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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头等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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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过年的时候,陆琼终于从青州外祖家回来了。
陆琼回来的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飘着小雪。吴氏披了斗篷,捧着暖炉,亲自率人到门口迎接。陆琼一下马车,吴氏便带人迎了上去,为她围斗篷、递手炉,一群人拥着回了魏氏所在的安和居。
陆铎的三个女儿中,陆琼是生得最为平庸的一个,无论样貌、学识,都比不过她的两个姐姐。然而她作为魏氏幺女,最得其宠爱,因此生就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她生性爽朗且感情浓烈,尤爱看话本,对书中江湖豪侠那快意恩仇的人生充满向往,故其行事做派也比一般闺秀要不拘一格。
陆琼早已听说家中多了两个叔父家的姊妹,其中姐姐与她年龄相仿,且颇具文采。于是甫一回来,变嚷着要去看陆珂二人。因天色已晚,便被魏氏劝了下来。
因年关将近,家学也歇了馆。陆铎府中上上下下都在为过年做准备。仆役们或打扫院落,或擦拭家具,或准备食材。虽陆铎府上也要为陆钧守期年之丧,不能有喜庆仪典,但阖府上下,终是弥漫着一派过年的热闹气氛。
陆璋被这氛围勾得无心课业,陆珂便干脆停了辅导,由他顽去。
还未至小年,陆珂与陆瑾便回到小院,关起门来,不问外事,只一心祭拜已故的父母、兄长,再读书、习字罢了。
陆琼归家的第二日,她使人取出自己在青州为陆珂姊妹置的礼物,便要前去探望。吴氏听了,先遣人去知会陆珂,自己则亲自将那些礼物一一筛过。但凡彩绸、首饰、胭脂、糖果蜜饯,全部剔除,换上了素色绢布、平价的纸笔和几方新制的素帕。等去知会陆珂的人回来后,这才放她去了。前来给魏氏请安的陆琬,听说陆琼要去拜访陆珂,怕她失了礼数,便寻了个由头也跟了过去。
陆琼初次登门,陆珂、陆瑾带小柔亲自至院门前迎接。陆琼初见陆珂,起先没有言语,只是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粲然一笑,拉着陆珂的手道:
“四姊温和似水,真是一见便让我觉得舒坦、亲切。”
陆珂淡淡一笑,引她进了正厅。至静室前,陆琼收敛了神情,净了手,恭恭敬敬地向陆钧三人的灵位上了香,又拜了三拜。
出了静室,陆琼的女使春信这才将带来的礼物一并奉上,小柔过去接了。陆珂又回赠了两个她与陆瑾亲自缝制的素色香囊。
几人在桌边坐下来,小柔斟了茶。
陆琼正色道:
“适逢永州大疫,叔父、叔母身先士卒、首当其冲;堂兄为护药奋不顾身,以命相护。四姊家皆是高义之人,颇有江湖豪侠之风,琼儿心生敬仰。只是独留四姊与小妹相依,纵使有我等姊妹在侧,想来心中亦难免孤独、悲凉。”
陆珂闻言,垂眸不语。陆瑾打量了陆琼一眼,也没出声。
陆琬见了,仓促接口道:
“琼儿自幼爱读一些江湖豪侠的话本,言语素来随性不拘礼数,两位妹妹可莫要放在心上。”
未等陆琼再开口,陆琬便匆匆拉着她告辞离开了。
出了院门,陆琼挣开陆琬的手,嘟着嘴,揉着手腕,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陆琬道:
“你既知人家痛失至亲,心中悲苦,又何必说出来,惹人伤感。”
陆琼撇撇嘴,也没回话,转身带着春信,回魏氏身边去了。
除夕那天,府上各处更换桃符,准备团圆宴,所有人来来往往,忙忙碌碌。客舍里却只有陆珂、陆瑾和小柔三人,那两个扫洒的粗使婢女,陆珂已问过魏氏,放了她们归家去过年了。
小院里没有任何装饰,地上的积雪也没有清扫。院中海棠枝头缀满了红红的小果,角落里那颗柿子树,也被橙色的果子,压弯了枝。树枝上、果上都覆着厚厚一层白雪。
屋内静室里,供桌上燃着白烛,放了清水、干果等供品。陆珂与陆瑾照常用了些清粥素菜,便同守静室,诵读《孝经》。
整个年关,姊妹二人都闭门不出,除了送饭的仆役,陆家上下,也无人前来打扰。直至过了正月十五,家学开课,二人才又出门走动。
…………
光阴似箭,转眼半年已过,时近七月,陆钧殉职已有一年。陆铎府上为陆钧服丧一年期满,这日便除去了素服,恢复如常。
陆钧过去因言获罪,遭到贬谪,累及家人。陆钧被贬后,陆铎虽从庐州知州调任礼部郎中,看似回到京城天子脚下,实则从手握实权的知州,转变为有名无实的清闲官员。
