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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难得两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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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陆琬相熟以后,陆珂渐渐知道了伯父府上的很多事情。
比如,为什么她会总觉得陆琳不喜欢自己。
“原本我们还在庐州时,父亲已经给陆琳看好了人家。怎料……”陆琬看看陆珂神色,继续说道,“怎料叔父那时候被贬官永州,陆琳原本已经跟人家换了细帖,只待相看了,奈何那家人听说叔父被贬,便在相看时,留了绸缎压惊。这门婚事便作罢了。”
陆琬今日来小院找陆珂一起做功课,她们一并坐在窗前的书案边,陆琬边抓耳挠腮地写着功课,边给陆珂讲府上的事情。
“虽然父亲之后做了礼部郎中,但肯上门来提亲的,都比不过先前的那家。”陆琬四下看看,悄悄凑到陆珂耳边道,“你也知道那位的性子,整天以才女自居,既然以前见过了好人家,怎么可能再委屈自己下嫁。”
陆珂给陆琬指出了一处错误,又缓缓道:
“难怪我总觉得二姊待我处处透着生分,言语神色间总似有几分芥蒂,原还有这一层缘故在。”
陆琬动笔改了过来,又道:
“你可莫要将她的态度放在心上,二姊她学问好,自然不把很多人放在心上,家里能得她青眼的本来就没几个。即便是她亲妹妹琼儿,她也是瞧不上的。”
“琼儿为何入不了她的眼?”
“琼儿性子直爽,整日里向往成为江湖游侠,于课业上是从不肯下功夫的。陆琳时常嘲讽琼儿,说琼儿的脑瓜子,竟不及家里养的八哥鸟灵光。”
“不过叔父如今是有功之臣,你且看吧,母亲绝对会抓住这个机会,为二姊找户更好的人家的。”
陆琬完成了功课,拿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得很。
“珂儿,你虽从不显山露水,但我知道,你的学问必然不在陆琳之下。”
陆珂听完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搭腔。
陆琬收了功课,准备回去。
“我得回去看看璋儿了,我若不看着,他总是贪玩的。”
送走了陆琬,陆珂回头开始给陆瑾补习功课。
…………
这日的快黄昏的时候,吴氏遣人给陆珂送来一封信,说是陆珂故友寄来的。
陆珂看了落款,原是施令姝来信。
自陆珂及笄宴后,她便再未见过施令姝。陆钧触怒太后的消息一传出,施家便将原本心仪陆瑜的施令姝匆匆许给了杭州何知州家的嫡长子何思齐。从定亲到成婚,不过短短数月。自那之后,施令姝也与陆珂断了联系。
陆珂并不怪施令姝无情,只是施大人身在官场,懂得趋利避害罢了,施令姝的终身也为此匆匆搭了进去。
陆珂取出信来,逐字细读。施令姝听闻陆家变故,心中惦念陆珂,便寄信来以表哀思。信的篇幅不长,通篇皆是宽慰之语,及至文末,施令姝才提及自己刚刚诞下女儿,故而陆珂进京多日,才迟来书信慰问,望陆珂莫要见怪。
施令姝嫁入何家两年有余,此番产女本是喜事,可陆珂读罢信,只觉得施令姝往日笔墨里的那股鲜活灵动已全然消散,字里行间处处透着一股淡淡的倦怠与麻木。
不知施姐姐这两年里都遭遇了些什么,陆珂虽然心中记挂,但因尚在孝期,不便过多追问,只好提笔简短地表达了谢意。
她还从信里得知,一年前何知州已自杭州平调扬州任职。陆珂刚写好信封,落下落款,院子里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小柔开了门,却见陆琬去而复返。她两眼含泪,面色苍白,呼吸粗重,像似一路跑来的。陆琬一进门便直奔陆珂所在的正厅。
陆珂刚要起身相迎,便被冲进来的陆琬紧紧抓住双臂。陆琬蹙着眉,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陆珂,带着哭腔道:
“珂儿,你可要帮我!一定要帮我!”
“三姊你慢些说,发生什么了?”陆珂反手扶住陆琬,让她缓缓地在椅子上坐下。
小柔领了凑上前的陆瑾出去,又带上了门,留二人在屋内说话。
“父亲他,他要把璋儿,要把璋儿过继给叔父……”
陆琬说完,便伏在桌上失声痛哭起来。
陆珂听了心下了然。与陆琬相处了许久,陆珂心中透亮,陆琬把这个弟弟看得比什么都重。她早已将陆璋视作改变她这个不受宠的庶出女儿的命运的唯一的指望,更是她攥在手里的救命稻草。
如今伯父竟要把陆璋过继给父亲作嗣子,如此一来,陆琬便失去了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她此生唯一的倚仗、后半生的寄托,转眼便要成了她陆珂的手足,陆琬如何能不急、不怨。
“三姊,”陆珂在一旁坐下,手抚上陆琬的肩,轻轻拍了拍,“你如何得知伯父要将璋儿过继给我父亲?”
