彼伏。
莺时利索坐起,拂掉合衣而睡衣摆压出的褶皱,再撩水净面用冠束发,取剑往外挪步,行云流水一整套下来用时还不到半柱香功夫。
门板一开,映入眼帘的便是蜷手欲要敲门的南刹,见莺时已起身,他索性将手垂下,狭长眸子往后偏偏,低声言道:
“晚膳下去用罢,我已着人去备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莺时同他一齐下楼,余光悄然环视了圈这宿城数一数二客栈日暮饭点的座无虚席,就着耳边细细碎碎的或高谈阔论或家长里短,眼从忙到脚不沾地的小二背影挪开,她从旁边竹筒抽出筷子顺手递给南刹一双,偏偏身子神秘兮兮又道:
“能让你这不喜别人近身的家伙往人堆里扎,看来想探的消息挺值钱呀。”
南刹没说话,只等客栈三菜一汤的招牌尽数被脚下生风的小厮哗哗移至桌,他两指捏住筷子不紧不慢的去夹菜,便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殷切爽快的女人笑,随即一只白皙好看的手直从莺时南刹中间穿过——
待瓷盘不轻不重“咯噔”一声置在木桌上,莺时鼻尖先绕着那碟切片摆盘齐整的牛肉诱人的酱香,再一斜眼,那一身牡丹艳红的老板娘理了理衣裙飘带就挤在了他们二人中间,兀自满上好酒,言语间尽是谢意:
“小小诚意不成敬意,这碟子菜,全当给两位客官下个酒!今午啊,多亏二位客官出手相助,要那鲁家的公子就那么摔了楼闹出人命,我这客栈官府的人一来,且别说多年才拼出来的名声招牌不保,这以后想再开下去,怕不是要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莺时与南刹手上筷子也未停。
两人暗自对视一眼,见南刹端酒小抿了口,莺时收眼,往嘴里大口塞了一筷头菜,不拘小节的舀了勺咸汤拌饭,左脚往凳上一搭,侧身攥筷拍拍老板娘的肩:
“何出此言呀姐姐,我兄妹二人闯荡江湖多年,行侠仗义惯了,那就顺手的事儿!且这宿城,乃我一挚友的故乡,他现在京为了官不好动身回来看看,这不托我兄妹二人周游我大瑞山河之际也别忘了替他带些家乡美酒特产回去——”
莺时话未道完,便被入了客栈后相谈甚欢的两三男子蓦一爽朗大笑打断:
“瑛娘!明儿把二楼靠街的几个席位可给我们兄弟几人留着啊,这宿城第一富的苏老爷给女儿抛绣球选夫婿,我等怎得都得来摆上一桌斟杯美酒好好凑凑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