而后,陆钧治疫以身殉职,朝廷为其立祠,乃是受女帝旌表的功臣。这不仅使陆铎的仕途再度明朗起来,就连陆琳、陆琼等一众待字闺中的小娘子,于婚嫁上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了起来。
陆铎府上除丧没多久,在为数不多的求亲者中挑挑拣拣了两三年的陆琳,终于等到了一户让她极为满意的人家。
原本陆铎任庐州知州时,与陆琳相看的,是淮南路转运使府上的嫡出公子。奈何婚事尚未说定,便传来了陆钧被贬斥的消息,与转运使府的婚事也随之告吹。
之后几年,登门求亲者非但没有以往繁多,就连门第也都远逊于转运使府。故而陆琳不愿点头。陆铎夫妇倒也不强迫她应下。
此番媒人上门来为之说亲的,乃是温宁伯府许家的嫡出二公子。温宁伯府乃世袭勋贵,陆家与之结亲实属高攀。不过陆铎履历清白,官声在外;陆钧又是殉国功臣;陆家家世清白、家风严谨;陆琳气质清雅脱俗又素有才名。故而于温宁伯府也算得上是良配。
去年因陆钧新丧,阖府为其守期年之丧,陆铎还收容了亡弟的遗孤,是以各家恪守礼数,没有贸然登门提亲。如今丧服已除,温宁伯家便率先遣了媒人来。
而后交换草帖、细帖,男女相看,继而下定,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婚期则定在了来年的十一月。陆琳苦等多年,终觅得大好姻缘,心中十分欢喜,连带当年因婚事告吹而对陆珂姊妹生出的反感,也少了许多。
陆琳的婚事定下不久,快十月的时候,陆琮也得到举荐,授与了太常寺协律郎一职。陆府连添两桩喜事,阖府上下都觉得府中运势回转,处处都洋溢着欢欣之气。
是夜,陆珂半夜醒来,又听到了那熟悉的空灵的歌声。只是这次,较之以往,歌声更加沉实饱满,婉转悠扬,情意缱绻而绵长,似在低声倾诉满腔爱意,令人闻之动容。
不过这次歌声只持续了片刻便又消散在风中。
第二日,陆珂于陆琳院中为陆璋补习,她有心打探那歌声自何而来,思忖了一会儿,才问道:
“那日我于院中,似听闻有人唱歌,府上可是有擅唱的歌者?”
陆琳看了陆珂一眼,还未开口,在一旁温书的陆璋抬起头道:
“四姊当真不知?你隔壁住的凌小娘,曾是咱们府上的歌姬。你听到的八成是她唱的。”
陆琳睨了陆璋一眼,轻喝道:
“温你的书去。”
转而对陆珂道:
“此事说来话长。凌小娘原是八年前,父亲初入京城任礼部员外郎时,同僚所赠的歌姬。那时她正值二八年华。只是父亲得其不久后,祖父便去世了。又过了四年,父亲才将其收为妾室。不过,母亲和大嫂都不太喜欢凌小娘。大概也正因如此,凌小娘在府里素来安分守己,终日里深居简出,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上一面。你没见过实属寻常。”
陆珂回想起来,自己似乎只在入府那天远远地见过凌小娘一面,依稀只记得是个风姿绰约之人。只是为何,她的歌声总是饱藏着深切的悲哀,只有那日好似恋人低语?
半月之后,温宁伯许府举办了一场私射雅宴。陆琬、陆琼得以跟随陆琳与魏氏出席。
私射雅宴源自乡射宴,借春秋习射之名,广邀城中勋贵文官子弟,于府上射圃行古射礼。众少年轮番上前比试,后院则于临水画阁设女宾席,各府夫人携待字的闺秀们隔水观赛,远观诸少年仪容举止,暗存相看姻缘之意。
温宁伯府的射宴,在京中贵女们眼中,乃是数一数二的相看良人的绝佳机缘。只因温宁伯府的夫人许安宜,与景国公府的夫人常景徽为表姊妹,而两家素来交好。
如此一来,景国公府的嫡三子谢宽也极有可能往赴温宁伯府的射宴。
景国公谢崇临与夫人常氏恩爱有加,感情甚笃,景国公一生从未纳妾。二人育有三个儿子。
长子谢宏,时任西北路副都部署、知安朔府。西北半数精锐边军皆在其掌控之中;兼任安朔府知州,掌一方民政。
次子谢安,时任殿前司都虞候。掌殿前诸班直、京城精锐禁军。
而三子谢宽生得姿容俊美,人称“玉面郎君”。又率性风|流,行事放达不羁。他虽出身名门、才华横溢,但却无心仕途。常年游历在外,醉心山水之间。
如今他年方二十六,却仍未婚配。自言谢三此生非知己不娶,又道世上尚无谢三知己。
不过这丝毫不妨碍他成为京城闺秀心中的头等良人。
陆琼于射宴上初见谢宽,便如同众多闺秀一般,一见倾心。心神恍若被他尽数勾走。自射宴回来,心中时时刻刻念着的,都是此人。
…………
这年秋天,亦是科举秋试的日子。裴朗辞别萧晏,回昇州参加解试。
及至第二年春天,裴朗连过解试、省试、殿试三关,登殿试二甲第十二名,授秘书省校书郎,充史馆检讨。
放榜当日,裴朗被众人团团围住,家中有待嫁女郎的,皆欲榜下捉婿,却尽数被他巧妙避开。
裴朗如今二十有四,早已到了婚配之年。如今为他登门说亲的人多到踏破门槛,他心中却另有牵挂。昔日他蒙陆家照拂,方能潜心苦读,博取功名。如今陆家遭逢变故,他心中念着陆家遗孤,不知其寄身伯父府中,可曾遭受委屈、经受苦楚。如今他已身负功名,也该亲自去探望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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