“我,我去给母亲请安,恰巧父亲在屋里,他们商议时,我,偷听到的。”陆琬双臂拢在桌上,微微抬起头道。
“三姊莫急,还未有人来将此事告知于我,想必是还没有定下的。”陆珂柔声宽慰道。
“此话当真?难道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陆琬闻言骤然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陆珂,然而转瞬又泄了气,眉眼不禁垮了下来,“只是母亲她素来厌弃我和璋儿。大兄他无心功名,母亲定然是怕日后璋儿金榜题名,压过大兄一头。一旦璋儿过继出去,大兄便成了父亲唯一的承继人……而我,一个生母早逝、手足分离的庶女,往后便无半点倚仗,只能任由她拿捏摆布……虽然父亲宠爱璋儿,但此等好事,母亲必然会极力促成……”
陆珂听了,眉头微蹙,起身看看窗外。小院大门关着,小柔带着陆瑾在门前海棠树下数蚂蚁,树叶随秋风飘落在地上。
陆珂回身关上窗子,在陆琬耳边低语了几句。
…………
晚饭的时候,陆瑾抱着碗问陆珂道:
“阿姊,伯母真的要把六兄过继给我们做兄弟吗?”
陆珂给陆瑾夹了一筷子菜在碗里,反问道:
“瑾儿不想要陆璋做阿兄吗?”
陆瑾摇了摇头,扭头看向静室道:
“六兄就是六兄,瑾儿只有阿兄一个兄长。”
陆珂鼻子一酸,摸了摸陆瑾的头。
…………
是夜,陆琬寻了时机,跪在陆铎夫妇跟前,坦言自己于午后在窗下偷闻二人商议将陆璋过继一事,又苦苦哀求二人切莫送走弟弟。
魏氏生气之余,便将陆璋过继的好处一一讲与陆琬。
“你叔父先前在永州治理时疫,以身殉职,朝廷追赠五品朝奉大夫,并格外降下恩荫,准许家中子弟承荫得官。”魏氏看了一眼陆铎,又道,“以璋儿如今的才学,能否通过省试都尚未可知,不如过继到你叔父名下,承袭这份荫官,不然这份恩荫名额空着也是白白浪费。这都是为了璋儿好,你这做阿姊的,怎会如此糊涂,竟还要拦着。”
陆琬看了一眼陆铎,见他坐在一旁并不言语,于是跪直了身子,道:
“听闻母亲一席话,我才方然醒悟,是我一时执念迷了心窍。璋儿确实天资平平,若他靠科举去求取功名,不知要蹉跎多少岁月。如今,若是能仗着叔父殉职的恩荫,补得一官身,实在是他能觅得的最好的出路了。”
魏氏听了,微微颔首,心底却暗自纳闷,怎得这般轻易便劝服了陆琬。她不由转头看向陆铎。陆铎自刚才起便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又沉吟了许久,方才开口道:
“过继之事就此作罢。先前是我糊涂了,我陆铎的儿子,前程功名,自当凭本事去挣得。”
陆琬听了大喜过望,她连连伏身叩首,额头都泛红了。
“琬儿多谢父亲、母亲成全我姊弟手足之情!”
魏氏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
翌日一早,还未及去家学的时候,陆琬早早来到小院。陆珂姊妹俩刚用完早饭,陆珂正在听陆瑾背书。
小柔为陆琬开了门,陆琬全然不复昨日的满面愁容,一身轻快舒畅地入内落座,与陆珂一起听陆瑾背书。
待陆瑾背完,陆琬迫不及待地向陆珂问道:
“昨晚我依你教我的话向父亲说了,父亲果真打消了过继的念头。珂儿,你怎会料到,这般说辞便能让父亲回心转意,不再将璋儿过继?”
陆珂浅浅一笑,早先她曾听母亲说过,父亲这位同父异母的嫡长兄,自幼便爱与父亲相较。伯父天资不错,但终究不及父亲天赋秉异、深得祖父器重,是以,伯父读书行事,皆倍加勤勉用心,唯恐处处落在弟弟下风。故而,陆珂料定,只要再三提及令陆璋依托父亲的功绩博取荫官,定能勾起伯父心中的争强好胜之心。
只是,对着陆琬,陆珂婉言道:“这般说辞,定能勾起伯父为人父的心气。天下为父母的,哪个不是盼着自家的孩儿能凭自己的本事光耀门楣的。”
陆琬含笑连连点头应下。
倒是陆璋听闻自己得以留在阿姊身边,却错失荫补的机会,小小年纪,心头第一次生出了世间难得两全的惆怅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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