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槿》半池墨浅

94、北境线—利用 感情就是用

　　段惜槿看着眼前人，唇角微微抿着，“杜大人，如今这情况，你不该入宫。”

　　杜文礼僵立在那，躬身道：“臣有急事需要禀报殿下。”

　　段惜槿看向一旁的小翠，手虚虚的挥了挥，小翠看了杜文礼一眼，而后福身往殿外走，走出殿外，她又自然的将门关上。杜文礼此时才对着段惜槿沉声道：“殿下，北境有难。”

　　眼眸轻轻闪了闪，“杜大人的话，本宫听不明白。”段惜槿的脸上还是和往昔一般的淡然，只是若有人注意到她的手，便会发现，那指尖因用力抓着扶手而略有些发白。

　　杜文礼答道：“此前，皇后便让臣盯着段常翊，在他谋反前一日，怀光侯的一名谋士去过他的住处。”

　　“母后？”段惜槿微微蹙眉，终是道：“所以杜大人的意思是，段常翊谋反之事，是怀光侯怂恿？”

　　杜文礼神情一滞，“臣也只是揣测一二。”

　　“杜大人，此事非同小可，可不能以揣测二字度之。”

　　杜文礼此时微微叹口气，道：“殿下对臣不放心，臣亦明白，但此事，据臣所知，圣上也极有可能知晓，至于皇后，大抵也是因此而不得不选择铤而走险。”

　　“杜大人这是什么话？母后深爱父皇，即便惧怕，她都会挡在父皇面前，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可不是杜大人所谓的筹谋。”段惜槿脸上的神情严肃，手更是在桌案上重重拍了一掌。

　　杜文礼此时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是，殿下所言甚是。”

　　段惜槿眯了眯眼，对于杜文礼，她虽在利用，可总会觉得对方也是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火炮。她知晓母后用他，是觉得感情会让人忠心，可是，以她的想法，这忠心却远远不及里头的风险，何况，若是相处久了，这人有了旁的念头，对于母后来说，便是致命之事。

　　所以她便指明了母后的感情，也希望眼前之人不要再有妄想。

　　殿中寂静一片，杜文礼一双眸子看着地上的青砖石，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段惜槿脑海里回想着他方才的话，若是父皇真的知晓段常翊谋反之事，她深吸一口凉气，看向杜文礼，“即便母后没有旁的心思，杜大人这未雨绸缪却也是应该。”

　　杜文礼抬起头看着她，神情庄重，“臣只愿皇后和殿下都能安康。”

　　段惜槿想到昨日她去那乾清宫，也是被堵在了门外，她垂眸，指尖轻轻在扶手上点了点，本该信任之人互相猜忌，而这局外人，却想落入局中表明心意，倒是真正让人觉得讽刺。

　　杜文礼此时又道：“据臣的探子回报，怀光侯已经派了他的人去和李朝鸿联络举兵之事，若是李朝鸿也因此背弃北境，带兵南下，如今的大都，不一定能抵抗得了。”

　　“嗯，”听到北境二字，段惜槿想到苏墨，眉间轻轻蹙起，原本她便是因此才将苏墨留在那边，可事情真的要发生了，她却莫名有些慌乱。

　　段惜槿性子一直极稳，此时转过头去，拿起一旁的杯盏，轻啜一口，慢慢的，思路也变得清明，她需要先解决当下之事。

　　于是她垂眸看向杜文礼，沉声道：“李朝鸿这人，本宫与他相处这些时日来，倒是觉得不一定会遂任何人的意，”说到此，她又顿了顿，才继续道，“杜大人莫要将事情想得那般，也许所有事不过是我们的臆想，这所谓的谋反，也不过是段常翊个人的私心。”

　　杜文礼微微一愣，终是明白段惜槿话里的意思，躬身道：“臣妄议，臣有罪。”

　　段惜槿此时站起身，“杜大人也是为了社稷着想，本宫明白，亦感怀在心。”

　　话已经到此，杜文礼也就没了留在景乐宫的理由，于是作揖道：“殿下的心思，臣都懂了，那臣便先告退了。”

　　“好，退下吧。”

　　杜文礼离开后，段惜槿从殿内看向外头，她的眼神迷惘，脑海里却是思绪万千……

　　她想到舅父，想到破釜沉舟的母后，还有那扇乾清宫的宫门，她的父皇，若是已经怀疑李家，又会做些什么？

　　段惜槿想到苏墨，其实她是相信苏墨能处理北境的状况，脑海里出现李朝鸿看着苏墨的眼神，段惜槿的脸色僵了僵，也许自己早就把这些所谓的感情也算在谋划里，才会这般安心让苏墨处理北境之事。

　　段惜槿垂眸，想着苏墨那双偶尔带着质询的眼神，唇角轻轻扯了扯，“若是被她知晓，大概，又要伤透心了……”

　　此时被段惜槿“算计”的苏墨，却是在别院里，遇到了一个意外的客人，她看向眼前之人，忍不住询问：“陈将军到此，是为何事？”

　　陈标一改平日的豪迈性子，脸上的褶子扯了扯，作揖道：“末将只是有些好奇，李将军没有同意苏指挥使的偷袭法子，您后续有何打算？”

　　苏墨挑了挑眉，没想到看似无害的陈标，竟是绕过李朝鸿询问战事安排，她状似无奈的笑了笑，“他是主将，士兵也都听他的，末将自然也只能听从。”

　　陈标瘪了瘪嘴，又点点头，道：“我倒是觉得苏指挥使的法子可行。军营士兵各有分管，虽然所有士兵最终的指挥权在李将军手中，但若是夜里有安排，我倒是可以帮你。”

　　苏墨看向他，“陈将军？此事若是明日被李将军知晓，你与我，又当如何自处？”

　　陈标用手抚了抚自己下巴处的胡子，咧嘴笑了笑，“末将只是怕，李将军这般的拖延，倒是误了偷袭的正事。”

　　苏墨此时脑海里有个设想，她微微正身，“可末将来北境是圣上的旨意，他要我做的，便是辅佐李将军。”

　　“圣上只是想让北寮战败而逃。”陈标脱口而出，而后又愣了愣，看着苏墨的眼神有些提防。

　　苏墨却似认同的点了点头，“是啊，圣上只是想守护大夏，末将自是懂得。”

　　“那苏指挥使准备如何？是想当李将军的辅助，还是做圣上最忠心的臣子？”

　　苏墨脸上的笑意自然又真诚，她站起身，作揖道：“自是做圣上最忠心的臣子。”

　　陈标坐在那，一时有些瞧不明白眼前女子的想法，他有些后悔今日草率的行径，可北寮来势汹汹，眼前这人又是李朝鸿所重视之人。

　　苏墨此时倒是心如明镜，她将一杯茶推到陈标的面前，悠悠道：“突袭之事，陈将军不必想得那么悲观，以末将对李将军的了解，虽然他不愿让我去，但并不代表便放弃了此计。”

　　“苏指挥使的意思是……”陈标问道。

　　“他会亲自动手，”苏墨没有拐弯抹角，眼眸直直的看向陈标，“这北境，无论你，我，还是李朝鸿，我们几人的立场是一致的。”

　　“你可为他保证？”

　　苏墨盯着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铿锵有力，“自然。”

　　“好！”陈标手啪一下打在那桌案上，他站起身，对着苏墨抱拳道：“既然苏指挥使都这般说了，末将也会听从安排，希望此次的北寮祸事，能被我们成功的越过去。”

　　苏墨也站起，对着陈标作揖道：“末将，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卫北境安宁。”

　　陈标的眼神轻轻闪烁，终是叹了口气，他转过身去，往门口走，快到门口之时，又转过身来，看向苏墨，“可惜苏指挥使是个女子，否则，这前途，不可限量。”

　　苏墨只是唇角轻轻扬了扬，躬身道：“陈将军谬赞，圣上向来以才度人，若是有才有德，即便是女子，圣上便会给个大好前途。”

　　陈标愣了愣，眼眸里带着一丝疑惑，这番言论，倒是和他心目中的圣上相差良多，但他终是再没问，直接走了出去。

　　苏墨回到屋里，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桌案上的灯烛，她自然知晓当今圣上终是以男子为尊，她唇角微微扯了扯，冷意悠悠而起。

　　苏墨自小练武，除了擅长的长剑，在和谢不显相处后，她最为精进的便是箭术和暗器，她从腰间取出几个小镖，指尖轻轻摩挲那尖端。

　　方才对陈标所说，李朝鸿会亲自出手之事，其实不过是苏墨的推辞，她不能让自己站在李朝鸿的对立面，若是那样，所有的事便成了那些上位者原本该想要的面貌。

　　但既是有了这说法，她就不得不让此事付诸实际。

　　半炷香后，她站在暗处，看到李朝鸿正在营里清点人数，所有士兵齐整站立，一共20列，每列50人，正如她所想，对方却是在行动。

　　她缓了缓气息，等李朝鸿走出军营，便直接迎面走了过去。

　　李朝鸿见是她，脸上扬起一丝笑意，“便知道你会过来。”

　　苏墨看了看军营的方向，问道：“李将军准备亲自去？”

　　“此事太危险，我在战场的经验总是比你丰富些，”李朝鸿没有否认，他抬手，苏墨又自然的往后退了半步。

　　那手堪堪的停在那头，而后稍稍有些无措的放下，他笑了笑，“驻守北境之事，便要靠苏指挥使了。”

　　苏墨垂眸，不知为何，她竟是觉得此去也许真的有可能有来无回，李朝鸿没有再耽搁，只是道：“我先去准备了，希望下次见到你，不再是这般境地。”

　　说完，他抬脚离开，苏墨此时才抬起头，看向对方的背影，有些利用在不知不觉已经存在，她转过头去，看向右侧上方的日头，天还亮着，可为何，人竟是有些悲凉……